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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竊錄 3 力撥雲霧   侍桐親手詳書的遭困經過,由翻疑莊的家丁一站接著一站,自黃花驛南越 蜀道,經巴州轉西,過成都、青城山,以家書的形式遞進了北霆門。   翻疑莊人手傳訊,迅捷自然遠遠不及西旌赤派,僅靠喬裝為農商步客或流 民的家丁傳遞,亦只用零星信鴿;然而穩妥安全之處,竟有甚於赤派者。皆因 赤派乃是北方諸節鎮無不知曉的岐國密探團夥,組成又以北方人為多,各地關 卡便對之加倍提防。翻疑莊全用湘楚人氏,家丁亦全為賣身而獲收留的奴僕, 氣質面相十足十是南方的尋常良賤,只要別過快趕道,無論哪一方面的關卡兵 吏也不會費時間對他們多望一眼。   司倚真越讀越是焦慮。侍桐當日躲在高處山石中,將谷中的關鍵變化瞧得 極其清楚,信中所述局勢不斷逆變的激烈景況,歷歷在目。而侍桐傷中乏力、 字跡顫抖,更是怵目驚心。司倚真焦慮的並非殷遲安危,而是康浩陵的下一步 行動:   「壞了,這下真的壞了。那上官駿怎會在當時出面攪局?他與韓濁宜是甚 麼關係?康大哥一聽得上官駿現身,必然直接推測上官駿背叛了李繼徽,那麼 他決計會不顧一切,直闖鳳翔,求見李繼徽!」   「我委託黎師兄救人,好一場調度,這才把康大哥從岐軍大營裡接出來, 還順道騙過了赤派新任頭目李曮;康大哥老實不了幾日,眼看就又自投羅網去 了……」陡然一凜:「不對,那個上官駿出現得太詭異,是否真背叛了李繼徽 ?」   侍桐既不曾聽見上官駿向韓濁宜質問,家書中當然不會提起,是以司倚真 和康浩陵皆不可能知曉上官駿的真正動向。但司倚真置身局外,比之康浩陵更 能冷靜思索,心念隨轉:   「他有甚麼理由背叛岐國?他在岐國最轟烈的一場戰役,是被殷遲約鬥, 從此重傷。韓濁宜精明無比,為人又極功利,更見慣了畫水劍的絕世奇招,一 個功力損折的『昊雷劍』劍士怎會在他眼內?而上官駿本人甘願為赤派斷送下 半生功力,是七月裡的事,足見當時他十分忠誠,有何理由在兩個月之間突然 背叛?」   「上官駿那般痛恨殷遲,非約他再次決鬥不可。依侍桐信中所述,他竟至 於拚了一條跛腿,不知如何功力大進,連殷遲那樣的劍手,對上他一個半殘之 人,亦無法短時間取勝。他與殷遲的決鬥,是被韓濁宜親兵一支冷箭打斷了的 ……然後……」指尖捏緊了信箋。「侍桐信道,殷遲中箭,上官駿並不曾追擊 ……然則殷遲毒發被親兵圍困時,上官駿在一旁做甚麼呢?可惜侍桐未曾有隻 字片語提及。」   「要緊的是,上官駿不曾追擊。他若成了韓濁宜的人,為甚麼不由他出手 ,豈不俐落地收拾了殷遲?何用武藝稀鬆的親兵上陣?」   「看似最荒誕的,或者才是最真實的——上官駿根本並未背叛赤派!那劍 士,那劍士……只不過要報殷遲傷膝之恨而已。」此念確然甚是荒誕,這等選 擇卻並非全無可能,尤其是一個純然尚武的劍士。   司倚真翻看信箋,確認不曾漏看任一細節,便繼續推估:「倘使上官駿是 以武林人士的身份和殷遲較量,那麼殷遲此刻會在何處?以他性情,但教有一 絲脫身的指望,便不會把侍桐推出戰圍、囑咐她去求救,而會逞強好勝,帶著 她殺出血路而走。所以他是必定落入敵人之手了。」   「若是韓濁宜捉了他,我這便將他贈我的『茉莉醉』命家丁傳出。但盼康 大哥還在黃花驛,拿到毒藥便去救人,別要到鳳翔去。」   「不,不行,康大哥定欲查究上官駿有無背叛,一刻也等不得,這時只怕 早已起行去找他義父。好!我放鴿子傳訊,讓家丁去見侍桐,看康大哥走的是 哪一條道,小路快馬急追,通知他和我在某地相會,尚有指望!」   「用『茉莉醉』飛刀救人之舉,只有等到會合康大哥再說。韓濁宜不會立 即殺殷遲。」   那次裡應外合攻打旦夕樓,殷遲在侍桐的胭脂小盒中填了中人立斃的「茉 莉醉」劇毒,夾在書函中贈予司倚真。一則顯示自己確是侍桐的自己人,二則 是甫對書函酬答的佳人動了心,想贈她一件奇物防身,拿出手的竟是天留門至 毒。這是殷遲性情中的陰暗,可是司倚真收下了那隻催命毒盒,卻也長攜而未 離身。   她設想至此,不經意探手掂了掂袋中的胭脂小盒,便如拈起一枚真正的女 兒妝飾。當日收到時一時惶然,後來便把劇毒防身視作尋常了。   (她不曾殺過人,然而她性情中的陰暗,與殷遲有沒有一點兒暗合之處?)   「可萬一……殷遲是落入了上官駿手中呢?」   司倚真心頭泛起一片寒意。「憑殷遲行刺大頭目、殘殺赤派多人的罪名, 必會急速押送岐王府,打入重犯大牢。李繼徽和赤派受了韓濁宜的挑唆,疑心 康大哥勾結刺客,早前才會把他關押在營。若我是李繼徽和李曮……」   ——我便撒出通國昭告的文書,讓康大哥聽聞殷遲在我手中,誘他出面!   ——無論上官駿有否背叛赤派,康大哥都將自願奔往鳳翔的天羅地網之中 ,沒有第二條路。   上官駿若背叛,康大哥前往瞭解情況,那是為忠;上官駿若無背叛,康大 哥前往營救殷遲,那是為義。而他此生最過不去的坎,不正是忠義二字?   她耳畔響起翻疑莊外臨別師父時,師父叮囑康浩陵的話聲:「真兒精乖頑 劣,遇事懂得拐彎兒,我還不怎麼掛心她。你卻須記取教訓,將來可別敗在『 執著』這兩個字上,對人對事,不可太痴、太直了。」   此時是衍支弟子雜役與練刀之間的閒暇,時未黃昏,弟子卻是決計不許再 出莊門的了。司倚真雖智計甚豐,卻必須受限於門規,一時間徬徨無措。如若 可以,她只盼能立刻趕至康浩陵身邊,與他並肩解決難題,叫他萬萬不可妄動。   「若果上官駿並未背叛,是他將殷遲捕了去,局面更壞。他若背叛了,康 大哥回鳳翔關心義父和赤派,李繼徽或會憐他一片忠心,放寬對他的追究,父 子恩情得以修復。可若赤派以殷遲為餌,誘得康大哥出面,就算康大哥終於順 利抽身,他父子之間的裂隙,只恐再難彌補!」   康浩陵被李曮擄至岐軍營中時,雖亦甚險,然而當日她有藉口請黎紹之拔 刀仗義,此時再無可能請黎紹之走一趟關中。當日康浩陵亦未曾與李繼徽正面 衝突,並且心有不甘、伺機逃離,局勢遠比今日樂觀。   這一次,康浩陵若自投羅網,唯有五成機會能獲得李繼徽開恩,更少了黎 紹之這名高手相助。岐王府實乃宮殿,宮深禁嚴,她又已從黎紹之處得知,當 前赤派頭子是彰義節度使,手掌兵權。康浩陵自己若甘心就縛,誰能將他從義 父、赤派和岐軍手中救出?   「可是,傳訊已用去那麼多時日,康大哥是說做便做的性子,他此刻身在 ……」   司倚真心亂已極,用力一握拳,「不管怎樣,我總得試試。我要去和康大 哥在一起!」將家書收妥袋中,理了理儀容,便向奧支弟子此時齊聚練刀的「 彌確堂」奔去。   劉岡在彌確堂中一聽司倚真請准返鄉省親的稟告,即搖頭回絕:「小師妹 ,師兄若無記錯,妳下一次省親訂在十月二十,還有旬日又幾呢。按例我可不 能通融。」他愛惜司倚真處分事務的長才,早已隱隱將她視作掌管門中庶務的 接班之人,因之說話亦甚和藹。   司倚真面色悽惶,求道:「大師兄,這次我實有難處。家父一場病來得沉 ,我心憂萬端。就連讓我回去侍奉湯藥也不准麼?」言語雖是謊,她的神色實 非偽裝,只不過故作誇張而已。   劉岡不意師妹竟是為了父親病重而求告,微微一愣,道:「我聽聞妳今日 剛接到了家書,便是為此?」   司倚真悽聲道:「是,是啊,師兄。」   劉岡道:「小師妹,師兄也想幫妳,但本門門規,向沒有親屬有事便即放 歸故里這一條。再說了,不是蜀中人氏的,歸家一趟時日不短,親人縱有急病 ,也不能插翼飛回去罷?」   司倚真熟知門規,原亦料到劉岡說辭,只低首聽訓,一邊默思對策。果然 劉岡接著道:「否則弟子和雜役如此眾多,他們的故里發生了啥事,查實不易 ,難道誰說要告假,便得糊塗允准麼?別的門派倒是規矩鬆弛,例如和咱們離 不遠的雙流『天魁派』,走脫的不肖弟子便也不少。」這話已有些重,意謂低 班弟子貪懶,謊稱親人生病而開溜,所在多有,本門可不仿效那等沒出息的作 法。   司倚真細聲道:「師妹不敢。只是家中向本門的供奉,總是家父打理的, 家慈卻不得與聞,除非是我去對賬房下令。下一次的供奉之期已近,家父屆時 若仍臥病,這可…這可不知……」她口中的父母,自然是澧州府「范家莊」的 男女總管,不僅在考察家世時瞞過了劉岡等人,康浩陵亦曾懵然不解。   劉岡不禁為難。司倚真之所以被收進門,倒有九成是看在她家裡供奉的錢 銀份上,這話明擺著是說,若不准她歸鄉主持錢銀撥送,下一次的供奉只有遲 到了。他略一沉吟,道:「這樣罷,我且批准妳提早十日啟程,再早可也不行 了。再說,師父交辦妳整理名譜的新差使,我還不及召妳來說呢,妳倒先來請 假啦。」   冷雲痴曾命司倚真夜宿青派別院、整理別院名籍與北霆門刑罰名譜,那是 好一陣子之前的舊事,卻不知其後又有甚麼變動需要重行彙整?司倚真聞言, 心中卻是怦地大動,斂眉掩去關注的異樣,若無其事地問:「原來又有變改需 要整理了麼?師妹一定盡責。」   劉岡嘿的一聲,向堂中練刀的弟子掃了一眼,意謂此事豈是大庭廣眾之下 說得的?低聲下令:「初更二刻,至別院門口等候。」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1.54.55.22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490577054.A.E76.html
ghed: 又要燒活人了? 03/27 13:52
biglafu: 可憐的大師兄 03/27 16: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