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empriseno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第四十四章 播毒 8 賞罰密譜   當夜,是司倚真進入北霆門拜師以來,頭一遭不在女弟子的寢室中過宿, 獨宿在別院後方一間秘密房間。   這只是一間客房,但陳設精美,足見北霆門豐厚財產歷年對青派挹注甚多 。她在北霆門熬了這麼長的清貧日子,第一次似是回到了家中一般舒適。她生 性灑脫,並不求奢侈享受,可是自幼富貴嬌養,難得在異鄉有絲滑枕被供休息 ,小女孩兒依然開心得很。   開心得沒多久,到了一更,鎮上遞信的閒人突然冒夜前來北霆莊傳口信, 說是恒安驛館叫人稟報范家小娘子:「侍桐找不見蹤影!」   司倚真登時大急,連連追問,驛館中的家僕還有沒有甚麼說的?卻也只有 這一句話。她急得差點哭了出來,賞錢也險些忘了給。侍桐是大丫鬟,極為忠 於職守,率領一眾奴僮僕婦北上南下,從無岔差,豈有無故出走之理?而若是 遇上了盜匪,也絕無單單對付侍桐一人而不驚動旁人的道理。   換言之,侍桐的失蹤必不是有意為之,不是被逼迫,便是被挾持。   甚麼事她都能沉得住氣,侍桐等如她的親姊姊,武功低淺,流落在外,眼 看著四山皆黑,她再也不能安份回去別院休息,只恐經過這一夜,侍桐不知要 遭到甚麼危難。「可是,她深居在咱們家裡,與外邊的人絕無仇怨,又是誰單 單要對付她?難道是我得罪了誰,康大哥得罪了誰,對頭遷怒於她?」   幾個念頭之間,連常居疑也懷疑上了:「難道常老頭實行地鼠鑽地法不成 ,無法進來北霆莊尋我,便挾持了侍桐?他神出鬼沒,行事狂妄、難以揣度, 急著傳我學問,說不定真的會去欺壓我的家僕。」而那怪客一定打聽得出,侍 桐是司倚真極親密的閨中摯友。   她心思煩亂,奔往驢棚,牽了那頭駕往川北送信的驢子,向莊門的弟子說 道:「師姊一會兒來尋人,說我天亮後甘願受罰!」便出了莊。   今晚守衛的弟子均是衍支,是從北方來投靠的貧戶子弟,望著她的背影, 對瞧一眼,笑道:「范小師妹到底是嬌氣的小娘子,家裡走失一個奴婢,也這 麼心急火燎地去找。」   另一人低聲笑道:「一個少女奴婢失蹤了,有甚麼稀奇?可不是跟情哥哥 走了?」   二人低聲談論,催驢急走的司倚真並未聽見。直至接近四更,莊門守衛換 了更,才眼眶發紅地回來。她先去了恒安驛館,再在山裡山外尋覓了大半夜, 風露滿身。此時正當夏末,晚間山野已有季節交替的瘴氣升起,全靠她武功底 子甚佳,才抵禦得住。   她離去時倉促驚惶,回時神志略定:「是殷遲,一定是隨殷遲走了。」牽 驢入莊,向守衛弟子行禮。一人道:「小師妹,聽上一更的師弟說,妳去找一 個失蹤的奴婢?等等回去要受師姊責罰了,何必這麼辛苦呢?」   又一人道:「照師兄們說,這樣的事天天有,那奴婢和小師妹差不多年紀 罷?鎮上還沒有婚娶的農家少年,嘿嘿,那是很多的。都是老實人,不必擔心 ,嘿嘿。」   司倚真望他倆一眼,當然聽出了兩個「師兄」的意思,低頭唯唯:「謝謝 師兄。」心中苦笑:「他們的念頭雖然粗鄙不文,卻很有可能是實情。只是帶 走侍桐的那人不是甚麼淳樸的農家少年,是一個邪惡的小魔頭。」   ——是連冷雲痴都要稱為「邪人狂魔」的人物!   她在山與鎮之間兜了幾個時辰,原本關心則亂,一心只往最險惡之境去想 ;夜涼之中,焦躁的心早已平復,便一再提醒自己,今趟離家時,師父曾叮囑 :「侍桐與殷遲的事,妳不要插手,不要驚動侍桐。妳回到北霆門,她一定伺 機去找殷遲,他倆說不定已有了約定見面的傳訊方法與暗號,妳便由她去和殷 遲相會。」   而今侍桐果真隨殷遲而去,師父要她放任侍桐,她不應該攔阻。但師父只 知殷遲勇救康浩陵出「旦夕樓」,不知道殷遲在西蜀新近幹的邪惡之事,不知 道他在青派別院播毒,不知道他以殘忍手法懲治了連如金,被他利用過即殺死 的連如金!   怎能讓侍桐姐姐跟著那樣的魔頭去啊……此際她唯一能做的,卻只是囑咐 家僕,一有侍桐消息,立刻急信通知。   繫好驢子,走向青派別院,迎面正遇上一位早起值廚房更的師姊,她深宵 出外遊蕩,當即被叫去灶下勞作挨罰,也不必多說。熬了一夜未曾闔眼,回到 別院後的獨居房中,取了那部門人師籍及賞罰記載的絹本,來到大廳。門主已 端坐東首座位等著她。 