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7Inglet (contextualist)
看板emprisenovel
標題[連載] 魔途振劍錄 309
時間Fri Dec 16 10:17:28 2016
第四十五章 迷途 8 微光追秘
入夜之後的時分極是難捱。儘管司倚真在北霆門的女弟子寢室被管得很慣
,但青派別院的所謂「客房」,位處蜀國暗衛養訓之地的中心,是蜀國境內肅
殺之氣最盛的所在,豈是弟子寢室可比?
就在她住的客房之外,各處的院落中,不知曾有多少新進份子,拿死囚或
盜賊習練各種一招斃命之法;並為了暗衛的職責,習練酷刑逼供。捉來的人靶
「用掉」之後,便剖解屍體,以熟習人身構造,便於更快更準地殺戮。這些,
司倚真聽江璟說得很多了。
白晝的別院已充斥殺氣,而入夜的別院,依稀多了幾分哀怨。怕不是冤魂
夜竄?
天一入黑,別院燈火立即熄盡。司倚真本來唯恐僕人窺伺自己是否安分,
從黃昏便假臥在床,保持清醒。未料燈火熄得如此徹底,然則根本不會有人前
來監視。她入房之時,已暗暗將房間地形記憶在心,便摸黑而起,輕輕拉開一
條門縫,向外張去。但見院中大樹遮天,連星月微光也遮去,整個宅子黑得竟
如天地初開一般神秘。
「黑成這樣,我要偷看偷聽甚麼,怕也做不到了。唯一可以做的,倒真是
在這房裡點起油燈,乖乖地整理北霆門名譜。」極黑與極靜之中,名譜「秋卷
」「丁酉篇」中的文字,無端浮現眼前。
——「司遠曦、韋岱兒,逆師,糾黨造亂,欲奪別院權、竄門主位。」這
二人受火塚極刑處死時,正是她降生之前、康大哥爹娘處刑之同時。二人之中
,有一人與她同宗,不能不令司倚真惘然疑猜。
心思正遊走,陡然間,隔壁響起一陣怪聲,猶如沈悶雷聲和裂帛聲所混,
把她嚇一大跳!
那聲音響起之後,便一聲高、一聲低地鳴了下去,司倚真一手搭著腰間木
刀,心跳怦怦地聽了片刻,不禁笑自己草木皆兵:「是人打鼾。是鄰房那位蔡
大夫。」她自小居住深閨,服侍她的青衣和僕婦也總沒有打鼾的,若不是入北
霆門後睡在多人寢室,怎知鼾聲為何物?「蔡大夫睡得那麼沉,莫非我猜錯她
了,她沒甚麼可疑?」那瘦弱婦人鼾聲如此震天,也是頗為出奇。
接著又想:「這麼好的宅院,牆壁怎地這麼薄?」摸到牆邊,輕輕叩了兩
下。牆果然是薄板壁,甚至比客棧還簡陋。
這中間的奧秘,憑她聰敏機智,亦未有把握一定猜中。青派別院內部容不
下一絲秘密,臥房與起坐的處所,以及安置僕人之處,一律以薄板壁相隔,各
房聲息相通,有如面對面,以防內鬼。牆壁堅厚的,就只有中樞人士議事的大
堂、內廳等寥寥地點,便是她曾走動的那些所在。
但儘管司倚真不明青派的內規,卻也清楚,今夜要在院中亂走,絕難辦到
,除非自己有殷遲的輕功。她無聲地嘆口氣,正要掩上房門,眼前忽然微微一
花。
她的心尚未想到那是甚麼,眼睛已自然而然地追隨著那一晃而過的物事,
這時心思才明白過來:是很小很小的一點亮光,在院中緩緩過去。只因她絕無
期待院中會有東西發光,眼睛亦已習慣黑暗,才會一時眼花。
「流螢!」她心頭一喜。在翻疑莊時,經常夜晚不睡,偷溜到山裡玩兒,
追著螢火蟲的蹤跡。不意在這肅殺之地見著老朋友,可真歡喜。隨即一凜:「
不,這院中只怕螞蟻都沒有一隻,離開山林也還很遠,哪來的流螢?那是甚麼
?……是燈!」
——是一個人,提著燈,遮遮掩掩、躡手躡腳地經過院子。
「別院的晚上果真有隱秘。可是不對呀,別院的人要在晚上行動,何必躲
藏?防的是誰的耳目?就算他們坦蕩蕩舉著火把來去,我和那位蔡大夫也不敢
多管。」
愈想愈覺費解,愈費解便愈難以抑制好奇。「我今夜本來就要到處瞧瞧,
可不是整理名譜。師父,當年你躲在『奧衍堂』屋頂偷看,今日換徒兒我在青
派別院偷聽。我沒有你的本事,能不能活著回去見你,就看徒兒的造化啦。」
眼見那被遮去了大半的燈光已逐漸離去院子,她反手將木刀擱在牆根,把
門拉開一條恰可側身通過的縫隙,鑽了出去。不帶刀,被逮到了還可以辯稱是
出來找茅廁。雖然小姑娘家這般說未免不太文雅,但這個邪氣的姑娘為達目的
,又有甚麼不能假裝的?
