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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觀塚 6 鄉村鐵匠   文玄緒喝住了她的哭鬧,立時又向前奔。他頰上那個大傷口雖已癒合,但 當初割得太深,表皮生得歪歪扭扭,顏色又青又黑,狂奔之中隨著面部肌肉跳 動而不斷變形,頸間的一塊腫脹亦彈動不已,似是當中藏著怪物,怵目驚心。   天色已然走到黎明前最黑暗之時,文玄緒奔過數戶村中人家,停在三間木 屋之前,這戶人家並無院子,文玄緒上前,對著正中大屋的門板急擂一陣。停 了一停,不見有動靜,低聲詛咒著,又擂了好幾下門。   韋岱兒心想:「是誰住在這兒?一個經年不見天日的老殺手,除了青派別 院的人,還能有甚麼朋友?是他那些朋友要救我麼?」   忽聽門板之後有人嘟囔埋怨:「這時分,做甚麼的?」門板呀一聲開了, 門後一人掌著油燈,燈光照出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村漢來。   那村漢睡眼惺忪,見到文玄緒的樣貌,又見他扛著一個身上染血的女子, 大吃一驚,後退一步,便要關門,文玄緒已搶先一步闖入屋中,順手帶上門。 那村漢驚道:「你…你…」   文玄緒一斜身,將韋岱兒身軀卸落身旁的一張板凳上,身子側過,令村漢 瞧見他背上的單刀:「別作聲,將她腳鐐弄開了。」   韋岱兒這才留意到那村漢的黑紅面龐和雙臂,顯然是一個鐵匠,原來文玄 緒帶她入村,是來尋鐵匠打開她的腳鐐。她傷勢不輕,神智仍未十分清醒,也 沒有想到文玄緒如何不先帶她去找大夫。那鐵匠過來拉起腳鐐一看:「只能鑿 開,難保不傷到腳。」   文玄緒道:「弄得開便是。動手。」   韋岱兒對塵世毫無留戀,是否傷及足踝,根本不在意下。文玄緒將她再扛 上肩,隨鐵匠走到後屋的打鐵之處。   那鐵匠戰戰兢兢,掄起鐵錘,對著腳鐐一下一下敲鑿。文玄緒刀未出鞘, 但煞氣實是掩藏不住,那鐵匠手中的鐵錘本是甚好的武器,鐵匠本人臂力亦強 ,可面對這清晨的不速之客,竟不敢有反抗之心。好容易乖乖將腳鐐鑿開了, 竟未傷及韋岱兒半分肌膚。   文玄緒冷冷地問:「自己能走麼?」韋岱兒站起身來,腹中猛地一陣作痛 ,呻吟一聲,暈眩著又坐倒在地。   那鐵匠眼光倒好,瞧出韋岱兒情形不對。他雖懼怕文玄緒的刀,但韋岱兒 嬌豔年少,不似惡人,他心生憐惜,不由得插口道:「這位小娘子是有身子了 麼?我去年大婚的妹子前日回來省親,也是這樣。小娘子胎氣不穩,還是別急 著走動的好。」   當時世人禮敬有身份的青年女郎,多稱「娘子」或「小娘子」,江璟對妘 苓便總以「妘娘子」相稱。韋岱兒身穿北霆門衣袍,那鐵匠並未認出,可是對 她心有好感,說話便盡量地客氣。   文玄緒看了看鐵匠,問道:「你妹子和妹婿,這會兒都在你家裡?」   鐵匠有點奇怪,卻不敢不答:「不,我…我老家在村頭,妹婿一家早走了 。村尾這兒…只有我打鐵的一個人住。」   文玄緒點了點頭,猛地反手抽刀。鐵匠眨了眨眼,但見刃光一閃,下一瞬 自己頸冒鮮血,便栽倒於地!手中兀自握著那把鐵錘。   文玄緒旋即將刀歸鞘,並不多看。屋內昏暗,他手上卻能感覺刃尖割斷了 鐵匠脖子深處那一條脈管。   鐵匠的鮮血汩汩流向韋岱兒腳邊。韋岱兒將頭一扭,發出了乾嘔的痛苦聲 音。她身孕已有七個月,早不應再有妊娠惡阻之癥,這時實在反感得狠了。她 是北霆門人,性情亦非善類,豈會畏懼兇殺?但她終究是名門弟子,自幼學的 是堂堂正大的武鬥之道,可以反逆門主,卻不是連鐵匠這樣身無武力、幫助過 自己的百姓都殺!   文玄緒將她拉起,略一遲疑,依然將她如麻袋般扛上肩,出到屋外,又是 撒腿便奔,很快出了村落,直往西面的亂山叢裡衝了進去。在鐵匠家裡折騰了 那一陣,東邊的天空現出灰白,文玄緒卻逕直奔入無盡的黑暗密林。   在林中地勢越爬越高,最終從密林中穿了出來。   韋岱兒心神紛亂,沿路緊閉雙目,忽覺眼皮上有光透入,睜開眼來,熹微 晨光已灑遍山頭,自己已然置身一座山崗之頂。眼前的草甸泛著秋天的微黃, 草甸那頭是一個大湖,湖光映著秋山,藍者湛藍,黃者澄黃。昨宵的火塚大會 是絕大的夢魘,此際情境卻竟如美夢。   韋岱兒在北霆門長大,小時候依稀也上過這山頂來玩兒,卻沒有料到再次 重臨,人生已是這般田地。   文玄緒重重哼了一聲,將她放在草地上,給她包紮了右臂之傷,但筋絡已 斷,她幼功練起的刀法注定是廢了。而鎖骨斷時受了康靚風真力震盪,還帶內 傷,文玄緒也不再理,遠遠走開了去,解下刀坐地,說道:「妳別妄動,躺在 那兒歇息。若是亂走,我連妳帶胎兒一起砍了。」一面說話,一面不自覺地伸 手去撫摸面頰疤痕和頸中腫脹,似乎那舊傷令他耿耿於懷。   韋岱兒心說:「文師傅如此厭憎我,不會是自願救我的。究竟是誰要救我 ?……文師傅替何人作奸細?難道他反悔了,又去替舊主李繼徽辦事?唉,想 這些做甚麼呢?我在這兒的湖光山色中死了,曦郎卻…他卻…他這時……」   情郎在火塚之中被焚燒融爛的情景,她雖沒有親見,但往年見過火塚處決 死囚,那慘狀料定是一般無異的。忽然生出一股不知哪來的氣力,翻身伏地, 對草地大嘔起來。嘔了一陣,血水也摻在胃液中嘔出,喉中十分腥甜。直嘔至 力竭欲死,才虛疲倒下,側身掩面,嚎啕而哭      她身子已弱,如此嚎哭,不多時便暈眩無力,才聽見湖水輕輕拍岸,又聽 得那邊的文玄緒氣喘不已。文玄緒雙足足踝在奧衍堂外遭暗器打傷,居然飛奔 了這麼長的路程,耐力實是了得。憑他老練功力,氣喘顯然並非體力不繼,而 是心中不忿、過於激動所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86.190.13.87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55068245.A.A26.html
biglafu: ....意思是文玄緒比韋岱兒還糟糕?? 02/10 11:39
密探殺手者流 對人命的觀點和一般武人很不一樣的 別忘了他們必要時是要滅人門的 (即將提到) 司韋二人壞在另一層面... ※ 編輯: larva (86.190.13.87), 02/11/2016 09:1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