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empriseno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第八章 凋花 6 良宵生怖   是夜,二人便在最近「閒花館」的那家客店分別歇下。康浩陵獨坐燭光前 ,了無睡意。他自小是這樣性子,每日就寢前定要思量一番今日的得失,檢討 自己有無長進。只是在南霄門的寢室裡,他想的往往十分之簡單,那便是劍術 ,劍術,還有劍術。想到起勁處,還會覷著管寢室的小師兄睡著不備,偷跑到 院子演練一番。   近二年他年歲長了,即將行成年冠禮,西旌的長輩如王渡伯伯,便偶爾在 李繼徽的授意下,對他述說西旌的規矩,那也是他臨就寢前必定用心思量的。 更稀有的是義父兵馬戰陣之餘,偶爾有暇,會跟他說史書故事。康浩陵讀書不 多,還不時認錯了字,回憶義父所說的故事到激動之處,也要夜半爬起,挑燈 翻書,硬讀幾頁。   回思今日,他卻冷汗滿背:打抱不平之事幹得多了,但洩漏行藏、干犯官 兵、險遭圍殲,這可是從未遇過。雖說南霄門對蜀國不屑一顧,人家終究是霸 據一方的勢力,自己殺了蜀宮親軍還喬裝入城住店,義父和師父知道了,會對 自己是褒還是罰?真是絕難猜測。而他自己,也徹底不知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 錯了?   忽然之間,屋外傳來簌簌之聲,有人走近。聽來坦然正大,並不掩飾行動 。   康浩陵一驚,卻聽那人輕聲悄問:「郎君,你歇下了麼?」   聽那聲音,竟是今日獲救的閒花館娼女之一!如何會在深更偷偷來到這客 店,尋訪自己?   康浩陵抓起佩劍,藏在身後,一手慢慢拉開了門。   外頭站著一個女郎,雲鬢微鬆,風致楚楚,正是今日被軍漢擄去戲侮的其 中一女。馬匹受傷亂竄時,康浩陵曾將她們一個一個親手接下馬去,對每一人 的面孔記憶猶新。   康浩陵這時已洗去化裝,但住店時卻是讓殷遲化了裝、用了假名的,不知 她如何查探得自己的行蹤?儘管這女郎是自己出了力搭救的,但師父師兄常談 的江湖騙局,可也深印在心;經歷了今午小酒店遇襲之事,頗覺敵我難辨。於 是格外戒備,低聲問:「小娘子前來何事?」   當時人對青年女郎有「小娘」、「娘子」一類禮敬的稱謂,康浩陵生平幾 乎不曾與南霄門外的青年女子往來,南霄門內的女子自然只有「師姐」了。但 他學習勤謹,記得師父所教的進退禮節,順口稱呼便甚是合宜。再者,當時娼 女雖屬賤戶,但有名氣、有講究的娼館,其中的女子卻是頗受人們禮遇的。   那女子施了一禮,抿嘴淺笑,略略低臉,答道:「妾身不敢當此稱呼,先 道名字:郎君只稱我阿七便是了。阿七再次謝過郎君的搭救之恩。」說著抬起 了臉,「郎君請看。」緩緩將嬌軀轉了一個圈兒。   康浩陵只覺馨風拂面。這等女兒芳香,他一生中幾曾領略過?婦女的尋常 薰衣香料,他倒是聞見過的,義父李繼徽家中的侍妾出來向南霄門人敬酒時, 他便聞過幾回;但眼前是來自成都富貴之地、頭等娼館的歌妓,薰衣香料可比 節帥府的侍妾多了幾分魅人氣息,加上青年女郎的體香,直教他頭腦微微發熱 ,從雙頰直紅到了耳朵。   至於阿七要他看甚麼,直至人家盈盈轉回了身,他才醒悟過來:「她是讓 我瞧她身上未帶兵器。」好在他雖是頭暈面紅,武人的根本素質仍在,阿七轉 身時,他的眼睛確實留意著她的舉止,不僅知道阿七並無攜帶兵器,也瞧出她 沒有武藝,或是武藝極低。   阿七柔聲道:「阿七身無兵刃,更無武功,請放心。再請郎君瞧瞧這個。 」說著纖手一翻,右手用力將一塊物事合在左手掌中。   康浩陵垂眼看去,只見白玉般的掌心裡,清清楚楚凸起了西旌「赤杉令」 的反面花紋。   「赤杉令」為極上等的紅木所造,花紋是仿造黑杉令、以模子翻印而來, 因此亦是陰刻而成。印在阿七那可愛的掌心中,便是凸紋了。康浩陵未入西旌 ,從不得經手令牌,連看也只能從王渡伯伯手中看一兩眼,那花紋卻看得熟了 ,心中一震:「她是『左三下四』蛛網的手下人!怎…怎麼我要找的人,竟就 是我陰錯陽差救了的?」   阿七見他神情大為震動,便知他領會了意思,即刻把令牌收起:「郎君從 鳳翔來,自然知道這不是王渡師傅手中的『赤杉令』,而是仿造的令符,用於 蛛網各級傳令。」   康浩陵連忙謙遜道:「不必一直叫我郎君,我不是甚麼高門出身,妳也別 一直妾身、妾身地自稱。妳若不嫌…唔,請進,請進。」他本要說「若不嫌男 女有別」,但他年少不明世故,卻不知這話對娼女該不該問?   阿七又微微躬身,才緩緩走進房來。這幾步一走,房內的氣息彷彿也被她 的纖腰擺得柔軟了。康浩陵在武人堆中長大,還欣賞不了這腰支款擺的嫵媚, 只覺這女郎從頭至足、渾身上下,都真是好看,令人移不去目光。原本翳悶的 客房充滿了女子香氣,他不由得大為緊張。   房內有條小几,二人便在几旁毯子上相對坐下。阿七說道:「眼下成都府 城內外,四鄰不安。郎君有事,儘可改日再探,何以還…還留在『閒花館』附 近?」   康浩陵直言以告:「我殺了偽蜀宮的官軍來救人,事情鬧得太大,我怕公 署的人前去府上騷擾,那我豈不是反而累了妳們?