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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窮計 4 敗勢難挽   她背脊一凜:「要不要殺了韓濁宜?殺韓濁宜的後果是甚麼?」   「康大哥念茲在茲,就是要殺韓濁宜,可他要的不只是韓濁宜死而已,他要 的是擒了韓濁宜到他義父面前,去昭雪他的孝義清白。若然老怪鳥橫死在這麼一 處荒原,康大哥被他陷害的冤枉可就無法洗雪了。」   「且不論殺不殺韓濁宜,我若發難揚開毒粉,這裡的七個師兄姊都會死。茉 莉醉毒發至斃命時間極短,並不痛楚太久,但總是死。」   她當然知道,仍認這七人為師兄姊,實為可笑,若任由這七人助韓濁宜押自 己到天留門查問,再押回北霆門續審,即將經受之苦痛虐待,真真難以想像。但 她無法抑止自己的猶疑:「殷遲為了救康大哥出旦夕樓,殺了好些北霆門人,我 便視他為魔。眼下我為了救自己,舉手間殺死七人,這七人不過聽從冷門主命令 辦事而已,我又算是甚麼?」   耳聽翁師姊低聲催促:「快些,還有好些地方沒搜呢。」眼見廖師姊指尖已 觸及那劇毒小盒,司倚真口唇一咬:「罷了!但願我那樣做,終能幫助我自己逃 出生天。但願他們……但願他……」陡地張口大呼:「廖師姊住手!盒中是劇毒 粉末!」   廖師姊一愣,手指略頓。司倚真一腳飛起,將小盒踢開老遠,一面疾聲叫道 :「那是我防身的毒藥,粉質輕細之極,千萬不可揭開。各位師兄姊若不信,濁 生前輩是毒學與醫學的大行家,請他一觀便知。」兩位奧支師兄連聲喝問,她故 意提高聲音,暗運真氣,將話聲硬是傳出:「濁生前輩,你驗毒時,請防護口鼻 ,雙眼也不可沾上了。」   韓濁宜站了起來,嘿然道:「小女娃,老夫命人捉住妳,妳竟還在關懷老夫。」   司倚真不敢正眼望他。她最後那幾句向韓濁宜作態高呼,便是決心已定,當 場不與這些人反臉,要繼續裝作北霆門循規蹈矩而受冤的小弟子,與雙方虛與委 蛇,能保身到幾時便是幾時。可是她心氣實在已餒,只苦撐著等待一絲轉機,她 聽不出韓濁宜真意何在,是以不敢望他。   那句話,既可解為笑她荒謬,亦可解為韓濁宜已識破她的做作--老怪鳥若 無查清她底細的把握,當然也不敢過份難為一個「受冤」的北霆弟子,然則,他 願意同她將這戲演下去麼?   一位奧支師兄卻道:「本門從不使毒,范師妹防身毒藥從何而來?」   司倚真忙道:「是與家--」突地頓住,滿額冷汗。她本待信口扯謊曰「與 家父交情甚好的一位大夫所配」,未料韓濁宜精細之極,老邁身軀竟行動迅速, 向屋角一個箭步,俯身伸手,拾起胭脂小盒,大袖一抖,面上已罩了一幅似綃非 綃的薄布。他瞥了司倚真一眼,坐回几邊,將小盒置於膝前,戴上皮手套,揭開 了小盒,輕哼一聲,又嚴實地蓋回。   司倚真身內更冷,心知韓濁宜已瞧出是天留門直系毒物茉莉醉。只見韓濁宜 一手執起茶碗喝茶,另一手骨節嶙峋的手指輕輕地點著盒蓋。   韓濁宜瞧那小盒之時,廖師姊已將司倚真衣物包袱搜遍,向奧支師兄道:「 再沒有其他可疑之物啦。她出莊時帶的盤川是本門定例,計算路途,沒用多,可 也沒少用。」   那奧支師兄便向韓濁宜道:「我們搜過了,沒見到對北霆門有古怪的東西。 」這是說,我這幾個北霆門師兄姊,除了奉門主之令助前輩擒住她,眼下倒還不 能將她定罪。   