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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接掌 6 偏村惡疾   江璟向客人們引介康浩陵:「這是寒舍客人,關中武林大派南霄門的高徒 ,讓他在此聆聽各位高見,請各位別見怪。」康浩陵連忙向客人抱拳為禮。   一名五十多歲的大夫道:「『劍膽陶朱』有大功於本地百姓。令堂弟的澧 州府小范家莊周濟貧民,大范莊主開礦讓地方子弟有安穩飯碗,那都是一等一 的大善人。十七年前,若非大莊主顯威,這座山頭如今還是盜賊的堡寨,礦場 巨富為惡霸所把持!我這小小醫館,說不定光是繳納惡霸索討的過路銅錢,早 已倒閉。哪有甚麼貴事可言?」   康浩陵恍然大悟:「原來是和澧州府的義莊冒認為堂親。」   另一人年紀更老,接話道:「不錯,我那醫館雖不像這位連大夫的醫館, 近在外邊鎮上,但多年來也靠這兒的百姓幫襯不少。衣食父母若不得安居,我 卻給誰看病去?」   一個三十餘歲的大夫則笑道:「十七年前我還小,沒趕上『劍膽陶朱』一 劍挑了強人窩的盛事。但世上的大夫,只要不是騙術郎中,聽得有罕見奇毒, 沒有不心癢難耐的!我單小麟便是一個,這不,巴巴地趕上來開眼界了。」   眾人笑稱不錯。那姓連的老大夫說:「單君是深井鎮的後起之秀,近年在 武陵一帶的杏林,醫名遠播。若非莊主作東,咱們在澧州難得見到武陵那一頭 的國手呢。」   單小麟忙道:「連公此言折煞了我,小子絕非國手!」   康浩陵心想:「莊主雖在澧州府城另起一座范家莊,對北霆門假冒倚真父 母身份,但他本人,以及這座『大范家莊』,在此地的聲望實是非常之高。昨 兒莊主見了侍桐手中的丹藥,派侍桐等人下山,到各城鎮請大夫,一天半日的 功夫,大夫們便應允相助,讓奴僕飛快接上山來。莊主眼界不低,醫術太平庸 的也不會去請。可見此間百姓十分崇仰他的恩德。」   又有一位大夫說道:「且慢閒話,晚間莊主賜宴,咱們還怕不能寒暄?眼 下該把在山下煮藥化驗的心得,跟莊主好好說一說。」這位大夫的說話,聽著 倒有些似是北霆門多數弟子的巴蜀腔調,卻又並非地道的川音。   康浩陵更為確定:「不錯,他們是受莊主之邀,聚頭勘驗那枚丹藥。莊主 打算藉此尋到阿遲中毒來由的線索。」   單小麟年青性急,馬上接話:「是了,莊主,正是這位——」向那略帶巴 蜀音調的大夫一伸手,「方師傅瞧出了最緊要的端倪。若非他昔年行醫助人時 曾在川北待過,咱們一干南方人,對那丹藥中幾樣關鍵又特異之質,總是辨認 不出。」   江璟望向姓方的大夫。姓方大夫點頭道:「莊主,此丹色白而光啞,氣味 香甜芳烈,從色澤及氣味上已可斷定並非用土硫、水銀、黑鉛等物事煉成,也 沒有混入石鐘乳等名貴材料的跡象。」   江璟道:「不錯,我昨日亦如此推測,倒是這份後見之明請乘庚師傅別見 笑。請接著說。」   方乘庚道:「此丹又狀似本草所製,而莊主說它乃是劇毒,方某便差點走 了眼,以為此物並非外丹,而是罕見花植所製的毒藥,只不過加了些許明礬、 硝石而已。」   說著,向另外幾個大夫點點頭,「承蒙幾位師傅不棄,亦認可方某的說法 ,只是…集合我等的見聞,總推測不出是何種花植,難道是沒見過的海外異寶 ?