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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紀日耳曼的戰鬥巫術[下]



    將當時日耳曼以至於全歐洲盛行的巫術與同時期明清中國常見的妖術比較一比較，饒
有興味。舉例來說，明代白蓮教就有「練鬼剪成紙人紙馬，呼之即行」、使用「五色紙人
馬」、「練豆兵」、「草劒槍」、「木凳馬」等道具的妖術 ，而清代為了征剿金川，甚
至要動員使「五雷法」的「終南山道士」、聚集黃教喇嘛誦經百日、招降紅教喇嘛念咒行
使能「下雪、下雹子並起雷打人」的「札達邪法」 。不過最有趣的或許還屬「陽門陣」
與「陰門陣」。鄭廉《豫變紀略》：

    「(崇禎十五年)時賊(李自成)圍開封，攻甚急，守亦甚嚴。雖張、許之守睢陽，不如
也。砲石如雨，中則糜爛。賊患之，則驅眾婦人，裸而立於城下以厭之，謂之『陰門陣』
。城上之砲皆倒洩而不鳴。城中將吏乃急命諸軍裸立而燃砲，謂之『陽門陣』以破之，賊
之砲石亦倒洩而不鳴。 」


    同時紀錄開封圍城戰的史料《守汴日志》、《大梁守城記》也有相同記載，細節略有
差異：

    「賊驅婦人赤身壕邊，望城上叫罵；城上點大砲，悉倒洩。城上令僧人裸立女墻叫罵
，賊砲亦倒洩。 」

    「賊驅婦女城壕邊，裸而謾，我礮被魘，皆作退勢如反擊者。城上亦驅無賴僧，褫中
衣，以勢指婦人，賊礮亦反魘。乃盡擊其為魘者，盡殲之 。」


    雙方鬥法，既然一方用活色生香的女陰「陰門陣」超自然壓制砲火，另一方自然也放
飛大雕擺下「陽門陣」進行超自然反殺。在《豫變紀略》中還只說命令一般軍士露出調教
，但在另外兩書中則說是由不近女色的僧人裸衣相鬥，或許是看重尚未沾染陰氣的純陽效
果。這並不是李闖起義軍第一次動用陰門陣；崇禎九年起義軍進攻滁州，當時據說也是：

    「賊殺婦女倒埋，露其陰向碟；城上火砲自裂，或不鳴。取廁牏懸碟以壓之，火砲乃
發。 」


    不過這次拿來對抗陰門的並非陽門，而是擦屁股用的小塊木片(「廁牏」)。驅使婦女
裸體抵抗槍砲，並非李闖獨創；17世紀初征剿播州，當時明軍就已經見識過播州土司版本
的陰門陣：

    「(播州)酋用邪術，令婦女數百人排立高處，去衣執箕，向我兵扇簸，而賊鋒甚厲。
我兵即以狗血潑之；廣兵牌手羅一逵滾入陣中，連殺四賊，各賊遂披靡入城。 」


    這裡用來破解陰門陣的則是狗血。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幾例使用陰門陣的都是反朝廷的
勢力，而朝廷用來破解陰門陣的手法也各各不同，並非非得陽門陣不可。是否中原王朝正
正之師就不屑於運用這些旁門左道呢？也不盡然。清初陳良弼《水師輯要》〈臨陣殺賊〉
一節中就寫道：

    「曾見賊船被追、砲火攻打之時，賊以擄掠女子赤身制厭，對照之鎗砲皆為炸烈。又
如我兵臨戰，口含陰毛，以避鎗之神煞。雖是俗見，亦可知之。」


    這裡的賊應是指清初尚未服屬的海賊勢力，大概也指明鄭水師。而清兵本身也有口含
陰毛避砲的自保之道，可見只要能保命，是否邪門歪道倒屬其次，邪術也能被視為俗見坦
然接受。上述的所有例子幾乎都聚焦於女陰至柔，能制服火砲的至剛至烈，也是施術的重
點。但在同時期的日耳曼卻大相逕庭，作法用的法器看重的不是陰柔，而是陽剛；越剛烈
效果越好，男性的陽剛特質是當法器的基本條件。前文提到的各種作法入藥的屍塊，無一
例外全都要求擷取男人的屍身；屍塊當中特別看重頭部的療效，是因為當時歐洲人認為頭
部是理性與美德匯聚之處，正是男性特質最精華的部分，魔法效果最好。除此之外，其他
人體死亡時的要素也能加強屍塊的藥效或魔力，好比說死得越暴力、越突然，死者越年輕
、越健康，效果越好。而死亡多時曝露在外的屍體能夠充分吸收日月精華，這樣的乾屍作
起法來更是效驗拔群。既然陽剛與否是施法的重點，我們也就不必奇怪許多屍身被偷走的
不僅僅是手指腳趾，往往陽具也被切走；甚至有整個屍體下半身都失竊的例子。因為同樣
的理由，劊子手所用的法刀也被認為富有「療效」。


