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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播毒 3 墮入邪謀   連如金回憶道:「我嗤之以鼻,揮手命那蒼頭退下。蒼頭反而上前一步, 在我臉旁小聲說:『還有,那個少年交待我,客倌一定不肯過去的。他要我跟 你說,你在宮裡當值,時常要警醒精神,擒拿刺客與逆黨,卻沒有多少時候練 刀。他的寶物正是客倌這樣的人需要的。』那蒼頭邊說邊打量我,笑道:『客 倌不想過去,我替你打發了便是。聽他說甚麼瞎話,客倌是北霆門的高徒,又 不是當侍衛的,哪能在宮裡當值抓刺客呢?』」   劉岡眉頭一聳,問:「那少年說你在宮裡當值?」   連如金道:「是啊,我一聽,酒意也退了!那少年是甚麼路數?怎會知道 我在青派做暗衛?當下我便到隔壁去了。廳裡果然開著上好的私人酒宴,倚翠 園中最好的一班女樂,就只侍奉東邊酒几坐著的一個少年。我一到廳口,蒼頭 便在我身後將廳門關上了。我馬上起了極高的戒心,心知蒼頭也被那少年買通 了。   我只瞧了那少年一眼,便知他是練武的。那蒼頭胡言亂語,甚麼秀氣?我 看倒是煞氣。他坐在那兒的姿態,絕不是靡爛的浮華子弟。我再走上一步,便 瞧見了他放在身邊的劍,那是一柄二尺劍,兼有三尺劍與匕首的長處,可也同 時有兩者的壞處,武林中沒多少人使。本門的大對頭,南霄門馳星劍術,便決 計不會用二尺劍來使,所以可確定,那少年不是南霄門的。」   司倚真聽見「馳星劍術」,心頭流過一陣甜暖之意,想起了康浩陵:「他 現下在做甚麼呢?可找著了他義父的手下人,計議好向妘門主賠罪的法子了麼 ?」熱戀中的痴兒女,聽見旁人無意間提及一點點與意中人有關的事物,便會 聯想到對方,而沉浸柔情之中。司倚真的天賦與性格雖是絕不尋常,始終是個 初墮情網的少女!   ——她是如此全心思念著情郎,以致忽略了連如金言語中的關鍵:那身份 如謎的少年,佩的是一口當時高手兵器中罕見的二尺劍,而她是親眼見過有人 將二尺劍使得出神入化的。   連如金續道:「我先問他:『閣下找的是我?』那少年拱了拱手,道:『 連大哥,我是找你。可咱們且不忙討論打打殺殺的事,我先給你看看我別種的 手段。』他坐在那兒摟著女人說話,有點失禮,但模樣還算討人喜歡。我真是 一頭霧水,問:『你既知道我是誰,咱們不能先談正事?』   那少年這才站起,又作揖道:『連大哥誤會了,小子絕不是你的對頭,是 真心與你結交的。我琢磨了一些好東西,在這亂七八糟的世道,一直苦無機緣 賣個好價錢。如果連大哥試用之下,覺著還行,以後便請你幫襯了。』我聽他 像是個賣藥的,答道:『閣下是有武藝的,當前獻藝行醫的人很多,閣下怎不 照做?』他對我稱兄道弟,我可對他提防得很。   那少年請我坐下,向我勸酒,又推了兩個小娘來坐在我身邊。我喝酒時加 倍留心,卻未覺得酒菜有甚麼不對路的地方。那少年拿出一隻瓷瓶,放在我面 前,道:『我這物事,說穿了並無秘奧,只是激發人身天性之能而已。連大哥 ,你說像咱們這樣的人,天性之能是甚麼?』我一呆,隨便回答:『是武功一 類罷,難道還能是讀書作文麼?』」   劉岡打岔:「他雖練了劍,也未必沒有其他才能,不一定是咱們這樣的武 人。」   連如金停了下來,抬了抬眼皮。司倚真一凜,不知是否錯覺,似乎連如金 眼中對大師兄有些不滿與不屑。只聽他道:「我和那少年坐得很近,他面相呢 ,的確生得很俊秀,可那神情不對。這個人,我一看便知道他凶戾得不得了, 比一般武人還更可怕。大師兄,這樣的人和事,我…我見得比你多。」   劉岡一怔,呂長樓拳頭猛地在桌上一敲,黎紹之已搶先怒喝:「放肆!要 不要你來做大師兄?」   司倚真何等聰穎,立即醒悟:「不錯,他進了青派,見過的凶殺與罪惡, 比之北霆門的同門多太多了。