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萬曆十五年》黃仁宇

[silkroad0828 (silk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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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躺在我的書架上已經很多年了，我過去試圖看了幾頁，卻都無法理解家人鄭重推薦的原因。要不是因為在居家檢疫、要不是前一陣子剛好看了許多用明制作為背景的原創小說，我也不會在短短幾天就把它看完。

本書講的雖然是歷史，卻不同於我們習慣的歷史故事中對於可歌可泣的大時代重大事件描繪。相反地，作者挑出了一個在歷史長河中非常不起眼的一年——萬曆十五年。英文翻譯更直白，直接點名這一年是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 。那麼為什麼要寫一本書去描寫這一年？

這一年，曾經能夠力挽狂瀾的張居正變法已人亡政息，萬曆皇帝從一個年幼孩子漸漸在心智上成熟。他作為一個守成皇帝，自小得到了中規中矩的皇家栽培，卻也是過了多年，才漸漸摸透皇帝職位的本質——看似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與榮寵，事實上龍椅四背不靠，孤家寡人。他只是紫禁城整個文官體系的精神領袖，更精確的說，被囚禁在紫禁城的精神象徵，功用大概就是大旱來臨時要去主持祈雨的象徵。他其實不能實質決定什麼——所有的事，包括立儲這樣他有明確喜惡的議題，他都沒有辦法專斷獨行。只要他的決定偏離了文官體系長久積累的「道德觀」，就會有排山倒海的
阻力。萬曆皇帝不是看不清。相反地，他太通透了，以致後來越來越消極。

這一年，沒有了張居正，再也沒有人能抗衡文官體系的迂腐綁架。偏偏文官體系中所尊崇的「道德觀」不同於近代國家的法治。道德無形無體，難以有效治理約束，又經常不切實際，使得大多數的官員在處理問題時發展出所謂的「陰」與「陽」。簡單來說就是在規定（陽）中鑽取模糊空間（陰），更白話的講法就是抓大放小，要適時「會做人情」。而對於這其中不領情者，如海瑞，這一生仕途不順。在1587年，模範官僚海瑞也走了。

作者歷史功力深厚，整本書讀來卻沒有老學者寫論文的冗長無聊感，反而像是一個經驗老道的體育主播在轉播球賽。作者對於上至mvp下至冷板凳球員的歷史成績與互動關係都能如數家珍，隨著鏡頭切換作者也信手捻來，看似隨機毫無章法，卻精準又錯落有致的掌握每個關鍵球的節奏，在高昂的時候提高音量，在無聊時大談戰術。

