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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梁大捷[上]
慶長三年(1598年)八月，掀起文祿．慶長之役的豐臣秀吉將其子託孤給德川家康等大
老，卒於伏見城；其死訊在同年十月底才正式傳達至朝鮮釜山，但與此一同傳來的，還有
五大老發出的撤退命令，計畫在十一月中旬全軍引還。駐守在朝鮮沿海倭城的各路大名遂
開始與明軍交涉，準備歸國。十一月十五日(依明朝的曆法則為十六日)，東路諸城開始陸
續撤離，但在最西邊的順天曳橋倭城，盤據其中的小西行長雖然與水路明軍的主將陳璘算
是談妥了，但統率朝鮮舟師的李舜臣不願輕易放人，屢屢截擊曳橋城中出來探路的倭船；
儘管部下主張強行突破，小西行長以為並非萬全之策，不予採納。另一方面，已完成撤離
的島津義弘、宗義智、立花統虎各部久等不到人來會合，派出哨探後才明白小西行長歸路
被堵截，遂與來自釜山的寺澤正成、高橋統增合A十一月十七日(明曆為十八日)出發，
前去解圍。
另一方面，雖然李舜臣堵截的嚴實，陳璘倒不禁止小西行長一兩葉孤舟出航。李舜臣
得知大驚，召集部下會議，宋希立直言「彼之送人者無他，請救於諸賊，約其戰日。諸賊
不久當至。若在此應變，腹背受敵，我師必敗，不如移陣大洋，決一死戰 」。與其被內
外夾擊，不如發揮內線作戰的優勢，先重創夾擊的其中一支鉗頭；李舜臣將箇中道理報與
陳璘，大驚之餘陳璘馬上醒悟其中的危險，明、朝鮮聯合水師遂於十八日(以下日期皆依
明曆)夜半出發，前往露梁堵截。
此即朝鮮之役的最後一戰。描述露梁海戰過程的史料有數種，但以《宣廟中興志》的
敘述較有條理，錄如下：
「…義弘與南海賊將平調信等合兵來援，將近露梁，行長擧火相應。舜臣與璘爲夜攻
計，蓐食潛發。舜臣於船上焚香祝天，曰：『若殲斯讎，死亦無憾』。忽大星隕海，見者
驚異。
璘、舜臣分軍爲左、右協，伏兵浦嶼間，整束以待。夜半，賊船五百餘艘自光州洋直至露
梁，於是兩軍左右突發，賊散而復合。兩軍亂投薪火，延燒賊船，賊不能支，退入觀音浦
港口。
天已曙矣。賊旣入港，而後無歸路，遂還兵，殊死戰。諸軍方乘勝蹙之，舜臣親自援枹先
登。賊圍舜臣急，璘犯圍直入救之。賊又圍璘船，舜臣亦衝圍而進，合力血戰。副L鄧
子龍船中火起，一軍避火驚擾，船爲之傾，賊乘之殺子龍，焚其船。我軍望之，誤相指認
曰『賊船又火矣』，遂勵氣爭先，益增歡呼。賊酋三人坐樓船督戰，舜臣盡銳攻之，射殪
一酋，賊皆捨璘來救，璘遂得出，與舜臣軍合，發虎蹲砲，連碎賊船。而飛丸中舜臣左腋
，舜臣謂其下曰『戰方急，勿言我死』，急命以防牌蔽之，言訖而絶。麾下士依其言，秘
不發哭，麾旗督戰自如。柳珩、宋希立皆中丸悶絶，小頃復起，裹瘡而戰。
日午，賊大敗，追焚二百餘艘，賊兵燒溺俘斬殆盡。義弘等僅以餘兵五十艘脫走。行長乘
其間潛出猫島西梁，向外洋而遁。」
上述過程可以簡單歸納為露梁接戰、觀音浦決戰、追擊掃蕩三階段。關於明、朝鮮聯合水
軍的初始布陣，趙慶南《亂中雜錄》寫道「陳璘與李舜臣率諸船爲左右協。我(朝鮮)軍屯
于南海觀音浦，天兵(明軍)屯于昆陽竹島」，李星齡《春坡錄》則寫道「李舜臣走舠報璘
，率諸船爲左右協。我軍屯于南海之觀音浦，天兵陣於昆陽之竹島洋」 。可以得知朝鮮
水軍布置於露梁南方、南海島的觀音浦，位於右翼，左翼明軍則布陣於靠北邊的竹島左近
。
右翼朝鮮水軍的實力，依通說大約是板屋船七八十艘左右，兵力約7,300名。左翼明軍的
船艦是較小的沙、蒼、唬船，每艘搭載不過二三四十人；有鑑於陳璘的水路軍在該年十月
中大約有19,400之眾，可能超過兩萬 ，明軍戰船依通說至少也有大約四百近五百艘。值
得注意的是，板屋船一般滿編可搭載130人，而朝鮮水軍人數過少，所有船滿編的話只能
