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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談:約翰.伯格的語言筆記 Confabulations 作  者: 約翰.伯格 原文作者: John Berger 譯  者: 吳莉君 出版社 : 黑體文化 出版日期: 2023/11/01 語言  : 繁體中文 **** 本書特色   ◎本書在約翰.伯格過世前一年(2016)出版,意義非凡。   ◎伯格書寫了語言本身,語言如何與今日的思想、藝術、歌曲、說故事和政治論述相 關,內容也涉及勞作、回憶、苦難、希望、共同生活甚至對鳥鳴的聆聽。   ◎書中收錄數十張圖片,包括作者的繪圖。 **** 目錄 導讀/林志明 自畫像Self-Portrait 給羅莎的禮物A Gift for Rosa 沒教養Impertinence 跌倒的藝術:幾則筆記Some Notes About the Art of Falling 死神也在世外桃源Et in Arcadia Ego 保持警戒On Vigilance 聚會之所A Meeting Place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La Lalala Lalala La 關於歌曲的幾點筆記Some Notes about Song 銀光片片Pieces of Silver 如何對抗失憶狀態How to Resist a State of Forgetfulness **** 導讀  林志明 臺北教育大學特聘教授、當代藝術評論與策展研究全英語碩士學位學程主任   1   「觀看在詞語之前來到。兒童在會說話之前,先觀看及辨認。」   (Seeing comes before words. The child looks and recognizes before it can speak.)   約翰.伯格(John Berger)最有名的著作《觀看的方式》(Ways of Seeing)由以 上的句子開場。然而,這句話顯得相當武斷:根據現在的醫學知識,嬰兒剛出生時,視力 發展不夠完整,因而所謂的看及辨視應該是出生後更晩的事。的確,在嚴格的概念下,幼 兒「說話」大約是一歲之後的事,但若是聽到語言及感受其中的意涵或甚至感情呢?這應 該是更早發生的事情。因此,「觀看在詞語之前來到」,如果加入「聽到語詞」作為考量 ,便有很多探討的空間。   《閒談》(Confabulations)這本小書在伯格過世之前出版,它的意義絕不只是「閒 談」:這次的中文翻譯版本加上了副題「約翰.伯格的語言筆記」,強調書中對於語言的 重視,但它也不只是涉及語言或只集中在語言的討論之上。伯格在開頭的一篇筆記「自畫 像」中說明:   一直以來,書寫行為對我至關緊要;它幫助我理解事物,延續人生。不過,書寫其實 是分支,衍生自某個更深刻、更普遍的事物──我們和語言本身的關係。而這幾則筆記的 主題,正是語言。   一直以來,伯格是一位熱愛並全身投入寫作的作家;據說,他盡可能每日寫作。   語言在本書中比較像是一個輻湊的中心──除了「思想、藝術、歌曲、說故事和政治 論述」(本書書背簡介),還有勞作、回憶、苦難、希望、共同生活甚至對鳥鳴的聆聽; 甚而,在本書第一篇文章裡,伯格便提出了一個相當深奧但也普遍受到探討的「不僅止於 語言」問題,它涉及到「字詞背後」、「言詞之前」和「不可言說」。   雖說這是有關語言一個深奧且普遍受探討的主題,但伯格導出此一主題的方式相當特 別:他由翻譯切入,並且說,在文學翻譯中,除了出發的語言及到達的語言之外,還有一 個第三個元素:那便是「隱藏在原始文本書寫之前的字詞背後。真正的翻譯要求你回歸到 言詞之前。」   伯格正面地回應他所提出的問題,但也提到嬰兒時期最早聽到的語言──由母親嘴裡 聽到話語;這彷彿在回應他自己在《觀看的方式》中所提出的斷言。在稍遠之處,他再繼 續說道,母語和非說寫語言也有關連,這些語言包括「符號語言,行為語言,空間語言」 ;但由他之後的行文,我們也知道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圖像。   