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鋼琴家阿瓦里亞尼的訪談小記 第三集
「靜默無言，卻非空洞無語」
在這次來台的演奏會中，阿瓦里亞尼特別排入了他一直以來彈奏頗有心得的巴赫
《d小調半音階幻想曲與賦格》（Chromatic Fantasy and Fugue in d minor, BWV 903）
早在2000年，阿瓦里亞尼就在他的巴赫專輯中放進了這首曲子，同專輯也收錄了
這次台北晚場的第二首安可曲──巴赫的義大利協奏曲第二樂章慢板（"Andante"
from Italian Concerto, BWV 971），足可見阿瓦里亞尼對巴赫的熱愛。
（https://goo.gl/FwdG3O，Avaliani的演奏片段，來自鵬博藝術臉書專頁）
當我們問起阿瓦里亞尼在他眾多的專輯中最喜歡的一張時，他毫不猶豫地就回答
他的巴赫專輯。這張錄製於2000年的唱片，在2011年，由他長期合作的法國知名
錄音師Sebastian Noly操刀，經過重新混音與後製處理再次發行。我們可以說，
這張巴赫專輯是阿瓦里亞尼錄音生涯的轉捩點：在訪談中，阿瓦里亞尼仔細地解
釋了他為何採取了相對緩慢的速度，以及更節制的踏板運用，來詮釋巴赫的鍵盤
音樂作品。對聽者而言，演奏家刻意放慢的樂句，要求的是聽眾更集中的注意力，
進入與演奏家產生「共感」的情境，而這也正是阿瓦里亞尼的演奏迷人之處──
緩慢並不只是對每個音符精雕細琢，它向聽眾建構出一個寂靜、卻絕非沉默無言
的空間向度。
正如同他對摯友尉任之先生的解釋，阿瓦里亞尼告訴我們，大多數鋼琴家在演奏
巴洛克時期的鍵盤音樂時，習慣採取較快的速度，其原因來自於當時的鍵盤樂器
（大鍵琴、羽管翼琴等）延音與空間的殘響都較現代鋼琴短暫。但是這並不意味
著我們用現代鋼琴演奏時，就一定要模仿古樂器的聲響，或是揚棄手邊現代鋼琴
的音色特質。就如同阿瓦里亞尼在提到史卡拉第時不斷向我們強調的，真正要去
追溯某一首樂曲在寫作當時「本來的樣貌」已不可能，我們能做的是從作曲家的
其他作品中推敲不同詮釋與演奏的可能性，並且盡量不背離作曲家的意圖。
從這張專輯開始，阿瓦里亞尼習慣演奏Fazioli的鋼琴。當我們問到箇中原由時，
阿瓦里亞尼是這樣解釋的：史坦威、山葉、Fazioli 都是很好的鋼琴製造商，也
各有其長處；我以為，這些鋼琴最大的差異來自於不同的擊弦機制。就我的經驗
來看，史坦威適合的曲目相對廣泛很多，就算用它演奏現代的鋼琴作品也能夠駕
輕就熟。相對於史坦威，Fazioli 就纖細很多，需要更細膩的觸鍵，才能及時卻
忠實地反映出演奏家想要傳達的訊息。在這幾次的演奏會中，我演奏了較多巴洛
克時期的鋼琴曲目，因此選擇了Fazioli 的鋼琴。當然，這樣纖細的鋼琴需要一
位好調音師，而我這次在演奏廳中很幸運地得到一位專業調音師的幫助。
我們接著詢問阿瓦里亞尼本人對當天演奏會的心得，也向他提到有些聽眾的反應，
他們表示演奏會當天好幾首樂曲的鋼琴音色聽起來太霧、又或是聽起來似乎與鋼
琴家相性不合。阿瓦里亞尼解釋那其實來自於演奏廳的音場，其實他本人在演奏
時也有發現從演奏廳各角落傳回來鋼琴殘響的差異，也因此不斷地在演奏中即時
調整或做出不同的變化嘗試。對阿瓦里亞尼而言，這正是現場演出珍貴的地方──
每一次的演出都是一次獨一無二的經驗，無法預料、而其中美好也無法重製。
那天晚上最後一首安可曲，確實在我們心中留下了如此美好的印象；在演奏會中
隨著阿瓦里亞尼走過的各種風景，最後通通收束在充滿沉思又靜謐的心境中。
我們試著問阿瓦里亞尼，之後是否打算繼續錄製或演奏巴赫的計畫，阿瓦里亞尼
的回答出乎我們意料：他希望之後能夠有機會錄製或演奏巴赫的全本平均律以及
郭德堡變奏曲。對阿瓦里亞尼這樣一個不跟唱片公司簽約、獨立出資錄音與唱片
發行的演奏家來說，實現這樣的計畫的先決條件在於持續地耕耘他的現場演奏與
專輯，讓世界各地更多人能夠認識他，才能夠籌措足夠的資金、無後顧之憂地，
繼續探索他心愛的巴赫作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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