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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治池 7 門戶歧見   那門人恭恭敬敬地道:「小人掌管丹藥房多年,從不曾斷貨。唯可慮者, 是這池子數十年來不間斷地熬煮,又有許許多多他種藥物加在裡頭,或引動池 水藥性、或作提萃精華之用,只怕藥性翻轉,再也壓服不住……」略一遲疑, 才吸一口氣道:「小人早說過,一來製藥時不能貪多,二來池水不能長年熬煮 添料,兩者齊施,日久必成大患。」   馮宿雪盯著這比自己年長許多的門人,掠過一絲不豫之色,道:「你看守 火候,應該知道池水不能滾沸。」   那藥房主人說道:「幾十年前滾沸過一次後,小人繼承師兄的法子,始終 是以慢火熬煮,小人日日都到池底親自看火,未嘗有一天間斷。門主明察,池 水從表面上看,總是甚麼動靜也沒有的。而加到池水中的物事,也都經過小人 檢查。   然而…然而近年來,這池水的紅色,漸次加深。聽說師兄管事那時,池水 澄清透明;小人初掌丹藥房之時,池水是桃紅顏色;現今…現今卻是鮮血般色 了。就怕,就怕池水耐不住這長年的考驗。這數月以來時時噴發,便足以警惕 。」   他說完這番話,眉間緊蹙,身旁門人手提的綠焰燈照出他額上一叢極深的 皺紋。   馮宿雪一言不發。殷遲離她最近,見她褐色眼珠急轉,豐唇緊抿,似乎無 法反駁,卻又不服。   那人又道:「門主年紀還輕,或難想像池水多年來的變幻。小人對常居… 對那手札不敢說讀得多麼精通,但朝朝暮暮守在藥房裡,許多要緊丹藥由這池 水而來,小人對池水難以捉摸的性子,還是有些心得的。」   馮宿雪道:「唔,你說我年輕識淺,資歷不足。」   那人跪了下去,略略俯首,道:「小人不敢。」   殷遲突地領悟:「康大哥說的西域老頭兒故事裡,沒有提到斷霞池,只有 韓濁宜買通天留門人的一種藥物,聽起來倒像是斷霞散。看來這是後來才起的 名字,那老頭兒當智慧長老時,池水恐怕還是清澈無色的。如此說來,天留門 人是在玩火,不知池水藥性翻轉後,會有何禍患?」   馮宿雪哼了一聲,道:「那便依你。倘若斷貨,貴客來時無法交代,卻又 怎地?」   那藥房主人抬起臉,凜然道:「本來斷貨是絕不至於。但池水如今性子轉 猛,不能以強力鎮服,小人卻想說,為了天留門滿門性命安危,便是斷貨,也 在所不惜。貴客倘若怪罪,小人獨自扛下罪責便了。」說著右手向池水一擺, 意示甘願身入斷霞池受刑。   殷遲心中叫好:「這漢子脊樑很硬啊!…可惜終究也是身屬天留門豺狼之 群。不過,未來我盜藥取譜、離去天留門時,必有一場大殺,看在他的骨氣上 ,該留他一條命。」   馮宿雪道:「很好!」聲調透著明顯的憤然。她從池水掃視至長索,又掃 回身前的屬下,道:「各位請都上去歇罷!老秦,你自領人去池底滅火。」   她話聲不響,但石窟中的天留門人集體凜遵,攜著各種傢生,井然有序地 分批援索而上,更不多說一句。   那掌管藥房的老秦站起身點了幾名門人,忽地又跪下了。馮宿雪聳眉問道 :「這又是做甚麼?」   老秦並未直視她,面色卻是堅毅,道:「小人還有一句話。」   馮宿雪道:「但說便是。又有甚麼忌諱?」   老秦斜睨殷遲一眼,頗有怨色。殷遲知他猜疑自己,雖是有心旁聽,也不 便說甚麼,只得別過了眼光。馮宿雪對二人的尷尬只作不見,池邊之人陸續散 去,除守衛外便是這幾人,唯有老秦身後立著四名藥房手下。   老秦沉默片刻,才說道:「上個月那批丹藥,在池水入爐時,小人便嗅出 氣息不純。為了向那…那貴客交待,因此匆促煉就,又少了一道火淬的手續。 當時門主說,這是不妨的。」   馮宿雪又輕哼一聲:「我說不妨,是為你秦先生有積累多年的本事。火淬 僅是事後試驗丹藥純度,若有差錯,也挽回不了,何必多此一舉?難道你煉出 來的,還有信不過的麼?」   殷遲見馮宿雪嬌美的容顏上寫滿賭氣之態,她雖年過二十五,剎那間竟像 個少女發嗔一般,這倒是極為少見。他心想:「馮宿雪跟這老秦比,年紀還太 輕。