後來咱們升爐融丹,又用濃醋,又用鹽滷、皂鹼,將那丹藥層層剝解……從 濃醋、丹藥融化的混雜融漿之中,方某突然嗅到一股似是熟悉的異味,好像從 前在哪兒聞到過的,卻絕非日常用藥,更不是一般用以煉製外丹的藥物。」   江璟悚然問道:「是川北某處特產的礦石?」   方乘庚在案上一點,說道:「正是!總有三至四種礦石,份量不一。說來 慚愧,方某也只認得出其中一種。但既認出一種礦石的地緣,其餘成分,極有 可能亦從川北而來。」   江璟忙追問:「方大夫從前是因甚麼機緣遇上那礦石的?」   方乘庚突然窒了一窒,低頭默想。江璟不明所以,還道方大夫年老記性差 ,要好好回想一番,只耐心等著。   過了一會,方乘庚抬起頭來,道:「這回事,方某自遇上後,三十年來沒 對人說起過,連我女人、我兒子,也不曾聽說。若非今日是莊主這個人問起, 若非為了莊主惠民的大恩德,方某決計不會說的。」   他頓了頓,才再開口,聲音微顫:「只因…只因方某相信,莊主十多年前 有法子一劍挑了惡霸老巢,如今也會有法子…有法子…保護方某一家老小…性 命周全,況且…況且……」聲音漸低:「況且那些…人,又距離此間遠得很。」   江璟淡淡「唔」了一聲,舉起茶碗向眾人做個請客姿勢,自己挾一片棗蓉 糕吃了,並不多所回應。接著吩咐侍桐和男奴們替眾客添點心,屋中便響起一 片「什果羹來個兩匙」、「姑娘請替我添茶罷」的雜聲,把面色凝重的方乘庚 忽略在一旁。   康浩陵聽方乘庚正說到竅要處,怎地莊主突然不睬人家了?迷惘不解,往 江璟身旁站近一步,正要詢問,江璟對他搖了搖手。   江璟心知,方乘庚即將吐露一件隱埋心中多年的大秘密,此刻必定激動; 若旁人全神貫注、心急追問,便令方乘庚心神不安,說不定一念之間便即反悔 ,再也不願詳述,即使吐實,或也會隱瞞關鍵。反不如裝作無事,權當方乘庚 是在閒談,令其心中鬆懈,把秘密自然吐出。   他從前以早慧之質在西旌呼風喚雨,為了達成目的,刺探要聞,深知怎樣 的場面便如何應對怎樣的人。方乘庚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大夫,無甚機心,恬 淡守成,也極易畏縮;若非守口如瓶,便是盼望說出大秘密後,可換來「劍膽 陶朱」的保護。若然今日對付的是厲害狡詐的敵人,那便又是另一套辦法了, 說不定還需施以酷刑,才能獲取機密。   只聽方乘庚趁著喧鬧,開了口:「那年我自問藝成,在家鄉也已歷練一段 時日,發憤濟世。聽聞川北不少人家窮得沒錢找大夫,掂掂兜裡積蓄,還有不 少,便去到川北各鄉浪遊,替窮人問診斷病,免收醫金……」   康浩陵聽得敬佩,脫口響亮一讚:「好!」江璟望他一眼,他當即不好意 思地縮了回去,心想:「這位方大夫的巴蜀口音,原來是因仗義助人、在川北 耽了好些年而學到的。」   方乘庚微笑道:「那是我年少輕狂,現今老了,這樣的好事,再也做不動 了。我見那些窮苦父老在我手底下病癒,心頭也挺歡喜,做好事做上了癮,越 行越遠,終於走到了西關附近。那兒村莊可就少了,經常走一整日,只有一大 片的山和草,便有人煙,也多是帶著帳幕搬家的牧人,外族人也多了起來,再 看不見莊稼地了。」   江璟和康浩陵心中均道:「來了,來了,韓濁宜獨居的木屋,也離西關不 遠,附近也是這麼一片光景,料必在天留門附近。這劇毒丹藥,果真是天留門 獨門所煉。」   二人對天留門左近地貌的認識,均聽司倚真敘述而來,這時一同想起司倚 真那膽戰心驚的送信之行。