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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聆祭 4 終南一諾      康浩陵那日從北霆門後山脫身後,去到蛛網「左三下五」的根據地一看, 除了衛尚仁等人已死在山裡,裡頭的僕役全被青派殺了個乾淨,籠裡的信鴿也 被殺死,幾乎是無從傳遞消息。他找了一戶農家寄宿養傷,過了一些時日,才 又潛回根據地的屋中探查。   他知道「左三下五」理當還有另三人倖存,卻左右等不到他們的傳書,不 知青派是否將那三人也搜了出來滅口?當時郵驛只為官家而設,要從蜀國傳送 信函到岐王轄地,而沒有訓練好的信鴿,更是絕無可能。   他傷勢好全後,曾騎馬入山,去尋衛尚仁等三人遺體,想要埋葬敬拜,卻 見那草棚已被燒盡,三具遺體不在棚外,想來北霆門人已將之與草棚一起焚燬 。那銀辮老人常居疑不知所蹤,但他神通廣大,或許沒被燒死在棚內,也未可 知。   僅僅隔了數日,那一日一夜與司倚真、常居疑在林中追追停停的經歷,已 像是一場幻夢。百無聊賴,日間替那農家做些雜活,報答收留之恩,晚上專心 練劍。   他始終記著衛尚仁所說「羊群六月要找草了」之言,只是苦無辦法往上通 報。他曾在火塚場心挖通地道,埋下金屬酒杯與細線等竊聽之物,須得滅跡。 依照西旌慣例,埋下了機關,日後定要伺機毀去。這物事是自己所埋,照慣例 便是自己的職責。但亦遲遲等不到命令,通知自己前去拆除。潛入北霆門總莊 絕非小事,若無蛛網探路,貿然闖莊甚是危險。   他又等候了好一陣子,馳星劍的第二層「流星式」反來覆去已練得爛熟, 第三層已隱隱練出了心得,但師父不在一旁監督,不敢往上亂練,終於決定: 「我不可再拖延。傳音機關若被破獲,惹出的亂子更大。」在八月中旬一個傍 晚告別了那農家,趕往北霆門,要去拆除那傳音機關。   馳星劍術共分三層,第一層「觀星式」是根基功夫,模擬人們指點星辰的 情狀,便如置身原野,要將四面八方的星光都指點周到。第二層「流星式」, 使劍者手中長劍幻化為流星,出其不意地在天空劃過,劍勢有時迅疾、有時悠 長,有時仿若流星雨般鋪天撒下。第三層乃「捕星式」,前二層所練的,不脫 「快」字訣,這最高層則是一個「宏」字,彷彿劍網一出,連滿天星斗也要羅 致其中。   康浩陵十一二歲時,曾問師父:「『宏』不就是大麼?」   妘渟道:「你拚命出劍,運上前二層的快字,能將劍光罩在好幾名敵人身 週,這圈子大是大了,但敵人還是能脫身反擊。唯有腹地廣闊,敵人身陷其中 ,彷彿落進了一個大肚子葫蘆,才萬無一失。敵人明明覺著施展得開手腳,卻 終於發覺,怎麼走也在你的劍網包圍之中,這樣叫做『宏』,別說敵人了,連 星星也能吞沒!」   師父比劃著「流星式」劍招:「你第二層所使的流星有多快、走得多遠, 這第三層的劍網便得將那些流星都網住。宏大得來便能以慢制快,以靜制動, 這時內勁便大有用處了,附以強大勁力,劍網才會渾厚不可破。」   童年的康浩陵喜道:「原來是要教劍網同餓極了的野獸一般,甚麼都吞下 肚去。這野獸的肚子必須肌肉結實,以免給獵物咬穿了肚子鑽出來。我甚麼時 候能練成渾厚不可破的劍網?」   妘渟哼了一聲,道:「哪時能練成,怎能預言?你第一層還都沒練好,不 許妄想。上代有些師叔祖,一輩子也練不成,你又知道你一定練得成了?」   那一日,李繼徽正好來到南霄門作客,在旁聽著兩人對答。見妘渟板起了 臉教訓,義子一臉失望,訥訥不語,便微笑鼓勵康浩陵:「你那比喻很好。你 年齡越來越大,那野獸的肚子便越來越結實,等你跟師父一樣大,要吞甚麼便 吞甚麼。」側頭向妘渟道:「妘門主別見怪。總是要給孩子一點盼頭麼。」   自來便是這樣。師父待他極其嚴苛,他劍術有何進展,亦不見師父笑容。 師父又時時提醒他,說他雖然進步甚快,卻也不過是南霄門眾弟子之一,切不 可心存當英雄之念,即使躍居南霄門劍法第一,也不要以為南霄門的成敗都靠 著自己了。   南霄門上兩代人才凋零,是北霆門陰險突襲所致。因此在康浩陵這一代的 每一個南霄門弟子,時刻都記著:除了兩派的每五年一次大清算,將來有一日 ,還會參與剿滅北霆門的戰役。一對一的決戰法,每敗一陣,便會少一分扳倒 北霆門的希望:「萬萬不可讓那一陣輸在我手上!」   康浩陵自然也這麼牢記,可是他不在「星橫天穹,清輝燦耀」的表字排行 之中,即使敗了,彷彿亦可略過不計。任一個習武的少年,都不會如此甘於埋 沒的,他認定這是對自己加倍的考驗,師父妘渟的嚴厲態度,令他更無懷疑。   義父卻不同。雖則,義父待他也是嚴,更督促他識字、讀史,逼他學作文 ,檢討某朝某人如何見機太慢、鬥爭失勢,某朝某人又怎樣一念之仁、陣前慘 敗。