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Qorqios: 推 01/02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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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久以前的一本書，在圖書館陪小朋友玩時看到，想說是直木賞得獎書籍，茫茫書海中就
被自己看見，有緣分，便借了此書來閱讀，果然是一本有意思的書籍。 閱讀《花食》，
很難不被它的氣氛迷惑。那並不是典型會讓人屏息以待的恐怖小說，也不是刻意催淚的溫
情文學，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朱川湊人用極其節制的語言，寫下一段段看似不可思議
，卻又讓人隱隱覺得「或許真的發生過」的童年記憶。那種感覺，就像小時候夜裡聽大人
說鬼故事，明知道有些不合理，卻又不敢完全否定。似真似假，讓人回味其中的故事，久
久無法抽身。
《花食》並非長篇，而是由數個短篇構成的小說集。也正因如此，它更像是記憶碎片的拼
貼：每一篇都像一段被時間封存的回憶，單獨閱讀已足夠動人，放在一起時，卻又共同指
向同一個核心，人如何在貧困、失落、死亡與成長之中，被迫吞嚥世界，學會活下來。
怪談不是為了嚇人，而是為了說不出口的現實
許多讀者在提到《花食》時，都會不約而同指出一個特點：它「不太恐怖」。書中確實有
妖怪、怪異的存在、前世記憶與死亡的陰影，但朱川湊人刻意避開了直白的恐怖描寫。沒
有血腥場面，也沒有刻意鋪陳的驚嚇節奏。那些「怪」，反而像是自然地存在於生活縫隙
裡。
這樣的寫法，讓怪談不再只是獵奇，而成為一種象徵語言。怪異，往往出現在孩子的視角
裡——而孩子，正是最容易感知「不對勁」，卻又最沒有能力說清楚的存在。成人世界的
貧窮、壓抑、失敗與死亡，在孩子眼中，往往只能以怪物、妖精、不可名狀的存在被理解
。
因此，《花食》的怪談，其實是在替現實發聲。那些說不出口的痛苦，才是真正令人不安
的地方。
昭和下町：一個既溫暖又殘酷的背景
《花食》的故事大多發生在昭和時期的大阪下町。那不是觀光宣傳裡光鮮亮麗的日本，而
是擁擠、貧困、充滿庶民氣味的街區。街坊鄰居彼此熟識，孩子在巷弄間奔跑，大人為生
計煩惱，家庭並不完整卻勉強運作。
這樣的背景，為小說提供了一層非常重要的現實基底。
在那樣的時代裡，「活著」本身就是一種艱難的技藝。大人們無暇顧及孩子細膩的心理變
化，孩子也被迫過早理解死亡、離別與無能為力。怪談於是成為一種逃生出口，讓情緒得
以寄託。
不少讀者提到，《花食》讓人感受到濃厚的人情味，但那並非甜美的溫暖，而是一種「勉
強彼此撐著過日子」的溫度。正因為生活艱困，那些微小的善意與陪伴，反而顯得格外珍
貴。
〈花食〉
作為書名篇，〈花食〉無疑是整本小說集中最令人難忘的一篇。故事圍繞著一名少女，她
能吃下花朵，並藉此喚醒前世的記憶。這樣的設定乍看奇幻，卻隱隱透著悲傷。
花，本應是觀賞的、美的、短暫的存在，卻在這裡被「吃掉」。這個動作本身，就帶有強
烈的象徵意味：美好並非被保存，而是被迫內化、吞嚥，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少女承載的不只是前世記憶，更是家庭與命運加諸於她的重量。她的能力並非祝福，而是
一種負擔。這也呼應了書中反覆出現的主題——孩子往往被迫背負超出年齡的責任，卻無
法選擇是否承受。
不少讀者在談到〈花食〉時，都提到一種說不出的哀傷。那不是因為劇情悲慘，而是因為
它過於貼近現實：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曾「吃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為了繼續
活著。
童年視角的殘酷真相
《花食》多數篇章都以孩童為敘事核心。這並非偶然。朱川湊人非常清楚，孩子的視角最
能揭露成人世界的裂縫。
孩子能感覺到異樣，卻無法用理性語言解釋；能感受到恐懼，卻無法選擇逃離；能察覺死
亡的存在，卻被告知「不要想太多」。於是，怪異成為他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這也是為什麼《花食》的故事常讓人感到「不舒服」，卻又難以移開目光。它並未美化童
年，而是呈現童年最真實的一面：脆弱、孤獨、敏感，卻被迫早熟。
在某些篇章中，甚至可以讀到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死亡來臨時，孩子沒有哭天搶地，
而是默默接受。那不是因為不痛，而是因為痛已經成為日常的一部分。
溫柔，來自於不煽情的克制
若要說《花食》最動人的地方，或許正是它的克制。
朱川湊人幾乎不刻意操控情緒。他不強迫讀者感動，也不替角色辯解。故事往往在一個近
乎平淡的節點結束，留下餘韻，而非結論。
這種寫法，讓溫柔顯得格外真實。它不是「一切都會變好」的安慰，而是一種承認——承
認有些事情不會被解決，有些傷口不會痊癒，但人仍然必須活下去。
許多讀者形容《花食》的氣氛是「怖溫暖」：既有不安，也有安撫。那種溫暖不是來自於
結局，而是來自於被理解的感覺。
直木賞本身沒有特別研究，不過就網路得資料來看，這獎項向來重視「可讀性與文學性兼
具」的作品，如此大概也能明白為什麼《花食》能得獎了。它不炫技，不追求結構的複雜
，而是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述最難以言說的情感。
它的價值不在於怪談本身，而在於怪談如何成為理解現實的工具。朱川湊人成功地把奇幻
、懷舊、家庭、死亡與成長揉合在一起，讓小說既貼近庶民，又保有文學深度。
也因此，《花食》並不是一本讀完就「爽快」的書，而是一本會在讀後慢慢發酵的作品。
那些被生活吞下去的我們
讀完《花食》，很難不回頭想起自己的童年。那些當時說不出口、現在卻依然記得的片
段，某次大人的爭吵、某個消失的人、某種說不上來的恐懼。
或許，我們都曾是那樣的孩子，在還沒準備好之前，就被迫理解世界的殘酷。於是，我們
學會吞嚥，學會沉默，學會把情緒藏進身體裡。
《花食》沒有給答案，也沒有承諾救贖。它只是靜靜地告訴我們：你不是唯一一個這樣長
大的人。
而這份被理解的感覺，正是文學最溫柔、也最殘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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