這別院裡,可不是處處瀰漫肅殺之氣麼?他又為 蜀國立過大功,因此他根本瞧不起大師兄。呂長樓生怕冷雲痴見怪,立刻發作 了。黎紹之脾氣大,更是忍不了他犯上的言語。」卻見冷雲痴依舊不動聲色。   劉岡深深吸了口氣,一聲不吭,將師弟的忤逆硬生生吞落。他多年前接替 早夭的大師兄魏占明之位、打理師門事務,儼然已是北霆門大管家,與賬房師 傅一般能幹,只不過他這個管家是習武一系的大師兄,實打實的奧支弟子,因 此更具威嚴。然而他性格沉穩謙遜,大異於黎紹之的魯直,亦與當年的康靚風 、司遠曦二人之鋒芒顯露絕不相同。   連如金到此地步,只虛弱地磕了一個頭,權當賠罪,口中也不道歉。他知 道眾人均亟欲得知倚翠園之事的詳情,哪怕他頂撞大師兄,誰也不能在此時將 他問罪,連師父也都不能。抬起上身,自管續道:   「那少年一拍掌,說:『因此我說要請連大哥來賞鑑呢。江湖上聽見過的 丹藥,除去修道那類,咱們武人服食者,有健腦定神的,也有強體增力的,卻 只能各自施為,始終不能一丹見效。其實藥毒同源,丹藥服多了是於身子有妨 的,能夠一丹見效,總是好些罷?』   我道:『好罷,原來你有既能抖擻精神又能增進武功的藥物。那是甚麼道 理?』   那少年笑道:『連大哥這話可不是兜回去了?我才說,那是激發人身天性 之能。』說到這兒,他突然露出邪裡邪氣的笑容,將隔在咱們中間的小娘稍稍 推開,身子湊近來,小聲對我耳邊說:『陰陽交合,憑的也是天性之能。今兒 連大哥來這倚翠園是選對了地方。我這丹藥如何抖擻精神、提升武力,一時是 瞧不出的。但你服藥之後對付小娘,自己是何感受、小娘有何反應,是否與往 日不同,可看得出了罷?嘻嘻。』   我在那樣的地方,身週全是脂粉香,本來已有些暈乎,他這麼一說,我也 真想就地試一試。但我又怎能隨意服用陌生人的丹藥?   那少年卻已經打開了瓷瓶,倒出一枚白色丹藥來,笑說:『頭回試驗,藥 量宜少。連大哥一半,小弟一半。』二尺劍拔出寸許,將丹藥劃成了兩半,放 了一半在酒几上,仰脖子就吞了另一半。」   劉岡道:「他用這法兒消除你的疑心,你便信了?你又沒有挖開他嘴巴肚 腸看,怎知他真的將半枚丹藥吞下了肚?」   連如金又想反駁,口唇掀了幾掀,終於嘆了口氣。「大師兄說得…說得是 。我不知道。」   冷雲痴道:「然後你意志不堅,為色慾所誘,便去驗證那藥性了?」   這話若是劉岡所問,連如金多半要頂嘴,他既去了娼館,當然是為色慾所 誘,何須廢話。但這話由冷門主淡淡地問出來,連如金卻嚇得渾身哆嗦。他罪 狀的開端,便是難抗誘惑、服下詭異毒藥,終致身染怪症。那少年的說辭恰正 打動了他意志不堅之處,也恰正選中了倚翠園來出手誘惑。   冷雲痴和呂長樓對望一眼,彼此心照:細一思量,這一場倚翠園相遇,絕 不是巧合,而是那少年處心積慮的安排。他跟蹤了連如金已久,得知他好色的 短處,設下了循序漸進的說辭。更甚者,他已盯了青派與北霆門不少時日,最 終挑中了連如金,連如金一旦陷進了套,青派便有破口可以攻入!   ——那帶劍少年是誰?為甚麼如此苦心、如此周密地要對付北霆門與青派?   劉岡忽然輕咳一聲,問道:「師父,是不是叫范小師妹暫且迴避?」連如 金正敘述至他與那少年服藥宿娼的經過,在場除小師妹外均是男人,連如金又 長期服毒、心智不定,只恐順口會講出羞恥的字句。   冷雲痴瞥了連如金一眼,連如金知道意思,目光掃向司倚真。司倚真也正 聽得十分難為情,竭力裝得若無其事,但雙頰早已燙紅。她雖不藐視娼家女子 ,更對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可她是極為自持的閨秀,娼館中的事兒她不需盡然 明白,也知道是羞醜之事,絕不願聽聞,更況且是身處一群男子之間來聽聞?   