這些家課都有專人送到李繼徽手裡,李繼徽批改之後,再送回來要他記憶 。又總告訴他,將來在西旌赤派辦事,便要忘卻自己性命……   但義父回過頭來,總會避開了妘渟,打個悄聲的手勢,臉上神秘兮兮:「 你師父甚麼時候放你假?咱們進山打獵去!」   其實,他放假的日子,義父總在打仗,他長到十八歲,義父也才帶他出獵 了不到十回。可是比起心意不明的師父,義父的疼愛實是明顯許多。   他九歲時,李繼徽第一次帶他入山圍獵,親兵帶著獵犬散開了,被驅趕出 來的鳥獸漫山走飛,驚起樹林中絕大騷動。李繼徽在旁盯著他,個子尚小的康 浩陵便不敢用雙手持弓,左手使足了勁,提起沉甸甸一把成人用的弓,手臂卻 不感酸痛,只又是緊張,又是興奮,渾不知下一刻要衝出來的是甚麼猛獸。   李繼徽笑道:「你師父教你怎麼跟人打,我教你怎麼跟野獸打。野獸不跟 你見招拆招、單打獨鬥,不跟你講甚麼比武規矩,你一落下風,牠便趕盡殺絕 。野獸對野獸,或還有容情的,示弱或也能求生。可你是人,和野獸是異類, 異類相逢,只有決一死戰。」   康浩陵問:「怎樣才能勝啊,義父?」   李繼徽道:「很簡單,在野獸面前,你強便活,弱便死。你力氣比不上牠 ,可是搏鬥的技巧乃至陰謀詭計,那是勝牠太多。只要強過牠,無論使甚麼手 段,都沒人能說你不對。」面色突然轉為鄭重:「這人哪,有時也像野獸。浩 兒,你記好了!」   ——人怎麼會像野獸?你讓我讀的書裡不是這麼寫的啊?康浩陵雖然不大 同意,但義父這樣說了,便也銘記在心。   然而他記得最牢的,倒是下山前李繼徽的一句話。彼時暮色蒼茫,李繼徽 揚鞭指向東南,說道:「那兒是終南山。總有一日,義父要帶你上終南山打獵 。」   康浩陵站上馬背,極目眺望,也不知看見了沒,一逕叫道:「也不遠,明 天便去!」   李繼徽搖搖頭,微笑道:「明天不行。眼下那裡是朱梁的地方。有許許多 多的人,東切一塊、西切一塊,將中原切得破破爛爛,終於令咱們寸步難行。 嗯,你聽著,他們自管切去,咱們永遠是奉大唐的年號。」   年號有甚麼要緊,康浩陵似懂非懂,但「上終南山打獵」這話,義父一言 既出,他便認為,無論時候早晚,一定能辦到的。   他十五歲時,一日父子單獨對酌。李繼徽說道:「我手下帶兵的將領,與 西旌裡的頭目,年紀都大過你許多,對我也很忠心。比起你來,心計總是多些 。你心地太乾淨,似乎生成的性子便是這般,真不知妘門主手下,怎會教出這 樣的…唔,我就擔心你在外吃虧,你得早一點進入西旌練練。只是,一入西旌 ——」   康浩陵眼睛一亮,李繼徽隨即省起自己酒後說溜了嘴,聽康浩陵忙問:「 一入西旌便怎樣?」李繼徽停頓片刻,才道:「只是你年紀還小。」   康浩陵不回話了,心中發悶:「明明說的不是這句話。又說要我早點進西 旌,又說年紀太小,兩頭根本對不上。可是義父要瞞我,我問也問不出。」   這時他提劍悄行,往北霆門而來,心中從「捕星式」的練法,一路想到了 與義父這場對答。這晚八月十四,明月幾乎已全滿,他沒抬頭,眼前卻也看見 銀光遍地。忽想:「往後我怕沒多少機會在南霄門過中秋了罷?要與義父相聚 更難了。西旌赤派之人長年駐守各地蛛網,極少見他們回轉。」這念頭浮起時 ,半點失落之意也無,而是說不出的期待。   任務在身、離鄉過節,這擔負重任的無奈之中有著欣喜,因為這份無奈是 男子漢的奢侈。他很想很想早日享有那奢侈。   他對北霆總莊頗為熟悉,但輕功未入上乘,馳星劍術不似畫水劍那般,並 不特別講究輕功提縱,要如何潛入莊中,倒是難題。莊前土地平坦,一片花卉 在秋風中瑟瑟搖曳,難以藏身,他掩近靠近火塚場的一道側門,伏在樹後。   見大門與側門弟子換過了兩更,已經過了一個時辰。突然側門大開,步出 幾名玄衣弟子,袍子甚短,手中均提著銅壺。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81.131.200.21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63103006.A.D98.html
ghed: 又要火塚大典了,今年不知要燒誰? 05/13 13:15
Jabez: 直接燒赤派三人吧我猜 05/13 14:42
biglafu: 新CP出現了 李繼徽X妘渟 05/13 16:33
chungrew: 推 05/14 01:05
D7Inglet: 赤派小嘍囉哪裡動用得到北霆門人力和石油去燒 05/14 09:47
D7Inglet: 搜出來一刀砍了滅個跡便是~~ 05/14 09:47
chungrew: 確實 05/16 1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