    與中國更加不同的是，相對於士大夫普遍肯定神道設教的同時鄙視這些個妖法邪術旁
門左道，同時代歐洲的文化界看待法術的使用時卻是意見分歧。對於醫學家來說，他們願
意相信任何實證當中確實有效驗的實踐；但對神學家來說，這些法術與勾結惡魔的巫術實
在沒甚麼區別，本該嚴厲譴責全面禁止。當時許多軍事家的著作也都費一番筆墨特別提及
軍中該禁止這些巫術。不過，由於戰火肆虐的關係，這些個禁令收效不大，即使是官方也
不太願意搭理相關指控──雖然流傳下來的刑案紀錄揭示了這些陽剛魔法的使用，但那些
被審訊的嫌疑犯都是因為其他更重大的罪刑被逮；當他們真的因為施展魔咒被判刑處決時
，往往與他們那些陽性魔法的使用無關。經常是這些被告還沒等法官訊問，就自己招認收
集的男性屍塊什麼來歷有何作用；但一直要到獄吏用刑伺候，將這些犯人屈打成招、承認
他們幹過女巫的勾當或黑魔法時，好比說同惡魔上過床、參加過女巫集會之類(當然，男
女巫參加集會時的交通工具不同；一般認為女巫騎得是鍋叉，而男巫可能騎草叉、長戟或
無頭馬)，法官才會滿意地將他們當作惡魔的爪牙處以極刑。換言之，在審判過程中陽性
特質的魔法基本被忽略，而要將疑犯入罪，得想辦法刑求逼供，叫這些男性囚徒自己承認
懂得會得女性專屬的魔法 。


    隨著18世紀啟蒙思潮的到來，這些一度流行的戰鬥巫術也逐漸銷聲匿跡，從戰場上的
實踐轉變為鄉野奇譚。這一方面是因為許多邦國經過司法改革之後廢除酷刑，也不再任由
死刑犯的屍體腐朽在刑架上，因而大大減少了屍身被竊、被作成法器的機會；另一方面，
常備的雇傭軍逐步取代了流動性大的傭兵，一般男性不再需要隨時準備戰鬥，也就失去了
經常保有武器的動機。即便是貴族當中，刀劍決鬥也逐漸被手槍決鬥取代，雙方比的是決
鬥的勇氣而不再是擊劍的技巧，對刀劍作法便失去意義。而一般人也逐漸忘棄了攜帶武器
表露身份的古老習慣；現在流行用來抬高身價的，是紳士走路時拄的拐棍。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日耳曼/德國士兵不再有採集屍體施展魔法的慣習；這種慣行的興
起與消歇，某種程度來說或許是隨著戰爭與和平的波動一同起落。在美國史上殺美國人最
多的內戰期間，軍中流行採割敵人屍骨作戰利品；有黑奴向軍醫指控南方邦聯的士兵挖開
軍人的墳墓，將人骨串成鍊子、頭骨加工成酒杯。一般認為這是因為軍中有許多德裔士兵
參戰的緣故，這些人的家鄉原本就有從行刑台上割取死人屍骨的習慣，儘管這樣的指控不
一定就是真相的全部──歐陸上收集死囚屍骨充當護符的習俗在英國確實很少見，但英國
人也經常將棉羊、野兔的膝蓋骨、髕骨放在口袋裡或枕頭之下充當護身符，膽子較大的人
就用的是人骨 。而在一戰時期，刀槍不入的魔咒又再度風行於德國士兵之間，儘管考慮
到一戰戰場的殘酷，這種現象絲毫不令人意外；儘管這時候的魔咒不再以人體或屍骨充作
施法的媒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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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ses6060404: 這篇讓我想到CIA跟KGB在冷戰時，各自研究千里眼、讀
→ ases6060404: 心術，隔空互相鬥法.......
推 rockocean: KGB還有去外蒙古抓喇嘛回去研究利用各式法具施行暗殺術
推 PAULDAVID: 樓上兩位給我的心得  反倒是冷戰時代經費真好騙
推 andystupid: 推 有趣
推 hedgehogs: 陰門陣最後一次實戰是用在八國聯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