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vndytjrhu : 111.82.40.66 01/22 10:55
午後的雷陣雨來得突兀，街道上的人群瞬間亂了方寸。年輕的孩子們提著包包在雨中狂
奔，尖叫聲與急促的腳步聲交織成一片焦慮。 就在那片混亂中，一位大叔穿著一件洗得
發白卻平整的襯衫，雙手交疊握著一把收好的長傘，安靜地站在一旁。在一片吵雜之中，
他只是平靜地望著雨簾。那種安定並非源於對環境的遲鈍，而是一份極致的定力，彷彿無
論世界如何旋轉，他心中自有自己的坐標，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 我看著他那雙佈滿
褐斑與深溝的手。那不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指節的粗大與皮膚的乾燥，像是某種歲月的
紀錄，刻寫著他曾與生活搏鬥過的證據。 我不禁想像，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背後，究
竟映照了多少個春夏秋冬？ 那是無數次的希望、失望、妥協與重建。今天的這場雨，對
他而言或許微不足道。因為他可能曾站在更巨大的荒涼裡，看著經營半生的事業如沙堡般
崩塌，或是在某個深夜獨自送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是「選擇」磨出的圓潤。年輕時的
我們，總是試圖向世界證明什麼，像是一塊剛破裂的尖銳利石。而他如今的溫和，是經歷
了數十年的打磨，將那些稜稜角角的自我、憤怒與不甘，一點一滴地銷蝕掉，才換來如今
這份不驚不擾的厚度。
我們在屋簷下並肩站了十分鐘。這十分鐘對我而言是焦慮的等待，對他而言，或許只
是漫長的生命裡，又一次尋常的駐足。
他在我看不到的過去裡，一定曾有過無數個不得不咬牙撐過的時刻。那些曾讓他徹夜難
眠的痛苦、曾讓他狂喜的榮耀，如今都已冷卻、沈澱，化作了他此刻呼吸間的從容。 這
種沈穩，從來不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而是無數次崩塌後，由灰燼與泥土重新夯實而成的底
座。他站得那樣穩，是因為他腳下踩著的，是數十年時光積累下來的、密不透風的扎實。
雨勢漸小，他微微對我點了點頭，撐起傘走進了細雨，漸漸消失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
他的步履緩慢而堅定，每一步都彷彿在土地上印下了一個厚重的痕跡。 我看著他的背影
，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敬畏。我們常以為自己讀懂了世界，其實我們連擦肩而過的一個靈
魂都一無所知。我看見的是他此刻的平靜，看不見的是他體內那座波濤洶湧後歸於寂靜的
海。 那份無法言說的、沈甸甸的真實感，不需要標題，它就在他每一次平穩的呼吸與安
定的眼神裡，靜靜地訴說著關於一個「人」如何走過來的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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