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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交手 7 笑面苦衷   康浩陵站在七八步外,一面向村人打聽,一面早在留心這口井。先前他已 上前查看過殷遲的馬匹,此時一見那亮斑,疑心大起,跟村人道了聲謝,拾了 一塊拳頭大的石子,拔劍在手,一步一步朝井口走來。   井中若是那刺客,縱使此人負傷,也要防他神出鬼沒的襲擊;但如井底是 無辜之人,又不能便投擲石塊誤傷了他。   殷遲聽康浩陵突然不再說話,瞧見自己劍刃上反射的日光,已知影跡提前 敗露,倒也樂得輕鬆,索性閉上眼睛,假裝打盹,短劍也不回鞘,靜待康浩陵 走近。   康浩陵越行越慢,來到井口,左手倏然提起,石塊隨時能出手,這才俯身 一張。陽光裡看得清楚,這哪裡是甚麼白衣刺客?井底一人靛色開襟短袍,認 得他從不挽髻,只以黑紗束髮,頗顯出關外西疆的野性,身旁拋著把短劍,懶 洋洋靠壁而坐,不知發呆還打盹。康浩陵不由透一口氣,哈哈大笑。   他拋去石塊,叫道:「殷遲,你果然也到了,鬼鬼祟祟躲在井底幹甚麼? 你看我是誰?事情怎能這麼巧?睡在井底很舒服麼?下次我也試試。快上來! 」未見殷遲之前,心底曾將他與刺客聯想,但陡然見到了人,太過驚喜,再不 多想,一疊聲問了好幾句話,竟不讓殷遲有答話的空檔。   喬裝做戲,在殷遲是輕而易舉之事,他易容時能化身為中年江湖藝人,在 客棧對阿七下毒之後奔回己房,即刻在康浩陵面前裝出惺忪睡眼。這時聽康浩 陵連串招呼,他當即愕然抬頭,一臉錯愕慢慢轉為歡欣,仰頭大叫:「你也到 啦。怎麼我藏得這麼好,也能被你揪出來?」   康浩陵拍著井圈:「上來!大白天的,鑽在井底做甚?」   殷遲笑道:「城裡於我倆都是險地,我吃飽了沒地方睡下午覺,只得在枯 井底做青蛙。」一面站起身來。井底污泥堆積甚高,他伸出手,正好搆著康浩 陵伸下來招呼的手,用力握了握。這一下握手,喜悅之情千真萬確,腿傷劇痛 入心,只當作渾然無事。   雖是做戲,但殷遲眼裡的一抹喜悅也是發自真誠,康浩陵見到這熟悉眼神 ,更無別念,先前的模糊聯想頓時煙消雲散,說道:「我在追一個厲害凶手, 事情很急,你不上來也好,不打擾你睡覺。後天咱們寶瓶口老地方再見。」   殷遲心道:「你若不疑心我,便將蜀國全境翻過來,也找不著凶手。」微 笑道:「我也沒事做,這趟專程來找你喝酒,不如便隨你去追凶。多幾日相聚 ,不是很好?」   康浩陵微微一怔,心想赤派在蜀宮有探子一事不能洩露,但對付天留門, 他二人倒是聯手做慣了的,此事也無太大洩機風險,便道:「好!」   當下殷遲攀出井來,與康浩陵同行,馬匹卻仍繫在原處,那是康浩陵為了 不要漏失凶手蹤跡,主張步行。刺客的血跡到了附近,再也不見,康浩陵一路 把西北城郊人家都問遍了,又在城門與郊野之間來回探索,偏生遍查無獲,恨 恨不已。   殷遲走在他身邊,跟著前前後後繞了好幾圈,全不現痛楚之色。他雖敷了 天留門傷藥,每一步仍需暗暗運勁,才能遮掩小腿無力的真相。他見康浩陵頹 然站在山道之上,顯得無所適從,便問康浩陵凶手行凶經過,是何方敵人。   康浩陵略一思索,道:「我一直沒跟你說我的另個身份。你知道我是南霄 門人,妘門主的關門弟子,我另外還有位義父。我沒有爹,義父便有如我親爹 ,他與岐王手下的死士頗有關連,你聽過『西旌』沒有?」   他這樣坦然把身份說出,殷遲倒是反應不來,一時還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李 繼徽身上,只心中一跳:「他只說『頗有關連』,那便不是西旌中人,將來我 便不會傷到他義父,事情還有餘地。」饒是他慣於作偽,也有些吞吞吐吐,道 :「…我沒聽過。可是一隊親軍?原來康大哥的令尊是從軍的。