司倚真本已近乎心灰意冷,一聽此言,心頭又生出希冀,吸一口氣,大聲道 :「楊師兄、幾位師兄師姊,你們這就要回去了麼?」   那奧支的楊師兄年紀三十四五,刀藝與處事均頗非庸手,因此才被派此番與 韓濁宜直接合作之任務,一怔之間,盯著她,等她有何話說。   司倚真道:「我在門中既仍是無罪之身,小師妹求你們轉告劉岡大師兄,說 我向他賠不是,我無知闖禍,暫無法輔佐他操辦庶務,這個月的租賬,請他另外 指人做罷,還有臘月去鎮上請人剪窗花的預支,俞師兄已還了錢,我還沒空記上 呢……幸好濁生前輩查明真相,便會放我。」   她不理楊師兄愈聽愈皺眉頭,一口氣交待了一番門中庶務的瑣碎枝節。這自 然是刻意為之,正因她預料楊姓弟子未必全數轉告,只消向劉岡提起一二句,但 盼劉岡就算不念同門情誼和她輔佐之勞,至少記起她的用處,若是將她囚了殺了 ,再重新培植一名如此才能的同門,殊為不易,在冷雲痴面前便有望轉圜。劉岡 身居長弟子之位,刀法雖遠不及黎紹之,在冷雲痴座前卻有相當之說話份量。   楊師兄聽罷,打量司倚真幾眼,忽爾哈哈大笑:「劉大師兄?妳還仰仗劉大 師兄保妳?」   此言大出司倚真意外,她一驚非小,還道劉岡出了甚麼意外,一剎那更聯想 到北霆門過往師兄弟鬩牆之事上去,眼前掠過劉岡溫厚和藹、對她諄諄叮囑的模 樣,秀眸不由得睜大。   那楊師兄撇了撇嘴,向衍支一人道:「老宗,手令取出來,讀一讀。」   宗姓弟子應了,利索地從包袱中取出一幅透著淋漓墨跡的薄布,輕輕抖開, 大聲唸道:「劉岡秉事證、奉師命,特此下令陳書。衍支弟子范倚真,於上年十 月初三向劉岡稱父病,獲特許,返鄉侍藥。孰料離莊後一逕向東北,直到巴州城 中,殊為可疑。奉門主恩師之命,我等共同查明范倚真有何詭行。」楊師兄見司 倚真扭頭去看,使個眼色,宗姓弟子便將手令在司倚真面前揚了一揚。   但見布面墨跡雖非好字,卻也圓潤工整,一般識幾個字的武人決計寫不出來 ,是作慣了賬務文書之人的字跡,確是劉岡親筆。司倚真日常看得極熟,一眼瞧 得真切,變生不測的事態之中,終於給她抓著了一條微細的線索!   「是我去鳳翔會合康大哥、救殷遲出『明斧大獄』那一次,是那一次露了破 綻。」   「萬料不到,劉大師兄竟會派人跟蹤我。而那一次,我偏偏走了最不該走的 路向--衍支弟子范倚真是土生土長的澧州人,自幼不曾踏出深閨,足跡最遠只 及這間小木屋,與巴州漢中等地絕無淵源,卻偏偏讓他們見到我去了巴州……」   巴州雖是大邑,但位居兵家要衝,歷經岐蜀連年交戰,她一介江南百姓,一 不為經商、二不為歸鄉,絕無專途前往的道理。況且她還向劉岡含淚告稱父親病 急,這才換得提前休假,豈能中途折而北往、竟去了毫不相干的巴州?   「劉師兄派去的人應不曾追蹤我進入蜀道,否則不會拖到現在才發難。只因 一上蜀道,便是往大岐無疑,那麼我一回北霆門,便會被拘入『旦夕樓』。他們 對我將信將疑,一直在蒐集證據。在那之前必有遠因,在他們心中埋下了刺。」   楊師兄搖頭道:「范師妹,妳一向很乖,幫大師兄做了不少事,他過去確實 愛護過妳、提拔過妳。可是這一次,妳道是誰向門主師父稟報要查妳的?難道是 我們這些蠢笨不成材的師兄姊麼?是大師兄要查妳的!他被妳欺得好苦。」   到此地步,司倚真怦怦亂跳的心頭反而轉為平靜,眼下情勢,已由不得她不 被韓濁宜帶走。