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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破獄 5 舊釁新仇   南霄門人在火塚場的南側立定,一色赤紅衣袍,與北霆門的玄色隊伍隔著 場心相望。夏日豔陽映照各人紅袍,火塚場南側這一塊地,有如憑空著了一團 火焰。   康浩陵左右瞧了瞧師兄們,又低頭一瞥身上漿熨得筆挺的赤袍,右手抬起, 在背上的南霄門佩劍劍柄輕輕搭了一把,忽感到說不出地驕傲:「我是南霄門 人!無論出身為何,我一輩子也是南霄門人,北霆門當然是我的死敵!」   ——這一刻,黑牢中摸索「旦夕篇」的辛苦,對父母化解兩派仇怨的感動, 盡皆拋開。   彷彿,自己又回到入獄之前那個單純的南霄門小弟子,不問身世,只知苦 練劍術,更沒想過甚麼「無劍之劍」與「刀劍互轉」,一心一意以師父師兄的 指導為尊,以一身赤色衣袍為榮!   接待的北霆門人冷口冷面,只一拱手,便退去了。有兩名衍支弟子更走得 心慌意亂,似乎怕南霄門人從後頭趕上來挾持他們。雙方是累代宿敵,這等「 比武銷仇」的場面原是為了暫保一方武林和平而設,儘管有別門別派的公證人 在場,內中可不知暗伏幾多一觸即發的危機?   康浩陵心想:「真妹為甚麼不在其中?但盼北霆門沒對她起疑才好。」他 卻不知,司倚真與一眾低班女弟子,正忙於料理北霆門人的伙食及備用傷藥, 哪能獲准進入「五年清算」的會場觀戰?   妘渟招手叫康浩陵過去,道:「你站近一點瞧。」康浩陵一陣驚喜,依言 步近。   只見師父睨視著冷雲痴被玄袍弟子簇擁著入場,哼了一聲:「他表面上藉 著我二派的南北地緣,佔了廣場北側,叫咱們來南側坐地,實則是趁機南面而 坐,暗喻自己的身份和野心。北霆莊內上代留下的建造佈局,處處也都是這等 機心,光會弄巧。他們又不是當皇帝!」   此時北霆門邀請的公證人也已入場,在東側依門派坐下,共分四隊。由他 們的穿著、身材、面目看上去,皆是巴蜀一帶的武人。   康浩陵未曾參加過五年清算比試,今次又身繫牢獄,不清楚籌備詳情,疑 惑地問師兄:「這樣邀來的公證人,地緣更近北霆門,平日裡他們互通聲氣, 豈不偏心?」   封晉敏道:「這節倒無須憂慮。五年前在咱們的場子,邀來的便都是關中、 河南甚至河北的武林人物,總不成要公證人為了雙方的私怨長途跋涉罷?每次 聚會之前,雙方於公證人選上,自然是你寫一封信、我傳一句話,來往交涉, 研討定當了的。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這麼辦。」   史庭威也說:「自來雙方死在場上的弟子也不少。十年前,你很小的時候, 那時我也是個少年,那一次也是在北霆門,本門就在五年清算的場子死過人。」   康浩陵凜然問:「就那麼打死了?」一邊回憶十年前,的確曾有位師兄突 然在夏季、在遠地死亡。真正的死因,年幼的他卻懵懂不知。   「就是。後來急速運回本門料理後事。你年紀小,夏至節留守在鳳翔,雖 有參與出殯,卻恐怕以為那個師兄是在異鄉急病死的罷?幸而我生平也只見過 那一回。」   封晉敏插口道:「庭威沒說錯。你道這是武技較量那麼簡單?」   史庭威還沒說完:「等會兒你便看到了,甚麼點到即止,在五年清算的場 子裡,都是說著好聽罷了,那次還有公證人被雙方的狠拚嚇得當場退出呢。」   妘渟低聲斥道:「不可妄語!」史庭威連忙收聲,封晉敏也向康浩陵吐了 吐舌頭。   說話間,午時已到,原本相互寒暄的公證人也靜了下來。   冷雲痴撩起黑袍緩步而前,叉手為禮,接著身子前弓,向妘渟深深一拜。   康浩陵受困黑牢,盡拜此人所賜,一看到他,當日被整得尊嚴盡失的憤怒 又衝了上來。只恨自己功夫未成,不能躍出去打他一頓,只得深吸一口氣。史 庭威知他心意,在他手上握了一握。   冷雲痴朗聲道:「在下拜謝妘門主遠道而來,關山長途一場辛勞,為貴我 兩派過往五年的事端作一了結。」   妘渟也即步前,叉手當胸,回以同樣的敬拜之禮,說道:「五年之前,冷 門主尊步也曾履及鳳翔府城北山、南霄門總館。如今在下回拜,豈敢妄稱辛勞? 我們也只是不敢違背了這條百年規矩而已。」   雙方又同時一拜,各自倒退回到門人之前。兩派門主對答簡潔,神態均甚 從容,話聲之中,沒有絲毫威脅之意,更無挑釁火氣,若有不知情者到此,恐 怕以為這是和和氣氣的揖讓比武。   當下北霆門司禮弟子介紹各公證人。康浩陵目光只在冷雲痴和他身旁的黎 紹之之間不斷來回。黎紹之那副外功有成的高壯身軀,比身旁的大弟子劉岡顯 眼許多;只見他昂然站立,既不緊張,亦不輕浮。這「奧支第一」不知將要迎 戰多少南霄門人,那日殷遲劍下的傷勢,又不知痊癒與否?   待妘、冷二人與公證人見禮完畢,冷雲痴向大弟子劉岡點點頭,劉岡便踏 上一步,展開手中一幅絹布,說道:「今日清算,共是六件案子,南霄門各位 可同意?」   