這不是最後一局定生死比賽。其實，這只是漫長賽季中沒什麼人關注的一場比賽。可在這場比賽中，主將不是紛紛受傷退場，就是因不適應教練的戰術而實力被嚴重牽制。高級將領紛紛苟安。思想家極端保守。文官體系積弊難改。皇帝消極無為。大明球隊家大業大，短時間內不會式微，這場比賽最後平手收場，沒有高潮迭起，也無人特別注意。事實上，卻也是從這場比賽之後，大明走向了盡頭。一切看在作者眼裡，結局已經被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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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loneeagle: 透澈！受教了
推 xj3zj17: 謝謝分享 寫得很好
※ 編輯: silkroad0828 (118.167.41.176 臺灣), 04/13/2020 22:53:10
※ 編輯: silkroad0828 (118.167.41.176 臺灣), 04/13/2020 22:55:49
推 randy123: 這本書我一直記得那句 世間已無張居正
推 aethe: 努力啃了20%還是無法領會此書之妙
推 corlachang: 第一段看書評常有，這是套路？有啥意義？黃先生任教於
→ corlachang: 美國大學歷史系，又進修於劍橋大學，其明史相關著作頗
→ corlachang: 有心得。不過其文筆學究艱澀，這本是出版商找來編輯
→ corlachang: 刪修而成的，使本書得面向大眾可讀性大增，功勞極大。
推 psion: 給樓上,我看過黃仁宇起碼七本著作,行文風格一致,你說的可有
→ psion: 證據? 黃還寫過小說,雖不過人,但也稱得上流暢.
→ psion: 中外書籍出版前都會經過編輯刪修,"功勞極大"? 證據?
→ tinmar: 黃在學術界影響不大吧
→ tinmar: 主要是寫作風格很容易打入一般大眾
→ tinmar: 最知名概念是大歷史 貫穿他的歷史書寫
→ tinmar: 但這項概念引起很大爭議 不受學界認可
推 gracefss: 推！
推 winterstroll: 黃仁宇的小說汴京殘夢蠻感人的（？
推 ariel92: 一口氣看完這本時還挺佩服自己的。XD 現在接著看明朝那
→ ariel92: 些事兒，有點欲罷不能
推 manorange610: 各位如果對明朝有興趣
→ manorange610: 推薦去找卜正民的書
→ manorange610: 寫法非常有趣而不失知性
→ manorange610: 像是社群王朝與最近出的掙扎的帝國
推 glenna9305: 推，當年看這本也是覺得可以把這段歷史寫得不沉悶很強
→ corlachang: 我就是在PTT歷史版還是啥版看到這本的出版消息。黃先
→ corlachang: 生出版本書時並不順利，即使他有參與劍橋中國史的經歷
→ corlachang: 原因如前所說。出版「商」找來編輯刪修後出版，主要也
→ corlachang: 是在華文圈受歡迎。
→ corlachang: https://pttnews.cc/eda43990e1 這篇可以參考下
推 Eressea: 其實找對面中華書局版的作者自序和附錄就有詳細說明編輯
→ Eressea: 潤稿的過程了~
→ corlachang: 對岸的馬列史觀認為明末有資本主義萌芽跡象，可是本書
→ corlachang: 否定，在中國被批判頗多。中國檢查「思想」手段很難看
→ corlachang: 舉個例子，侯文詠的沒有神的所在。我是先看台灣版的，
→ corlachang: 近年找到簡體版，想說再看一遍。裡頭新台幣被置換成
→ corlachang: 新人民幣，這算是校稿問題；又冒出到商品經濟時，就感
→ corlachang: 覺好像冒出台灣版沒提過概念。我懶得去圖書館借台灣版
→ corlachang: 來比對異同。也許是錯覺吧。
推 YXL5: 謝謝分享，很是享受
推 dawnny: 書中的中文外譯還是使用威妥瑪拼音XXD
推 DarkHolbach: 這本書的主題簡單來說就是告訴你一個僵化的體制如何
→ DarkHolbach: 影響一個國家的命運
→ DarkHolbach: 我後來再去看國家為什麼會失敗的時候，腦袋都會浮現
→ DarkHolbach: 這本書
推 kings4: 手邊有簡體版,看了C大的評論不知是否也有思想審查的問題..
→ kings4: 還是直接看繁體版好了～～
→ corlachang: 簡版看下去就是了，才會知道兩岸文風。你在台灣人著作
→ corlachang: 尤其是年代月遠的，出現啥封建（負面意義）、商品經濟
→ corlachang: 、資本主義萌芽等等之類台灣教育體系陌生的言詞，你就
→ corlachang: 該警覺。浙江義烏有個小商品集市，啥夜市、十元便宜店
→ corlachang: 裡頭東西九成九源頭是那裡批發來的。小商品這詞台灣人
→ corlachang: 只會望文生義，可是在他們體制裡，這有歷史遠因的，
→ corlachang: 簡單比喻就是台灣的口罩、隱形眼鏡被歸在醫療器材，
→ corlachang: 沒證件販賣就是違法處罰，在那個憑票分配物資的年代
→ corlachang: 你把物品賣給他人即使是生活用品，被舉發就死定了，這
→ corlachang: 鍋碗瓢盆都是管制品。後來文革後要改革開放，就定個
→ corlachang: 小商品種類，讓部分貨物可以在市場上自由買賣。
→ corlachang: 這些消息懂不懂，並不妨礙過日子賺錢，不過理解越多，
→ corlachang: 隔閡越少是一定的。再以這本為例，中國人批判它，有一
→ corlachang: 如前面所提過，是因為跟教科書觀念相左，沒有這前提，
→ corlachang: 在看此書的正反評論時，會有一定偏見。
推 d880855: 學校老師也推薦這本書，原本光看書名完全不感興趣，謝謝
→ d880855: 推薦。
推 Eressea: 正文內容，繁簡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