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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送飯 2 敵手暗助   那高大之人冷冷地道:「我來很久了。男子漢大丈夫,發點燒便又哭又嗌 ,甚麼『你不要我了』,居然也叫得出口。」正是在彌確巷跟他賭賽過招的黎 紹之,當前的北霆門奧支第一。   康浩陵又是一怔,這才發覺自己面上果有淚痕,想是在夢中哭泣落下,急 忙伸手去抹。他想要翻身背對黎紹之,卻無甚力氣,只得扭過了頭。豈知他虛 弱過甚,竟連睡在地下扭頭也要發暈,這一來眼中景物旋轉,忍不住乾嘔出聲 。嘔得太猛,眼淚又被逼了出來。   他傷病之中,身軀由不得自己,連連出醜,心中大怒:「我若順利越獄, 當在『五年清算』的會場上狠狠打冷雲痴一頓。」至於自己與冷雲痴的功力天 差地遠,該怎麼才揍得著他,也不理會。   黎紹之瞧見他乾嘔落淚,皺眉道:「你身手很勁,本來是個漢子,怎地蹲 監蹲成了愛哭小媳婦?我同你比武的時候,又沒一刀閹了你?」   康浩陵本想否認流淚,念頭一轉,便坦然道:「我思念過世的親人,是以 夢中哭泣,有甚麼好取笑?陰損嚼舌,才是潑婦!」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嗓 音嘶啞,倒似比常居疑那被藥氣燻壞了的嗓子還悽慘。   黎紹之不怒反笑,道:「直承其事,不來逞強,也算是個真性情的小子。 哈哈,算我說錯,對不住。」   康浩陵沒料到這人果然率直若此,竟肯向自己賠罪。他也是個直性子,不 擅講虛假的場面話,身上又難受,只好悶哼一聲。   黎紹之問道:「…那麼你親人是誰?你姓康是不是?叫甚麼名甚麼字?」   康浩陵莫名其妙,心想我倒霉被你們收押在此,你們還要追問我祖宗族人 ?閉上了眼道:「干你屁事。」   黎紹之道:「你這高燒是無法進食、傷勢難癒引起,很難受罷?」   康浩陵閉著眼,啞聲道:「我也在你身上斬四刀,不給你吃飯治傷,你倒 捱得過?」   黎紹之打個哈哈,突然蹲下身來,低聲冷笑道:「老子料你捱不過,因此 拿飯菜和傷藥來。你瞧怎樣?」說著咯咯兩聲,似乎揭開了甚麼器皿。   康浩陵閉著雙眼,卻聞到食物香氣撲鼻,頓時生出萬分渴望。這是久飢之 下自然而然的反應,雖明知北霆門多半不懷好意,也不禁睜眼看向身邊。果見 黎紹之將一托盤的飯菜以及一大瓦罐清水放在自己頭臉之側。而微弱燈光下, 依稀看出是兩份素菜、一缽米飯,還有小半條肉脯,素菜還有微微熱氣,顯然 是新鮮做來,並非隔夜舊菜,這頓飯居然十分豐盛。   至此當真摸不著頭腦。獄中無日月,康浩陵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但總之 尚未餓到十天,難道冷雲痴改變心意,大發慈悲讓自己進餐?   此際他最渴求的是清水,瞥見瓦罐中的水光,氣力突然大增,霍地坐起, 抓起瓦罐狂飲,頓覺通體清涼,整個人又回到了活路上,就連昏暗的牢房亦似 大放光明!一邊享受清水滋潤,一邊斜眼去瞧飯菜,實乃最自然的求生動作。   卻聽黎紹之在身旁低聲道:「我另帶得有傷藥。我不能拿本門伙食養你, 還得自己下廚。老子只會拿刀,跟灶頭鑊鏟不是熟人,做出來這飯菜你若不願 吃,也由得你。