我留在這兒,為的就是照看 府上。我那時倒不知妳是……」   阿七抬起眸子望過來,康浩陵不好意思地別過目光。阿七道:「妘掌門傳 達王師傅的意思,要你尋覓一個樂師,是麼?」   康浩陵道:「阿七,妳到這裡來……」   阿七嘴角含笑:「我便是那個樂師,我是在閒花館中奏琵琶的。康郎且請 整裝,我這便帶你上閒花館,要委屈你先喬裝一番。明日我們一批姐妹奉了偽 蜀天子的旨意,要進宮去服侍,進宮之後,必得搜身,公子混進了宮,便須改 裝,扮成衛士。你所要的物事,到得禁宮之中,自會有人給你。」   康浩陵一聽要進娼館,不由得大大愣了一下,隨而想到這是任務所需,道 :「是,請等我到鄰房去向一個朋友道別,就隨妳去。可是…我去到府上,要 扮成甚麼,怎會委屈?」   阿七笑意忍不住更盛:「扮成女子。」   康浩陵張大了口,心想自己這副相貌身材,做男子還過得去,豈有甚麼美 貌可以做女人?看阿七這氣派,「閒花館」定是美女如雲,個個才學一流,自 己只怕連個村婦都扮不好,還扮得了名妓麼?趕緊搖手:「府上總有蒼頭、家 僕罷?讓我扮男僕便是。妳瞧我這糙樣,任咱們赤派的易容術再妙,也決計扮 不來妳的姐妹的。」   阿七伸出纖手,將他亂搖的手輕輕捉住按下,很快撤回了手,道:「不, 男子不得隨同入宮,何況是娼館的男僕?咱們總有辦法。」   康浩陵只得硬著頭皮應允。阿七又說:「今日事有不巧,沒被宮中內侍選 去服侍的幾位娘子,遇上了那一群蠻漢。我本想將錯就錯,隨著她們一塊兒被 擄,伺機搭救,順便做你的內應。但如此一來,原先的方案便抖亂了,我要與 宮中那一位接頭,很有些為難。我正想,該怎麼辦才是呢?郎君就現身仗義了 。」說著嫣然一笑。   康浩陵點點頭:「多謝妳夜半辛苦,前來尋我。今日之事別提了,唉,我 實在魯莽。」心想在城郊酒家遇人伏擊之事十分詭秘,說不定閒花館早已被文 玄緒的手下盯上,須得跟她細說,便道:「有一事要跟妳商量,後來我和朋友 出了城——」   阿七輕輕搖頭,五根玉蔥一般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花紋上按摩,一陣撥弄撚 捏,便如奏琴,令牌花紋慢慢消逝。她凝望著康浩陵,道:「急人之難,豈是 魯莽?我年歲雖輕,也聽了西旌赤派不少舊事,多年來,赤派未有如郎君一般 的人了。」言下大有落寞之意。   康浩陵一陣窘迫,被一個柔美如水的女子當面稱讚,欣喜之餘無話可說, 岔開了話頭:「說到急人之難,今日與我一起出手的少年,那才是人才,如果 不是他,我救不了妳們的。他來歷不明,卻是正人君子。嗯,後來我二人出了 城——」又待要說文玄緒與一眾怪客之事,卻見阿七突然睜大一雙妙目,神色 驚疑。   康浩陵一愣,不禁住了口。   只聽阿七語帶惶急,說道:「康郎,你說甚麼?我今宵前來,除了接你進 閒花館和蜀宮,便是要對你說,你在城裡遇到的那人——」她說到這裡,聲音 忽地啞了,驚恐表情絲毫未變。   康浩陵奇道:「那人怎麼了?」   阿七未答一詞,像是一尊雕了驚恐表情的人偶,身子微微顫動。   頃刻,阿七的身體斜斜倒下,一頭栽在毯上,長髮便如漫流在毯上的水波 一般。從那帶著花香的烏黑髮流之中,流出幾道細細的、腥臭的黑血。   康浩陵震驚已極,急躍起身,叫道:「阿七!阿七!」扳過她肩頭。   一刻之前,這個佳人猶令得康浩陵心猿意馬,這刻已是面頰僵硬,口鼻流 血,眼瞳變得如同兩顆沒有光澤的石子,死時尚未瞑目。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5.81.180.2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57238324.A.132.html
biglafu: 南霄門不重視弟子的讀書嗎? 03/06 13:39
biglafu: 小康的教育水準大概到什麼程度呢? 03/06 13:41
biglafu: 等等 被小二寶滅口了? 03/06 13:46
ghed: 好湯還沒喝到就灑了,真是可惜 ... 03/07 10:43
larva: 小康大概開蒙的書讀過幾本 南霄門很不重視文學啊XD 03/07 11:41
larva: 義父教他讀的史書是最深的了 經書不曾讀 文章寫不來.... 03/07 11:41
larva: 我差點問哪來的湯 突然想到這裡是PTT...... 03/07 11:42
biglafu: 喝湯指的是交合 所以湯就是.... 03/07 13:53
ghed: 其實我也是看港漫版學到喝湯和灑湯這個兩個辭的 ... 03/07 15:15
我知道湯XDDD 只是沒有想到 (掩面 放心(?) 後面有好湯飲的 頭啖湯也有>///< ※ 編輯: larva (5.81.180.28), 03/07/2016 15:35:21
biglafu: 不要男女(掩面) 03/07 2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