這老秦自恃資歷深厚,想來他二人相互間不合,也不是一天兩天……阿娘 當年也是以一個少女主持無寧門,她有時心血來潮,也曾向我偷偷地埋怨,無 寧門的諸位伯伯服的是阿爹,可不是她。阿爹領袖青派時雖年少,行事卻厲害 ,她卻是個只會琴棋書畫的小女子。」   「唉,阿娘戰戰兢兢,名為門主,其實是一個莊子的主婦,這十多年來可 不知多辛苦!她卻半點沒有馮宿雪這般驕傲。」   但聽老秦一句一頓,肅然道:「小人信不過小人自己!數十年來,每批丹 藥出爐,無論那是『神凝』或是『魄定』,又或是『斷霞散』,小人無不以火 淬之法細細檢視成色,但有不確之處,立即拋了,再對手下人詳加查問煉製過 程,以免再犯。」   馮宿雪道:「那又怎樣?」   老秦道:「小人雖無緣得見那…那姓常的全部手札,也知道如此大量煉丹 ,難免疏失,倘若自以為經驗老到,便馬馬虎虎,終須自食惡果。更何況這幾 年之間,斷霞池水性質大變,誰知道進丹爐去的是甚麼變種之物?因此小人從 不敢自認高明,做事總是要謙虛為上。」   馮宿雪大怒,猛地坐直了身子,道:「你暗指我自認高明?甚麼惡果?你 倒說說!」   老秦道:「將來哪天,那位貴客取了藥性不純的丹藥去,吃出甚麼後患, 回頭還不找天留門的晦氣?那與交不出貨有何分別?」   馮宿雪用力一抿朱唇,眸中怒意更熾。她偏不發一語,要看這資深的斷霞 池暨藥房主持之人還能發出甚麼過份的言論。   老秦無懼門主的目光,再吸一口氣,索性不理殷遲在旁,又森然道:「只 怕比斷貨還慘。到那時吃下丹藥的不知會有多少人,不知誤了他…他多少事, 那貴客自己,說不準還是…軍法治罪。他若能不被他上頭那位處死,還有不滅 我天留門的麼?」   殷遲一凜:「軍法治罪!那『貴客』是韓濁宜,這許多年來,他從天留門 得去的丹藥,都讓晉王的軍士吃了。就不知道是甚麼名目的丹藥,甚麼『神凝 』、『魄定』的,不知有何效用,總不會如這極樂登仙的斷霞散一般?」   又想:「康大哥也想弄明白這事。他不知我便日夜住在天留門,我在此查 到了甚麼,該及早向他說,還能一起查出真相。」忽地有些悵然:「不,錯了 。康大哥要查這事,是為了他師門和西旌有淵源。我跟西旌卻是死仇。咱們幹 一樣的事,卻不是同路人。」   馮宿雪雙手緊握,凝視老秦半晌,才抑著怒氣道:「那你便給我想個法兒 罷。既要如期交貨,又得不出差錯,還得維護池水性子不變。你老人家辦不到 ,還有誰能辦到!你這麼了不起,然則天留門的滿門性命,是你的事!下去! 」   老秦既不答應,也不反駁,重重磕了三個頭,領著手下由長索上離開。   殷遲仰頭看去,只見那五人攀索上升到第一個平台,便藉空中的細鐵索踏 腳飛縱而去,接著他視線便被山石遮沒,望不見老秦等人去了哪裡。瞧來通往 池底爐火又或是藥房的通道,是在第一個平台之旁的山壁。   天留門人散去後,池邊僅餘三名原本的值更守衛,以及馮、殷二人。殷遲 與馮宿雪面面相對,並不稍動。   馮宿雪猶有餘怒,閉上眼稍事吐納,靜心片刻,這才睜開眼來。見殷遲還 在原地瞪著她,且神色有些奇特,但她早慣了這少年一臉彆扭,也不理睬,說 道:「你也上去罷。」   殷遲卻道:「我有話說。」瞟了那三名守衛一眼,要她把那三人也撤去。   馮宿雪蹙了蹙眉,卻也知若不依他,他定會在這裡與自己僵持到底,自己 也不想對他用強,何況自己在此,若有外敵進來,亦自不懼,於是吩咐那三名 門人攀索離開。待那三人冉冉上昇,越過第二個平台,便問:「你有甚麼話說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81.148.223.22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65258175.A.116.html
kd1523: 這章不錯 06/07 12:34
chungrew: 推 06/07 15:28
ghed: 我猜殷遲要說:不必等以後,我現在就想要妳 06/07 21:32
biglafu: >\\< 06/09 00:02
D7Inglet: 樓上面紅得也太早了 重頭戲(?)在下面 06/09 0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