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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需要為自己的選擇道歉
——給兩代689註的願景書單
【讀‧書‧人 專欄／祁立峰】
雖然沒親身去過選舉之夜那一類的晚會現場，但我想像那是個吶喊和汽笛喇叭震天
價響，彩帶與旗幟共舞，汗水與淚滴紛飛的光景。熱情，瘋狂，蒙昧，信仰或理念
成了非隱喻性的意象，當真燃燒起來似的。
但票投完了，未來四年的國家領導人塵埃落定，我們回到房間，端坐電腦前或滑著
手機螢幕，思索沉吟，自己喧嚷嚷的民主價值、國家認同，到底造就抑或撕裂了什
麼版塊移動？
從八零年代的省籍，九零年代的藍綠，到如今的新舊世代，18趴與22K的對立，接下
來我們恐怕又得花四年或更多時間去憧憬，寬恕或和解。於是這次分別替兩代投給
689的新舊世代，列出三本給未來的願景書單，有些是我們必須反省的，有些則是我
們應當遠慮的。
給前一代689書單之一：《被討厭的勇氣》
阿德勒從康德的「趨同性」說起，人類最大的恐懼來自於群體之間的排斥，於是
乎人類學的集體無意識、社會學的沉默螺旋等，即由此發展而來。不是說要重蹈
競選廣告那不被尊重的五年級父親神話，只是有時候我們必須被討厭，那才是身
而為人的自由意志展現。不是沒禮貌，不是做自己，該反對時反對，該唱衰時唱
衰，雖千萬人吾往矣——前提是你真心覺得這是一件對的事。
給前一代689書單之二：《南柯太守傳》
「南柯一夢」這成語大家都聽過，故事講一富二代淳于棼泥醉後於自家院前槐樹
打盹，恍惚間被使者接往大槐安國，接著平步青雲、還迎娶公主成為駙馬，二十
年間享盡榮華富貴，未料轉醒才發現這猶如電影《命運好好玩》或《全面啟動》
的另一世，不過是場春秋大夢。這故事告誡我們：世界之一切如電幻泡影，如夏
日煙塵，氤氳失真。那麼昨日勝敗，明日花黃，又有什麼好執念不放的？
給前一代689書單之三：《我的青春小鳥》
馬來西亞詩人假牙以直率、以暴虐、以頑童惡戲刺穿這虛偽世界的運鏡，呈現了
一種有別於詩歌抒情傳統的派勢。想當年諸位四五年級生振臂迎來的臺灣起飛、
經濟奇蹟，最後青春小鳥逝去而不返，若你對那些逝去的幻景蜃樓還有所緬懷，
有所傷逝，那麼肯定得一讀假牙的這幾句詩：
那年頭我們還聽老師的話
還相信報章上的白紙黑字
還相信政治家
真心在為人民服務
我們都窮
都擠在人家窗口看電視
但我們有理想 我們充滿希望
我們憧憬著未來
只是當時沒料到
所謂的未來已變成豈有此理的現在
給新世代689書單之一：《朕乃女人》
即便過去的集權政體與典章制度皆與當代不同，但作為第一個女皇帝，武則天值
得記上一筆。她改服易幟、建元造字，實行高壓統治，在許多初盛唐詩人的作品
裡，我們都能讀到那些男人們對於牝雞司晨、大權旁落入女帝之手的焦慮與恐慌
。克萊門茨（Jonathan Clements）《朕乃女人》一書認為：武則天的原罪可能
來自於她身為女人的性別身份。歷史如何陳述、如何借鑒是一回事，但它理當指
引我們一條更好的康莊坦途。
給新世代689書單之二：《動物農莊》
威爾森的《動物農莊》大概是世界名著中最具代表性的政治寓言。我覺得這故事
裡最驚心怵目之處，除了取代人類的豬竄改革命宣言為「所有動物一律平等，但
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高等」之外，就是掌權者貪婪而悲傷地模仿牠們打倒對象的
情節。無論時代有沒有力量，這可能每一個時代的青年都必須面對的命題。
給新世代689書單之三：《世紀末的華麗》
在〈世紀末的華麗〉中，朱天文透過女模特兒米亞之眼，看盡九零年代風華萬丈
，獨領風騷的臺北米蘭紐約邦聯，更記載下那女體的扮裝解放，和風起雲湧的女
政治家年代：
往後她看到有一支MTV 把她們如假包換的一群瑪丹娜跟街上吳淑珍代夫出征競
選立法委員的宣傳車，跟柯拉蓉和平革命飛揚如旗海的黃絲帶，交錯剪接在一
起。
現在身材畢露的內衣外穿理所當然，不代夫不代父也不是政治家寡婦的女總統也
理所當然。時代變了，人們也變了，就像那句成語「被時代的巨輪輾過」的具現
化意象。但我卻想起卡通頻道裡的一幕——被後方滾石追趕終至輾平的湯姆貓，
抖擻身體，隨即又膨脹回來。這可能才是超越天然統獨的、年輕同時充滿生命力
台灣現況之隱喻。我們受了創傷，接著很快療癒，寬容彼此，剛剛那場撕心裂肺
的創痛不過像一場遊戲，如一齣卡通，接下來，我們就能心無旁騖地繼續往前跑。
喔對了，除了兩代的689們，也不該忘了此次選舉投給老宋的百萬票自由意志。容
我引述夏宇《Salsa》裡〈繼續討論厭煩〉的幾句詩，以此作結：
你要怎麼形容厭煩的味道呢
只有最老成持重的侍者（筆者按：有新觀念的老師傅？）會說：
「您要怎麼形容橘子的味道呢
我們只能說
有些味道像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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