司倚真心下雖對冷雲痴無半分畏懼,面上卻裝得惶恐無比,縮起了雙肩, 躬身連聲求情:「師父恕罪,師父恕罪!弟子昨宵家中有事,誤了就寢時辰, 才受罰出來,竟累師父玉駕等候弟子——」   冷雲痴揮手止住了她下跪之勢,逕說正題:「去那邊坐好。連如金的事, 我怎麼口述,妳便怎樣寫。這件事做得好了,青派入我蜀國以來的人事變更名 譜,也歸妳代筆。」   司倚真收斂心神,端正跪坐於大廳正中的小几後,提筆恭候。   冷雲痴嘉獎道:「妳的字,在滿門的二代弟子中寫得最好。果真是富貴名 門之後,雖是少女,修養卻不同凡輩。昨日劉師兄有意提拔妳管事,妳好好學 著。」   司倚真暗笑:「原來為了我書法寫得好,這才找我辦這件要事。」為侍桐 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又想:「只怕真正的原因是,他碰巧派了我去給韓濁宜傳 信,讓我得知了大秘密。北霆門與青派的重大隱秘不能多傳耳目,這有關罪罰 的差事,便又落到我頭上了。啊喲,來日可別叫我去管那嚇人的火塚場。」   冷雲痴面色轉肅,道:「翻到『秋卷』。」   司倚真估計著頁數,依言披開柔軟絹頁。冷雲痴道:「秋卷,丙申篇。」   司倚真慢慢向「丙申篇」翻過去,眼角瞥見前一篇是為「丁酉」,心想: 「若照節氣,這是倒記法,處暑倒在白露之後。丁酉篇與火塚之刑的月期十分 相近,不知記載了甚麼罪惡?」橫豎冷門主就在眼前,他想不到自己會在他眼 皮底下搗鬼,裝著戰戰兢兢,慢慢地翻,冷雲痴也不去催她。   只見「丁酉」篇果然是火塚極刑的死罪。記載稀稀疏疏,於數十年前有過 一批「資敵、妄修刀劍」的叛徒,再向上追溯,則只有「詳前傳」的字樣,應 是在冷雲痴年少之時,而當時的師籍自然另有一部絹書來記。丁酉篇將盡時, 是十六年前的火塚刑,有少數人「資敵」,有一人「強逼民女」,一人「越國 界奔朱梁」,均是陌生名字,赫然見到一條:「康靚風,與南霄門女子奔。」   這一條主要罪狀之下,詳細記載著康靚風於何年何月離去,與南霄門人妘 苓私奔,寫著妘苓乃是妘渟親妹,以及黎紹之的供狀,關於康靚風如何託人傳 書報好;最後是康靚風如何在八月十五之夜現身,如何從莊門闖到奧衍堂前, 帶傷下跪,向師父磕頭請安。   司倚真遍體凜然,知道是康大哥的父親,忙揭過了那頁,繼續翻向「丙申 篇」的空白頁。她看得很快,忽爾起了一個朦朧的念頭:「別的死囚,罪狀雖 記得詳細,卻沒有一個有康靚風這樣的待遇……冷雲痴命人記下愛徒最後那次 請安時,心中也感不捨罷?」   康靚風罪狀的註釋處寫著小字:「決戰司遠曦,擒之,不抵罪。」   揭頁之前,她一目十行,已掃至當年火塚刑的下一條記載:「司遠曦、韋 岱兒,逆師,糾黨造亂,欲奪別院權、竄門主位。」   康大哥的爹爹就刑之前,還曾跟這個叫司遠曦的逆師之徒決戰過來的,韋 岱兒這名字應該是個女人。那姓司的和姓韋的是誰?是一對夫妻麼?膽敢幹出 如斯重大的惡事,刀法必定極高。司倚真很確定,這場絕大的叛逆舉事,北霆 門中從不曾有人提起。   那死囚和我同姓呢,我這個姓也算少見的了——師父怕我的姓氏引起冷雲 痴猜疑,這才要我冒用他的假姓,對不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1.54.49.16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80218393.A.E54.html
laste: 翻到父母的檔案了~~~ 11/27 13:30
tonyyan: 喔喔~ 11/27 22:24
ghed: 猜對了 11/28 14:28
biglafu: 這也真剛好11/28 15:30
biglafu: 等等 所以如果阿真沒給韓濁宜傳信 那不就永遠沒機會知道11/28 15:31
可能無法這麼順當輕易地看見白紙黑字
Jabez: 唔......會不會其實老冷已經懷疑阿真, 所以故意給她看名冊11/29 14:17
Jabez: 好測試阿真反應?(但阿真此時正好少根筋所以沒露餡)11/29 14:18
似乎一直以來老冷都予人"一定有哪裡腹黑"之感 嗯 那便看下去瞧瞧 ※ 編輯: D7Inglet (144.82.115.100), 12/02/2016 03:48: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