她正要自請退開,卻見連如金那帶著輕蔑的目光別了開去,道:「那回事 麼,也沒甚麼好細說的。總之我和那少年各自進了偏房,再後來的事,便是我 認定那丹藥奇效…奇效甚多,和他相約再次碰頭的日子地方,約在我帶著丹藥 回成都府之後的五天。」   他既如此說,即是指半枚丹藥效驗非凡,令他忙不迭地與那少年約好再取 藥。除了陰陽歡好的效用,還另具奇效。否則以連如金的江湖歷練,尋常春情 藥物根本不放在眼內,也不屑去服用。而那另外的奇效,對身體精神的好處也 必不同凡響,方能使得他這般的武功行家亦為之驚訝。   冷雲痴緩緩點了點頭,身姿極是穩重地站了起來。眾弟子與青派諸位只知 他正深思某事,卻無一人能知曉究竟,追隨他多年的劉岡、黎紹之,也沒有頭 緒。   司倚真知道話頭即將轉移,鬆了口氣,不再感到羞惡,心想:「我這假師 父深藏心意的本領,與我的真師父差不離。但我真師父是喬裝的高手,旁人只 道他是個恂恂之儒,不知他胸藏乾坤。假師父則是一派威嚴,令人不敢多問。」   但聽冷雲痴聲調不急不徐,道:「從那之後,你便屢次與那少年相見,慢 慢將毒物帶回,播於青派別院之中了?」   呂長樓一皺眉,口唇微動,卻未說話。這是他早已從連如金口中掏到的實 情,已私下向冷雲痴傳達。想冷門主既然公開再問一次,必有用意。 連如金聽師父親口盤問到最重大的關節,氣一洩,整個人突然蔫了。他撐 著一口氣敘述了這許久,方才灌下的鎮定藥物,逐漸壓不住他蠢蠢欲動的藥癮 ,一氣餒,砰地磕下頭去:「恩師…恩師明察!」   冷雲痴平淡地問:「我問你是也不是。」連如金顫聲道:「是。」   冷雲痴道:「你以甚麼說辭打動別院中的各位英雄?」別院中有他的弟子 ,卻亦有早年從鳳翔入蜀的舊人。他以「英雄」相稱,一來是以那一批舊人為 別院的代表,顯得北霆門不敢僭越,二來是給呂長樓面子。「你不會是用那等 骯髒淫穢之辭,去誘騙同僚攝服那毒丹?」   「恩師明察!」連如金又叫了一聲,「決計不敢。弟子…弟子只說那丹藥 激發人身天性之能,能令兄弟們進宮更值辦差時精神爽利,並可令練武事半功 倍。何況…何況別院的兄弟,也不是人人都服了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81.131.200.222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79430120.A.414.html
biglafu: 所以工作健檢很重要 11/18 13:12
biglafu: 阿真與兩個師父之間各自的師徒關係 是否為一種對照??? 11/18 13:32
ghed: 殷遲自己早就身中巨毒,也不差多服這半顆。 11/18 17:37
biglafu: 或者說阿真的"真"字 本身就是一種隱喻? 11/18 23:44
biglafu: 她不知道真正的父母, 而是被"師父"養大 11/18 23:46
biglafu: 大狗雖然被她叫做"師父" 其實是養父 11/18 23:47
biglafu: 大狗是真正的師父, 老冷是假師父 11/18 23:48
biglafu: 但是這假師父跟師兄弟卻又把她當成真的小師妹 11/18 23:49
biglafu: 這種真假交錯的身分跟關係, 是否也代表阿真將來要面對 11/18 23:50
biglafu: 的糾結與心魔? 11/18 23:51
阿真這一生的確很難完全地活得真哪 她最真實的淘氣性格表露在師父和戀人面前 師父卻命令她在外作假 對戀人亦有好些事不能明講 目前為止 唯一和她沒有真假糾結而相處的 只有常老了 ※ 編輯: D7Inglet (81.131.200.222), 11/19/2016 09: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