她定一定神,緩緩道:「各位師兄師姊,我沒有起心害過劉大師 兄,沒有做過對不起師門的事。大師兄對我的栽培,我委實好生感佩。」   楊師兄道:「那便怎地?」   司倚真轉頭道:「翁師姊,請妳告訴和小妹同寢的師姊們,就說我床頭的三 盒香髮油、一束香囊,大夥兒趁新鮮分了用,我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放著乾了、 不香了,多麼可惜。櫃中的幾支瑪瑙釵和象牙梳,便分贈給了她們。我知道師姊 們很喜歡那些用物,我沒有好東西贈給她們,這是多謝她們素日對我的照拂。」   翁師姊一愣,只得應道:「好罷。」   楊師兄忍不住插言:「夠了,又不是去送死,哪有這麼多說的?妳若真無辜 ,回北霆門來辨明冤枉,還是咱們的師妹。現下妳是疑犯,可不敢縱容。」   司倚真澀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再不言語。   --再毋須多言。這是她破門辭別北霆門之前,向「同門」的最後肺腑告白 。她在北霆門潛伏這些年,真情已生,奈何身在亂局,情真究竟無用。   --然而她略去了一人未提。那個人她還有用,倘在這當口提起,恐陷其人 於危險之中。她與她的同伴,已冒不起更多的險。   韓濁宜始終悠閒飲茶,冷眼旁觀這一場門戶內變,至此才清了清喉嚨,道: 「老夫向北霆門告個失禮,我先弄明白了這女娃娃對我有何威脅,你們再將她這 臥底押回去。甚麼時候來帶人,老夫會著人快馬送訊給冷門主。」   楊師兄躬身道:「濁生前輩說哪裡話來?讓前輩先審問,本就是門主師父吩 咐的,正該如此。」又問:「宗師弟、翁師妹、廖師妹三人,便在這裡供前輩差 遣可好?」   韓濁宜微微一笑:「賢姪多禮了,幾位都請回罷。老夫自己有人。」   屋外是不見道路的遼闊荒原。   這是冰雪未銷的川北,浩茫的一片銀白掩埋萬物。新春雖已到臨,草原生機 尚不到露頭的時刻。   司倚真被灰衣灰褲的五名天留門人圍在中間前行。他們身旁,韓濁宜坐在一 乘垂著羊毛氈的軟轎裡,由另四名天留門人抬著。這九名天留門人,不消說,自 然是在那小木屋中「憑空」冒地而出,接替北霆門人押送司倚真隨韓濁宜北返。   司倚真的彎刀又回到了她的腰間,卻是韓濁宜作主要楊師兄歸還的。「女娃 娃的罪名未定,我卻須將她暫行帶走。若讓一個北霆弟子解刀空手被帶入天留門 ,於冷門主面上太過失禮。請你們把刀還給小師妹,以免陷老夫於僭越之名。」 司倚真落入天留門之手,當真插翼難飛,韓濁宜有恃無恐,樂得故示大方。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93.60.238.9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519591935.A.41D.html ※ 編輯: D7Inglet (193.60.238.99), 02/26/2018 05:21:12
ghed: 不知道這是迴空訣傳人之一就這樣太託大了 02/26 12:56
biglafu: 糟了 阿真要被... 02/26 1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