外邊看守的師弟不一會便要醒來,你自己看著辦。」   康浩陵驚奇不已,這「奧支第一」葫蘆裡賣的甚麼怪藥?難道是起意勾結 南霄門,因此迷昏了師弟,暗地送飯討好?可自己與他正面交過一回手,見他 氣概昂揚,武者風範自成,絕不似卑鄙小人。康浩陵自然希望治傷吃飯,卻一 時不知怎生回答才好。   黎紹之又道:「你我兩派世代的怨仇,我也不跟你廢話。送這飯不是可憐 你,是有交換條件的。」   這話也非意外,康浩陵微微點頭,道:「你說說看。我可沒說一定應承你 。」   黎紹之道:「我要問你一件事。你若不能答我,又或不發誓保守秘密,我 便去了。」   康浩陵尋思:「且聽聽他要問甚麼。我要越獄,總得吃飽了養好傷才行。 」這時對食物的熱望再難抑制,便道:「你別囉嗦,不問出來,我怎知能不能 答你?」   黎紹之道:「此事不能洩漏,你先發個誓來。」   康浩陵心想:「你違背冷雲痴命令偷偷送飯,我若要時常吃到這飯,自然 要保守秘密。這也不為難。」一心只想跟冷雲痴搗亂,於是說道:「此事只有 你知我知便是。你信我不信?」說著抬眼盯住他。   黎紹之與他四目相對,沉默片刻,似怕被旁人聽見般,極輕地道:「我信 你了!我問你,南霄門中,可有一人與你同宗,叫康浩陵?浩…那個浩然之氣 的浩,山陵的陵…又或者他不姓康,跟了旁人姓,也未可知。」   康浩陵大吃一驚。黎紹之無論問出甚麼話,甚至向自己探問南霄門武學秘 笈,都不及這一問的匪夷所思!   他在彌確堂中向冷雲痴送信,已報過了姓名,冷雲痴更知道自己是李繼徽 義子,西旌赤派的未來探子。但他向冷雲痴報告師父的口信時,黎紹之並不在 場,是以不知他的名字,也是理所當然。他受囚多日,知情的北霆門人或許也 曾說起他姓氏。看這黎紹之的模樣,問出這話以後,關心異常地注視自己,半 點不像作偽,那是真的有心詢問南霄門中有無一個與自己同名同姓之人,究竟 意欲何為?   他心念急轉,便答不出話,別過了目光,彷彿害怕四目交投,便會給黎紹 之發現自己是誰。   黎紹之疑心大起,一手捉住他臉,將之扭了過來,偏過頭打量他神色,道 :「你南霄門中有沒有康浩陵這號人,難道也想不起來?你高燒燒壞腦子了? 」   康浩陵道:「你,你打聽這人做甚?」他不擅撒謊,這話一出,等於間接 承認南霄門中有康浩陵這號人物。   黎紹之道:「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那人多大歲數?在南霄門是甚麼身 份?」   康浩陵心道:「我的姓名終究會被他知曉。管他意圖為何,我行不更名, 坐不改姓,有甚麼好不認的?」格開了黎紹之手掌,揚眉道:「我便是康浩陵 ,今年一十八歲,南霄門主關門弟子。你打聽我做甚麼,我總能問罷。」   這下換成黎紹之驚愕萬狀,高塔般的身軀呼地一聲站了起來,騰騰退了兩 步。   康浩陵目光不瞬,要看他到底弄何玄虛。   黎紹之有若泥塑木雕般呆了半晌,伸掌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一記,苦笑兩聲 ,又走近身來,二話不說,便去扳康浩陵的身子。康浩陵喝道:「你幹甚麼? 」   黎紹之低聲也喝:「給你治他娘的傷。」康浩陵便不反抗了。   黎紹之取出酒瓶繃帶藥物,先用酒水清洗了康浩陵幾處傷口,想了一想, 將繃帶傷藥放在地下,道:「剩下的你自己能料理罷。」