院中地形,司倚真就不太熟悉。可幸那掌燈之人並未兜圈,緩緩向內廳而
去。
虧得秋風不斷搖晃草木,掩蓋了司倚真不慎碰到院中物事的聲響。她慶幸
之餘,感到狐疑:「那人是誰?青派之人怎會對我跟蹤沒有警覺?」一想到那
人可能是故作不知,隨時回頭抓人,便稍稍墮後。
那人來到內廳的偏門,輕咳一聲,偏門驟開。內廳之中的燈光,也驟然向
這裡投射而來。
司倚真一驚,急忙閃開一旁蹲下。所幸她並非直直地跟在那人身後,低眼
一看,左腳黑布履的邊沿被照亮了,內廳的亮光差一點兒便會將她半個身子照
出!
就在這極驚險的一瞬間,她瞧見那個掌燈之人一手挽著個四方箱子,箱上
搭著一幅布,他另一手的燈台隱藏在箱子旁。內廳開門的是邢昭一,司倚真一
瞥眼間,見廳內坐著許多人,正是青派群雄。
司倚真定了定神,脫下布履塞在腰帶裡,僅著薄襪,來到偏門外,蹲低身
子貼門而聽。當今之世,無論是武林人士或一般百姓,為了偷聽而穿著襪子滿
院亂走的千金女郎,怕也只有「翻疑莊」的小娘子一人了。
但聽屋內簌簌聲響,又有瓷器擺在石几的清脆聲音,不知群雄與那人在做
甚麼。眾人無聲地忙了一陣,一人問道:「你沒有經過呂師傅的屋罷?」
「我哪裡敢?我這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接著是邢昭一的聲音:「廚房裡怎麼樣?」
「老法子,一鐺藥慢火熬著。呂師傅要是發現了我,就說是受召來給各位
煮藥調養。你們說的,虛則實之,熬藥有香氣,不怕呂師傅聞見,更加顯得不
是偷偷摸摸。」
這幾句答完,內廳再度陷入沈默。良久,才聽見一人問:「咱們仍瞞著呂
師傅,這事…已是長久打算了麼?」
這顯然不是問那外來客人的。另一人道:「若不瞞著,他必定會去稟報風
大姑。風大姑的手段更厲害,且不說她刀法高,單論青派的規矩……」
司倚真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不是因為她想看見甚麼,而是人感到駭異之
際的自然動作,「這許多人,瞞著前後兩任頭目呂長樓和風渺月,冒著違犯規
矩的風險,和那個提箱子的人會面,還會面不只一次。那提箱子之人,識得熬
藥替人調養身子,極可能是個大夫。青派的人秘密約見一個大夫…一個甚麼大
夫呢……」
忽聽邢昭一問:「怎麼這次份量少了?」
「嗯,那人交待,藥物他有許多用途,所剩不多。他會擇日上山一趟,為
各位俠士取藥。」
這話一出,登時有好幾人同時發話,語聲雜亂。邢昭一低聲喝:「悄聲!
你先說。」
便有一人說道:「周大夫,咱們給你的待遇,是當你朋友。你別替那人隱
瞞甚麼,甚麼叫做『有許多用途』?這藥非同小可,那人和我們約定的勾當也
是非同小可,他另外暗搞甚麼把戲?」
那「周大夫」急道:「我哪裡敢對你們隱瞞?那人真的只說到這般!他也
真的只給我這一點兒,你們瞧啊,我醫箱都空了。」
司倚真驚悚已極,臉身微熱。「我此際當真是以命相賭了。裡面那個便是
鎮西的周大夫,早就被他們收買。他們仍在攝服那藥物,周大夫是替他們傳遞
藥物和消息的。他們會使盡方法不讓風渺月知情,也不能讓冷雲痴門主起疑。
我一旦形跡暴露,他們再怎麼敬重北霆門弟子,也會叫我暴斃在這院中!」
——「近日主人帶出去的箱子,」周家男僕的敘述在腦海響起,「卻輕了
很多。但說他不是出診罷,提著箱子去那麼長時間,還能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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