咦,不對,你 說頗有關連,那麼是軍師參謀,或是隨軍的大夫?」   康浩陵繼續向西北行,道:「不是軍人。現時的西旌就是一批探子,又叫 做赤派。赤派的作為,你生長在邊地,或者沒聽過,但中原很多人都知道,從 朝廷到江湖名聲很響,也不必瞞你。本門在鳳翔是有些勢力的,長年支持西旌 赤派,這也是在我出世之前已有的慣例。」   殷遲應了一聲,康浩陵續道:「從前西旌有兩個支派,另外一支,叫做青 派,專管刺殺,武功比赤派高多了。十多年前,青派讓蜀王王建收買,變節投 靠,王建後來便稱了帝。現在的青派,被我師門的世仇北霆門所供養。北霆門 做得更徹底,不僅出錢,連門下班輩較高的弟子,也有不少成了青派殺手。」   殷遲心中苦笑:「走在你身旁的這個人,便是讓一夥青派殺手養大的;他 的生身之父,便是從前青派的頭子。你倒來向我述說青派的事兒。」   康浩陵道:「青派另外做些甚麼,我不是赤派中人,也不能詳知。但為了 義父和南霄門這兩個淵源,我劍術尚未大成,能給赤派幫忙的地方,總還是盡 量幫。」   殷遲道:「應當的。」   康浩陵道:「是啊。今日追的這個凶手,不知為何,殺了一個赤派的人, 我正巧在附近,因此打算捉住他,查出他行凶的目的。」   他不說自己已在赤派見習,這是必要的審慎,然而赤派同僚之間事事防備 ,他為此鬱悶已久,心想自己的身份,若對殷遲這不相干的邊地少年也不能說 ,那還有甚麼朋友可做?   殷遲低頭不語,康浩陵以為他對自己的行動有何意見,便直言問道:「我 替岐王的探子出頭追凶,你覺得不對麼?我雖不在西旌,但我是南霄門人,這 是我該做的。你有甚麼不解的,問我便是。」   殷遲搖了搖頭,行進間仍是沉吟,忽爾抬頭笑道:「康大哥,你瞧日已西 斜,凶手也是要打尖的,咱們吃飯喝酒去罷。」   刺客杳無蹤影,康浩陵何嘗不知尋獲凶手的希望渺茫,聽殷遲一說,立時 想起竹籮中的青瓷酒罈來,點頭道:「好,去找飯吃。咱們在日落前趕到前面 山村,今晚宿在村中。走!」也不等殷遲答話,邁開了大步便向前奔。反正自 己說甚麼,他一定答應,他見自己起步奔跑,豈有不好勝趕上之理?   這一奔就苦了殷遲。二人去年殺兵救人之後,曾沿著溪水並肩奔出蜀京, 那是快意之極,此時他又豈能撒腿奔跑?可也由不得他不跟上,一咬牙,展開 天留門輕功,雖起步較晚,仍竄到了康浩陵身畔。   康浩陵發覺他趕上,腳下催勁,奔跑更速。忽然覺出殷遲的姿態有些搖晃 ,有時更微微一拐,像是被石子所絆,以殷遲武功,怎會時時被石子絆腳?然 則這一年,殷遲不但沒進步,還遠遠不及記憶中的輕逸?回頭問道:「怎麼? 」   殷遲煞住腳步,康浩陵立即說停便停,並不氣促。殷遲臉色有些發白,神 情卻是悠閒,微笑聳肩:「沒事,我分了心。我在想,你跟我說了你的事,一 會兒喝酒,我也跟你說一個好玩的故事。走罷!」心想腿傷只恐已裂開,怕來 路留下血跡,被康浩陵瞧見,當先縱了出去。   兩人在山道上恢復並肩齊趨。殷遲趁著方才的停頓,緩過一口氣,硬是將 那彷彿從小腿蔓延到腰部的入骨劇痛感覺壓落。康浩陵問他「怎麼」,是問他 為何步態不穩,他卻岔開了話頭。 遙見太陽在前方叢山中慢慢滑下,他奔跑中用勁過度,被餘暉刺得眼花, 滿額冷汗卻只能在晚風中慢慢吹乾。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81.148.223.22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64243830.A.B99.html
ghed: 目前還是好友,要當好友真的要故意忽視很多事情。 05/27 12:58
※ 編輯: D7Inglet (81.148.223.220), 05/27/2016 14: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