康浩陵點點頭,也真 不想受一個北霆門人太大恩惠,他不來敷藥包紮,那是最好,以免日後干戈相 見,恩怨之間還要為難。   黎紹之又道:「吃罷。」將另一壺水擲了過來,走到牆角抱膝坐下,眼光 始終不離他臉。   康浩陵病後亟需飲水,多多益善,便將那壺清水也全倒入喉。他眼花手軟 ,光是上藥便上了好長時候,待得包紮完畢,已累得眼冒金星,心中突然掠過 司倚真在樹林裡替他敷藥的情景,心中微微一甜。他不知司倚真此時猶在南方 ,還道她便在北霆門中的某一處,仍舊假稱學藝,那麼二人相距實是相當之近 。   他低頭吃飯,黎紹之果然不擅庖廚之事,菜餚看似豐富,根本五味不齊, 青菜豆腐也能燒焦,飯粒夾生,說是送飯,卻連食具也無。他只求能吃飽,大 剌剌伸手抓飯入口,也不介意。這時食物下肚,心頭越見清明,心想:「她若 知道我在此,定會助我越獄,她心眼兒玲瓏剔透,定有妙法。我要怎生通知她 ,才不會連累她?為何衍支弟子練刀時總不見她身影?」   這個「她」,自是司倚真。這時明明她不在場,但他便連自己心中想一下 ,也不好意思去想及司倚真的全名。為甚麼羞赧成這樣,自己卻是一知半解。   黎紹之冷冷瞪著他埋頭大嚼,忽又問出先前那句話:「你親人是誰?」   康浩陵以手抓飯,飯粒和豆腐渣落得滿身。他幼受嚴教,極是節儉,正就 著燈光,在又是血又是汗的髒袍面尋飯粒菜渣吃。聽黎紹之又問一遍,沒好氣 地道:「我師父是南霄門主。我義父原姓楊,得大唐僖宗皇帝賜姓為李,諱繼 徽,靖難節度使想你也聽見過;我出生前,他曾駐守邠州。你還有甚麼不知道 的,去問你師父!北霆門私自禁錮外人,還要查人家的祖宗八代?」   黎紹之道:「師父、義父都有了,你親爹是誰?」   康浩陵甫聽此言,十分不耐,第一個念頭便是再答他一次「干你屁事」。 才張口欲罵,略一失神,方才夢境中頓失依靠的鈍痛,突然間壓上心來。   他一聲不出,住手不再進食,怔在了原地。他飢餓數日,又兼發燒,猛然 這刻大吃一頓,體內血液奔湧,腦子微昏,心跳也有些加速。想吐出幾句聰明 點的反唇相譏之語,卻一片空白。「我親爹是誰?我親爹是誰?夢裡那二人, 是我真正的爹娘,還是我一廂情願的臆想?」   黎紹之又道:「你一歲到四歲,在那裡過的?」   康浩陵張開了口,卻說不出話來。至於黎紹之這個素昧平生的敵方漢子, 怎會如此關切地打聽自己親屬與童年,他已無法去管。   自己與殷遲在山村騾馬路上縱飲閒談時的對白,記憶深刻,那時殷遲問自 己見沒見過爹娘,他卻只記得拜師時候的事,自己向師父磕了八個響頭…耳聽 得黎紹之問道:「你兒時手上,可曾配戴一只…一只黑色的皮環?」   那時自己一邊與殷遲對答,一邊想起師父初見自己之面,摔去了那柄劍, 便過來強硬除下了自己腕上的手環。他手腕好生疼痛,卻見師父猛力一甩,將 手環扔在了地下,拿靴子碾得扁扁的,自己那時還被嚇傻了。手環是否黑色, 是何材質,印象已是模糊。   那夜與殷遲對談之後,有時也懷疑,是否自己為了有所寄託,而憑空捏造 諸般幼年回憶的細節。可是,倘若這是自己的想像,何以黎紹之會一清二楚?   種種不解之謎,在康浩陵心中橫衝直撞。他甫從惡夢中醒來,夢中的徬徨 傷痛仍有點滴存留,不提防被黎紹之這個不相干之人闖進來一問,又再全數翻 起。   他慢慢抬起頭,凝望牆角的黎紹之,似乎明白了甚麼,緩緩問道:「你識 得…識得我先人?」