二人心語只有一處不同:江璟心中稱徒兒為「真兒 」,康浩陵卻在心裡纏綿地喚她「真妹」。   方乘庚續道:「那年六月,我來到一座溪流旁的牧人村,附近還有一座大 湖,而外邊是連綿的山,山勢很高。我一路聽人說,這是水草最好的時候,因 此一干牧人紛紛趁夏季來這一帶放牧。我看看那一大片帳房,心想去瞧瞧也好 ,可是越走越近,光天白日的,卻覺著村裡有些不尋常的靜。我揉揉眼睛再看 ,從坡上望下去,見著一群人圍攏著不知做甚麼,接著,人群分開,三四個人 抬了一條白白的甚麼物事奔出來……」   他語調忽轉顫抖。江璟和康浩陵均想:「一定是裹著布的屍首了。但他是 大夫,又發願深入窮鄉去醫病,見過不知多少屍首,死人有甚麼好怕?」   「我見此情況,琢磨那兒多半有疫病,反而迎上前去,便想表明來意。在 座諸君也都猜到了罷,不錯,那幾個牧人手中是一具裹著的屍首,光看那形狀 也認得出。我攔在他們面前,先報上來歷姓名,說道:『方某是大夫,若貴地 有甚麼疾病災厲之屬,方某或可一效微勞。』   那幾人打量我一眼,連答也不答我,就想從旁繞路而去。我忙又使出當地 學來的土語說了一遍,終於那幾人回頭用漢語向我喝叱:『讓開!這屍首身上 有病,須得趁早埋了,你別誤了時辰。』原來他們是漢人。   可是他們的臉上,總是掩不住一股恐慌的面色。若是尋常趕著時辰下葬, 怎會有這樣的面色?當地民俗我也略知一二,可從未聽說這般用粗布裹了便裸 葬的。我便說:『不敢冒犯,但若是不解原因的怪病,匆匆下葬,瘴氣未必便 不會傳開。還是讓我瞧瞧,各位也好心安,如何?』   他們聽我這麼說,臉上神氣更複雜了。其中一人瞅瞅同伴,便伸手揭開了 屍首面部的白布。   我湊前去看之前,心中早已設想過各種疫病,無論那屍首臉上是生滿了大 花皰或顏色怪異的瘢痕,甚至化膿潰爛,我也不會眨一眨眼睛。可是當我一眼 瞟見屍首的臉面,我還是忍不住愣在當地。唔,不對——」   方乘庚搓搓臉,苦笑道:「不瞞各位說,我是嚇得定在當地,老半晌無話 可說!」   江璟少年時隨楊杞蓉淺淺地學過醫理,楊杞蓉專精的正是時疫與傷科。他 聽方乘庚如此說,眼前掠過十多種常見與冷僻的疫病病徵,但他終究不如方乘 庚遊方四處,親眼見過各種怪病,那屍首的死狀連方乘庚見了也嚇著,那會是 甚麼疫病——與天留門又有何關係?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2.104.141.143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77083839.A.CA6.html
ghed: 中毒? 10/23 00:49
中毒症狀 對於大夫來說應該也不算啥 超乎預期的景象 則可能把人嚇呆 所以...
Jabez: 是斷霞散吧? 死者面部肌肉全都剝落,直如骷髏一般? 10/23 23:39
聽起來像是預言小二寶..... ※ 編輯: D7Inglet (175.180.253.250), 10/24/2016 02:57:05
biglafu: 未看先猜變成SCP-106 10/24 13:46
biglafu: (請不要GOOGLE) 10/24 1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