回到一個根基的語言(母親的話語),以及它與其他形式語言的內在關連,伯格重新 處理了他對各種感官及相關語言的先後順序、甚至優先性的問題:它們都和一個「前語言 」的層次相關,但也因而有相互的內在關連性:這時若提問何者具有優先位置,便顯得沒 有那麼重要,反而是尋求並展示它們之間的關連性,才更為有趣。   2   如此,對於本書的題名,我們可以有更進一步的解讀。本書英文原名 “ Confabulations” 除了一般意義下的「閒談」或更具醫學意義的「虛構、臆想」之外, 還有一個作者更具個人意謂的使用方式,即字詞之間的「交談議論」。伯格以如下的方式 描述他的書寫經驗:   書寫時,完成幾行之後,我會讓那些字詞溜回去,溜回它們所屬的語言生物。在那裡 ,它們馬上就被其他一堆字詞認出來,並熱烈歡迎,它們和那些字詞有一種意義的或對立 的或隱喻的或頭韻的或節奏的親近性。我聽著他們交談議論。它們聚在一起,針對我挑選 的字詞,爭辯我的用法。它們質疑我分派給它們的角色。   於是我調整文句,修改一、兩個字,再次提交出去。另一陣交談議論接著展開。   字詞之間有其自身的關係和動力,伯格用了「語言生物」和「議論交談」這兩個隱喻 來作說明。那麼,是否能順著前面的各種非說寫語言間的內在關係,更進一步地說,這個 「生態圈」中的「交談」,不只侷限於字詞之間,還包括言說與歌曲、繪畫、聆聽等各種 身體經驗及更綜合性的回憶之間的關係?   3   雖然伯格被視為擅長書寫「知性散文」,而且也曾因為小說《G》榮獲布克獎,但在 他的「時代傳記」作者史博林(Joshua Sperling)眼中,更具開創性的應是一種可稱為 「非虛構創意寫作」(creative nonfiction),所謂「無法歸類」的書寫:「拗彎各種 文類,把遊記和知性散文、回憶錄和理論折疊在一起──這一切如果沒有他的榜樣在前是 無法想像的。」《閒談》這本他生前的最後出版,可說是此一「非虛構創意寫作」爐火純 青的表現。   比如書中一篇題名為〈死神也在世外桃源〉的文章,先由對瑞典畫家友人斯溫(Sven )在南法鄉間共同生活的回憶開始,中間突然插入了一幅林布蘭最後的畫作〈聖殿中的西 緬〉作為伏筆,後來在其喪禮中才揭露這幅畫的大型複製釘掛於其最後畫室的牆上。而這 中間書寫已經歷了對友人水果靜物畫的品評(畫雖小、但其中「所有色彩都能彼此交流」 ),對於法國克難但吸引許多友人前來的生活回憶(「斯溫將他的世外桃源隨身攜帶」) ,對於瑞典食物有趣的描寫(「一大堆蛋糕和五顏六色的點心,如玩具一般陳列出來,供 賓客挑選。」);在斯溫的喪禮結束後,伯格繼續了一段機車之旅,目標是一座小島;在 島上除了一艘大船突然的出現之外,一位小男孩早上見到麋鹿,提供整個旅程輕微的夢幻 感。回到法國上薩伏依的居所,伯格想起他和斯溫在倫敦普桑(Poussin)大展中的初遇 ,而〈死神也在世外桃源〉正是其中重要的展出畫作。這篇編織回憶、遊記和簡短畫評的 散文,正是篇記述著深刻友誼的「非虛構創意寫作」。   《閒談》中最長的一篇文章〈關於歌曲的幾點筆記〉,更是交織著回憶、歌詞、舞蹈 、照片、繪畫、對於手語的觀察、詩作的長篇引用等,可說是把各種說寫和非說寫「語言 」無間縫地交織在一起。在其中,伯格透過歌曲提出了身體和語言的關係,甚至更進一步 提出了一個語言(歌曲)內在於身體的理論雛形:   我們追隨歌曲,是為了被歌曲包圍。正因如此,歌曲提供給我們的東西,不同於其他 的交流訊息或形式。我們置身於訊息內部。那個未被唱出的、與個人無關的世界,依然留 在外面,在胎盤的另一邊。   *   伯格一直有個寫作時間之書的計畫,但終其一生並沒有實現。在《閒談》這本書的最 後,他仍回到此一主題,而以下應是他的最後證詞:   時間並非線性,而是循環的圈。我們的人生並非一條直線上的某一點──史無前例的 全球資本主義秩序正用它的「即時貪婪」(Instant Greed)截斷那條線。我們不是一條 直線上的某一點;我們是環圈的中心。   在這個環圈的中心,伯格回到「母語」,編織著各種「語言」、身體經驗和回憶;如 同本書的最後一語,他的寫作終止了,但對他的閱讀,「無休無止」。 **** 試閱 自畫像 Self-Portrait 我已經寫了約莫八十年。起先是書信,接著是詩歌與講演,後來是故事、文章與書籍,如 今是筆記。 一直以來,書寫行為對我至關緊要;它幫助我理解事物,延續人生。不過,書寫其實是分 支,衍生自某個更深刻、更普遍的事物──我們和語言本身的關係。而這幾則筆記的主題 ,正是語言。 