心中在說:「南霄北霆代代冤仇不解,或者他曾與我爹娘 交手,或許我的親爹娘,正是南霄門人,只是師父從不提起。師父…他為甚麼 不提起?」   黎紹之卻道:「你吃完了罷?我要去了。」起身走到康浩陵身前,將食盤 等物收了回去。   康浩陵不由自主脫口而出:「你還會再來麼?」   黎紹之不答他話,將油燈舉起,便去照他面容。這舉動甚是無禮,但康浩 陵只微微側頭,急著要等一句回話。「我的身世,師父始終沒說,我還道他不 知,自己也從不去想。如今卻可能是這人來揭露。」   又想到司倚真與江璟師徒,以及江璟的容貌。「我原也想問…問她,我是 否見過她師父,怎地那樣面熟,她師父又是誰人?方才夢裡,可沒看見這人。 唉,夢幻之事虛無飄渺,我怎會蠢到以為幾個夢能解答我身世之謎?」   黎紹之皺著兩道濃眉,左右端詳他臉,像要辨認出甚麼來。終是搖了搖頭 ,收拾起傷藥水壺等物,更不理睬康浩陵的一臉迫切,便起身離開,低聲自語 :「就只一點點相像。這小子可難看多了,哼,沒錯,正是他娘舅一族的面相 。」   康浩陵雖不算俊秀,到底也稱不上「難看」二字,總之不過不失,也不會 令旁人留下多深的印象。他從未想過自己是俊是醜,只也知道自己就是個平凡 之姿,從未有人對他相貌多評過一句甚麼。黎紹之這評語突兀至極,他腦中靈 光一閃,急著又問:「你說像…像甚麼人?」已隱隱有些明白。   黎紹之站在牢房門口,回過身來,指著他道:「明日此時,我再送飯過來 ,你若仍答不出我的提問,往後便沒飯吃了。你自己想想。」頓了一頓,道: 「南霄門很靠不住,我卻信你。我不知這一注押得對也不對,只是瞧你坦然吃 下我送的飯,沒疑心我下毒,衝著這氣魄,老子姑且信你會保守秘密。」   康浩陵看他神情,竟也是患得患失,心中一動:「他想從我這裡打聽的事 情,只怕不會比我想從他口中問到的為少。他對這事的看重,與我不相上下。 不,恐怕是他比我更在意。他怎麼如此害怕走漏風聲?」便道:「我也多謝你 送的飯。只是他日再度交手,我可不能為此容情。」   黎紹之總算露出開朗笑容,道:「這是自然。」走出牢房,將牢門密密鎖 上,揚長而去。   黎紹之去後,康浩陵終能全身放鬆,躺了下來,這才失笑:「我性命在北 霆門掌握之中,本就不怕他下毒。能否坦然吃下他送的飯,又不是難在擔心他 下毒與否,而是他烹調得太也難吃,要吃得面不改色,這才有幾分困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81.132.198.233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66993635.A.392.html
biglafu: 所以小小康跟爸爸不是很像 比較像媽媽嗎? 06/27 17:36
是的 #1NMBj70F 妘娘子以武藝而不以美貌名世^^
biglafu: 黎老大現在大概幾歲啦? 06/28 00:55
四十出頭 比之大狗略長 再來看一次黎老大的少年時代 #1IyUUK-L 當時江大狗還嫩得很 16歲 ※ 編輯: D7Inglet (81.132.198.233), 06/28/2016 07:44: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