不待妘渟指示,封晉敏便答道:「正是六件。」   劉岡讀道:「已卯年,重陽,褒斜驛,北霆門柳昭等二人,與南霄門匡毅 等三人相遇……」如此一路依著時地、爭端,大聲誦讀。   當今之世,群雄割據,有的稱帝、有的奉唐朝年號,各有各的「正統」。 連帶各國地界內的武林,亦尊奉不同的年號。北霆門的「正統」自然是蜀國年 號,南霄門隨著岐王,正統是李唐年號。雙方乃是敵國,徹底無法相容。因此, 要算五年總賬,便以各國公認的干支紀年為憑。今年是為庚辰年,已卯則是上 年。   劉岡讀罷,問道:「可是這六件?」   封晉敏點頭道:「劉君所誦讀的一件也不錯。本門今日有其中三位事主在 場,另三場,由在下與另兩位師弟接著。」   五年清算的規矩,由雙方大弟子或領隊弟子出面,核實今日該了結的公案, 一旦確認無誤,便逐件逐件地進行比鬥。若是事主並未死傷,即由事主出戰; 若事主已因重傷或死亡無法下場,或是功力不足,即由雙方各自指派出戰人手。   妘渟忽然大聲道:「且慢!還有一件。」   雙方大弟子皆是一愕,連冷雲痴也頗出意外。向來五年清算的案子,必然 在籌備之時便由兩方反覆敲定,在場上誦讀不過是行禮如儀,並再次報知公證 人而已。對方門主既然發話了,冷雲痴便接話問道:「卻不知敝門有何遺漏?」   妘渟道:「不是遺漏,只是在我啟程西來之前,也還不確定有這麼一件案 子。南霄門人康浩陵年前九月在北霆莊『彌確巷』,失手為北霆門所擒,下獄 長達八月,直到五月中旬才脫身。這得算一件。」   康浩陵一聽到自己名字,身上登時發熱。聽師父要為自己出頭了結此事, 又是感激,又是亢奮。   冷雲痴「啊」了一聲,恍然道:「原來是這回事。貴門這位康君,盜去了 我北霆莊中、青派別院的一件物事,使得在下難以對青派的朋友交待,才委屈 他留步。那物事至今未還,這卻如何?」   青派受蜀國宮廷直轄,向來地位超然,冷雲痴為求勢力鞏固,自是禮敬幾 分。近幾年雖因風渺月擔任頭目,且青派受北霆門供養多年,相互間已產生恩 義,青派諸人早不如以往那般倨傲,然而冷雲痴在該盡的禮數上,仍未敢怠慢。   十餘年前,黑杉令失落,青派在司遠曦煽動下列陣,直逼到冷雲痴的「奧 衍堂」外,眾弟子一籌莫展,可見青派在北霆莊中地位之高。今時今日,雖不 至於再有此等變故,但只要冷雲痴一抬出「青派」來,誰也知道北霆門不會讓 步的了。   康浩陵忍不住道:「甚麼物事?不妨便來搜身。」   冷雲痴笑道:「你將那物事吞下了肚,卻來賴賬。我不敢說這是南霄門教 你的,卻不知是不是西旌赤派的作風?是不是靖難節度使的指點?」   康浩陵一見冷雲痴就沒好氣,聽他諷刺義父和赤派的英雄前輩,更是不悅: 「我和你的事,不必拉扯到我義父身上。」   妘渟斥道:「浩陵,尊長說話不可插嘴!」向冷雲痴拱一拱手:「雙方各 有說法,此事勢必得作個了斷,那便符合五年清算的條款了。妘某提議此事由 兩派大弟子比試了結。」   冷雲痴道:「好!妘門主說得對,冷某卻也有個提議。」憶及殷遲劫獄手 段之狠,短眉凝聚殺氣,「數日之前,有人劫牢,才將這位康君劫了出去。劫 牢之人先後殺傷本門多名弟子,更在旦夕樓縱火,還曾擄劫本門一名弟子為質。 那人雖非南霄門人,這種種事端,卻因那人搭救南霄門人而起。這筆帳一併算, 成不成?」   妘渟狐疑地望康浩陵一眼,似在詢問:「你只說有江湖朋友劫牢救你,怎 地沒說那人重重得罪了北霆門?」   康浩陵心中一跳:「冷雲痴之言確然難以推託,可是又怎能讓大師兄為了 我的事而站上風頭?」   卻聽妘渟毫不猶疑地道:「冷門主說一併算,便一併算。晉敏!」   封晉敏知道師父要他接令出戰,應道:「是!」   康浩陵於心有愧,望著師兄。封晉敏清楚他性情,向來不願拖累別人,便 朝他微微一笑,要他別過意不去。康浩陵更加不安:「師兄不追問劫牢之人的 來頭,便一力為我承擔。幸而.…幸而對方出戰的另有其人,不是刀法最強的黎 紹之。」   當下雙方更無異議,比鬥開始。      (卷四終)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1.54.49.23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71486029.A.B79.html
biglafu: "公證人被雙方的狠拚嚇得當場退出"<--有那麼可怕? 08/18 13:43
打架不可怕 可是要在狠拚的雙方之中作出裁決 被判敗的那方誰曉得會怎樣反應..... ※ 編輯: D7Inglet (31.54.49.238), 08/19/2016 08:39:21
ghed: 要開始生死決鬥了。 08/19 2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