讓我們從不同語言之間的翻譯行為開始檢視。今日大多數的翻譯都是技術方面的,而我要 談的是文學翻譯。也就是說,翻譯的文本內容與個人經驗有關。 傳統上對翻譯的看法,涉及到研究某一頁面上以某種語言書寫的字詞,然後將它們轉化成 另一頁面上的另一種語言。這過程首先要進行所謂的逐字翻譯;接著要做出適當調整,以 尊重並融入第二種語言的傳統和規則;最後要再下番苦功,重新創造出可等同於原始文本 的「聲音」(voice)。許多翻譯,或說大多數的翻譯是遵循這樣的程序,得到的成果也 頗具價值,但終究是二流翻譯。 何以這麼說?因為真正的翻譯並非兩種語言之間的二元關係,而是一種三角關係。這個三 角形的第三點,是隱藏在原始文本書寫之前的字詞背後。真正的翻譯要求你回歸到言詞之 前。 我們反覆閱讀、一再咀嚼原始文本,希望能穿透字詞,觸及到當初激發出這些字詞的景象 或經驗。接著,我們採集在字詞背後發現之物,拿起那個顫顫巍巍、近乎無言的「東西」 ,把它放置在需要將它翻譯出來的主方語言(host language)背後。接下來的首要任務 ,就是說服主方語言接納並歡迎那個等著被言說出來的「東西」。 這種做法提醒我們,語言無法簡化成字典或詞庫。語言也無法減縮成以該語言書寫的作品 庫。 口語是身體,是活物,它的外形容貌來自言詞,它的臟腑功能涉及語言學。而這個生物的 家不只是那些可以言說的,更是那些不可言說的。 想想「母語」(Mother Tongue,字義是「母親的舌頭」)一詞。俄文的母語是Rodnoi- yazyk,意思是「最接近或最親近的舌頭」(Nearest or Dearest Tongue)。必要時,你 可以稱它為「親愛的舌頭」(Darling Tongue)。 母語是我們的第一語言,是嬰兒時期最早從母親嘴裡聽到的。「母語」一詞就是這樣來的 。 之所以提及這點,是因為我正在描述的語言生物毫無疑問是女性。我想像,那個語言生物 的核心部位是語音子宮。 一種母語裡包含了所有母語。或者,換個說法:每一種母語都是共通的。 語言學家諾姆.喬姆斯基(Noam Chomsky)曾做出精彩論述,證明所有語言都擁有某些共 同的結構和程序,不僅限於說寫語言。也就是說,母語和非說寫式的語言也有關聯(也能 押韻?),例如符號語言,行為語言,空間語言。 畫畫時,我就是在試圖解開並謄抄一份由形貌構成的文本,我知道,這份文本在我的母語 裡已經有一個無法言喻但肯定無疑的位置。 單字、詞彙和短句,可以脫離它們所屬的語言生物,僅當成標籤使用。但如此一來,它們 會變得呆板空洞。重複使用首字母縮寫就是一個顯而易見的範例。今日大多數的主流政治 論述,都是由這類脫離了語言生物、無趣死氣的字詞所構成。而這類死氣沉沉的「浮言夸 語」會抹除記憶,滋長無情的自滿。 多年來,促使我寫作的驅力,是我預感到有些事情需要被講述,如果我不試著講述它,它 可能永遠沒機會被講述。所以,我不太會把自己想像成具有影響力的專業作家,更像是臨 時上來救場的人。 書寫時,完成幾行之後,我會讓那些字詞溜回去,溜回它們所屬的語言生物。在那裡,它 們馬上就被其他一堆字詞認出來,並熱烈歡迎,它們和那些字詞有一種意義的或對立的或 隱喻的或頭韻的或節奏的親近性。我聽著他們交談議論。它們聚在一起,針對我挑選的字 詞,爭辯我的用法。它們質疑我分派給它們的角色。 於是我調整文句,修改一兩個字,再次提交出去。另一陣交談議論接著展開。 如此這般循環往復,直到出現暫時達成共識的喃喃低語。我接著朝下一段推進。 另一陣交談議論再次展開…… 其他人可以隨自己高興,把我定位成一名作家。但對我而言,我是惡女之子(the son of a bitch)──你們應該能猜出那個惡女是誰,對吧? **** https://i.postimg.cc/N0p2NcBp/51b23.jpg
-- 我恨剽竊者的行徑,一如恨死亡; 我的杯子不大,但我用自己的杯子喝。 我知道,做一個正派人沒什麼大不了, 但事實是我從不挖掘他人的墳墓。 --- Alfred de Musset https://i.postimg.cc/TYFVQRkq/book.jpg https://i.postimg.cc/7YyXTL6j/6O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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