駕乘56艘，板屋戰船便有多餘。實際上，一些板屋船是被明軍將帥拿來當作「旗艦」用的
；陳璘、鄧子龍作戰時搭乘的是板屋船 ，其他將領如「王元周、福日昇二將，亦換我(朝
鮮)船，挾都督(陳璘)船」 ，也是駕乘朝鮮的板屋船。換言之，雖然聯合水軍布陣時分為
左翼明軍、右翼朝鮮軍，位於左翼的明軍其實也是以主帥、將佐的板屋船為前鋒或充當核
心。所以朝鮮人才說「(明軍)唐船則體小，且在後尾，只示聲勢而已。但陳璘、鄧子龍登
板屋船入戰云矣」 。
至於日軍的船艦與兵力，朝鮮史料一般都說日軍水師有船艦五百艘，然而《朝鮮王朝實錄
》則寫道「泗川、南海、固城之賊三百餘隻，合勢來到露梁 島」 。考量到日軍的兵力─
─同年五月間駐守各地倭城的島津義弘(一萬)、宗義智(一千)、立花統虎、高橋統增(兩
人合計七千)、寺澤正成(一千)，總計約19,000──也接近兩萬人 ，搭乘的主力也是較輕
便的関船(容積五百石以下)，日艦應該有接近五百艘。邢玠《經略禦倭奏議》卷六〈獻俘
疏〉寫得就比較詳細，說道「石曼子(即島津)即日督令本營船三百隻、將官鴨南皐(當指
立花)衝鋒船六十隻、對馬島太守(即宗義智)衝鋒船八十隻，隨後船隻不知其數」，則總
數是440艘起跳。《日本戦史朝鮮役》 、有馬成甫《朝鮮役水軍史》 也都採信五百艘的
數字。不過在日軍撤離之前，同年十月中給前線發出的訓令還包括「諸軍引揚用の舟は大
あたけ、小あたけ數百艘を送附する筈」 (須為諸軍送去撤退用大小安宅船數百艘)一條
，而朝鮮役結束後「日本丸」等級(千五百石，載重噸位相當於250噸)以上的大安宅船(千
七百石、二千石，中型安宅船一般是七百石至千石 )也不那麼罕見，則露梁之役中日軍的
大型船艦比之前歷次戰役或許也有所增加，日軍總數三百餘艘的數字其實也不無可能，儘
管明朝或朝鮮方面的史料並未反映出日軍有多少巨艦。
最初的接戰發生於朝鮮宣祖三十二年(1598年)十一月十九日午夜，日軍乘潮而進，陸續通
過露梁海峽。有馬成甫引述大河內秀元《朝鮮日記》的記載，前鋒日軍20艘一發現對手10
艘船艦，便衝上前短兵相接，燒毀其中3艘；有馬成甫認為作為先鋒的鄧子龍便是此時戰
死 。而《日本戦史朝鮮役》則採信《征韓錄》的記載，認為鄧子龍的座艦是被日軍火炮(
「石火矢」)擊沉後被討取 。但從其他朝鮮史料來看，鄧子龍應該是在後續觀音浦的混戰
中陣亡的，故此處不取其說。最初短兵相接後日軍順利突破隘口，主要應該是以砲火和對
手交擊。明朝聯合水師固然扼守峽口，但越逼近窄口，海潮流速越快，完全靠人力搖櫓，
想要逆流完全堵截敵人前進是比較困難，因此日軍突破後聯軍應該是在距離隘口一段距離
、潮流較緩處展開，發揮砲火的優勢與敵人對擊。大型的日軍安宅船也能搭載三四門彈重
五百匁(相當於1.9公斤或3斤、4磅)的大筒 ，還不至於完全挨打。
有鑑於日軍的目標是救出受困的小西行長，與明朝聯軍主力決戰失敗的風險較高，日軍陸
續通過露梁後並非全力向敵軍衝刺，而是順著冬季盛行的北風沿著南海島逐漸南移，或許
試圖繞開敵陣。但南面恰巧是右翼的朝鮮主力，並未放開要道，堵在日軍前方一起南移。
此時正逢漲潮，潮水向沿岸、尤其是峽灣處湧去；不熟悉地形的日軍一路順風順流沿岸南
行，冷不防卻駛入南海島觀音浦的峽灣中，被湧入的潮水和灣口前展開的聯軍堵截在觀音
浦內。不像在洋面上有空間行船閃躲，壅擠在峽灣內進退失據的日軍船艦不幸淪為朝鮮水
軍天、地等字號銃筒、明軍各類火器的固定靶。陳璘不無得意地說道「賊之所恃者鳥銃，
而我以九銃(應為大銃之誤 )，撞破其船，故兇賊不得抵當，所以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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