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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窮計 9 忘年扶持   韓濁宜焦黃的雙眉一陣抖動,枯皺的面皮止不住地抽了抽。他素日氣派 鎮定,可是當他畢生最敬、最恨、最懼之人親臨,縱使他明知斯人將至,縱 使是他請馮宿雪下令撤了城內外的劍手暗卡,是他處心積慮要誘對方入網, 他仍壓不下內心沸騰,滾沸的是狂喜、狂怒,亦隱隱有他不願承認的大恐懼!   眼前晃過斷霞池源頭那一座鬼門關似的紅漆大柵,晉王的怒顏……斯人 曾咒詛他,向霸主諂媚將有極慘下場;數十載後,斯人重履中土,未及現身 ,隻手翻覆,已足夠害到他遭受主君暴怒的「除紫」之罰。   斷霞池源的那一份「大禮」……一度令他忍辱脫下象徵畢生成就的尊貴 紫袍,令晉王散去他的親隨。爾後雖恢復他的地位,但他如今帶來天留門的 隨從,十個裡倒有八個是監視他的主君直屬親兵。   那辱罵的語音已到了廳口,說話之人氣喘吁吁,似乎隨時就無以為繼, 偏偏污言穢語噴薄而出,總不停歇。但見廳口銀辮飄動,映著廳頂的陽光, 那人一身魏晉古袍,卻戴著波斯遺風的項鍊、繫著回鶻的革帶,不倫不類之 極,卻也瀟灑之極。   那人如入無人之境,大步邁向司倚真,向兩旁灰衣人喝道:「避!」也 不等灰衣人有所反應,竄身擠了過來。這是他年少習得僅有的畫水劍身法了 ,卻是越老越精。   灰衣人已得韓濁宜指示,並不攻擊,默然退開。   那人咻咻喘息,猶如氣管破了許多孔;這氣道的痼疾,正是他苦心孤詣 鑽研器用之學的痕跡。那人側過頭,深邃的雙目凝注韓濁宜。   韓濁宜已有數十年未曾正面迎接那人的怪異言行。他數十年來所應對者 ,除了李存勗,無不是謹守禮節的朝堂與天留門人等,偶有江湖豪客,亦是 殷遲、康浩陵等他不放在眼內的武夫,竟不知怎生發落那人才好,雙拳握緊 ,乾笑了兩聲。   那人看著韓濁宜,冷笑道:「中土之人說『相隨心轉』,果然有幾分道 理。你這小賊,年少時生得已沒甚麼好看,而今私德不修,更變了一隻醜鳥 ,鳥嘴偏不肯閉上。」   師生決裂時均尚在青年,今日仇家暮年再會,正面朝相,韓濁宜萬料不 到,常居疑正眼望向自己後,所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這般滑稽無謂。想二人 的仇怨何等深重、惹起的風波何等血腥,常居疑衝口第一句「問候」,竟然 是罵他貌醜又囉嗦?竟把場面攪得如此兒戲?韓濁宜詫異之下,一股氣發作 不出,更加恨怒。   司倚真雖在恐慌之中,聽常居疑如此天外飛來地形容韓濁宜,一股笑意 湧上,偷偷咬住了下唇。「原來我倆眼中看韓濁宜都是老怪鳥。咱們這一對 偽師徒,真是默契於心。」這困局如何解救,她實是一無所知,不知還能瞧 見頭頂的陽光多久?且笑得一時是一時罷。   韓濁宜終於輕輕吐了口氣,站起身來,睥睨座下的常居疑:「師尊數萬 里遠來,學生懵然數年,至今日方得迎迓,憾也何如!」言詞謙謹無比,廳 中的綠焰燈卻在他雙眼裡不停陰森跳動。   常居疑轉頭向司倚真道:「他榮華富貴享得久了,不免忘記怎生說人話 ,我給妳譯解一下。這話是說,他只恨相隔數萬里,害不到我,這幾年我在 中土,他又遺憾不曾早些搜出我來殺了。」   韓濁宜傲然道:「不識時務、糟蹋天縱才學之人,早不該存在這亂世。」   常居疑不理他,環顧大廳一周,一口唾沫驟地呸出。他中氣不足,這口 唾沫卻居然射得頗遠,落正韓濁宜方才所畫的圖上:「好天留門。這地方我 本終身再不踏入,沒的污了我靴子。看在你千方百計誘你爺爺現身的份上, 便給你一個機會。」   司倚真雖處危境,但是見到常居疑現身以來氣勢十足,想他定有脫身妙 法,不必過度為他擔憂,心中稍定,暗道:「大地鼠仙信口扯謊,只為嘴頭 上爭口氣。你圖謀數年,招買工匠部屬,修築規模空前的地道馳車,不正是 要奪回天留門產業?怎麼是終身再不踏入?」   韓濁宜寒著臉,道:「你既猜到我在找你,必也知道其中有詐。你還敢 來?」說著目光斜了司倚真一眼,意思再明白不過:為了這孩子,你能赴湯 蹈火,她與黑杉令的關係豈非昭然若揭?   常居疑呵呵而笑:「自你起心背叛我的那一刻起,爾我之間,便盡是狡 猾機詐,還剩了甚麼別的?你若不以詭道待我,我還要想是不是你煉錯了甚 麼丹或配錯了甚麼藥,毒壞了腦子--『神凝』、『魄定』兩大丹藥,晉王 的兵將吃著都挺滿意的罷?」   韓濁宜一震,嘶聲暴喝:「你此刻身在我掌握,別太狂妄!」   司倚真心下亦不免驚疑:「地鼠仙這可太放肆了,他一聲聲羞辱韓濁宜 ,倚仗著甚麼?若說他隨時可從地道秘口脫逃,但又何必吃這眼前虧呀?難 道他已研製出甚麼毒針、毒沙的大規模傷人機括,竟不怕老怪鳥和天留門當 場翻臉?」   她俯首皺眉的模樣瞧在常居疑眼裡,常居疑咳了幾聲,伸出手,在她肩 上輕輕拍了拍。   司倚真低眼看去,西邦人種獨有的雪白膚色上,滿佈褐班、皺摺與傷疤 ,指節因長年持打鐵用具而粗大,卻絕非武者之手,五指還微微顫震著。她 突然一陣傷感:無論大地鼠仙此番入天留門有多少準備,總是一名年殘力弱 的老人,為了她,孤身挺立在這龍潭虎穴。在這關頭,他卻還來寬慰她。   瞟向主位,只見韓濁宜目光炯炯,正盯著他二人的舉動。   司倚真一股熱血湧上,仿似湧入了眼眶,化作熱淚。「我還怕甚麼?事 已至此,難道韓濁宜他們還會信我與常老先生不是朋友?難道我為了自保, 還要同他劃清界線麼?」抬起手,也拍了拍常居疑的手背。   馮宿雪慵懶地換了一個姿勢,饒有興味地瞧著這忘年扶持的二人,又偷 眼望了望韓濁宜。   韓濁宜慢慢坐回胡牀之中,一字一字地問:「你向她透露了甚麼?」   常居疑縱聲大笑。「在我面前,你還這般迂迴?你只想從我這兒問到些 甚麼,想從我手裡拿到些甚麼。至於這女娃娃又有何干?」   韓濁宜冷然道:「當然相干。你硬頸不吐實,我便向她逼供;她不說, 我把她關在洪爐之畔日夜煎熬的慘狀,也可以供師尊觀賞觀賞。」   常居疑慢慢止了笑聲,瞧了瞧司倚真,眼中忽生異光,似乎見到極蹊蹺 之事,皺眉道:「手腕伸出來。天留門裡飄滿了令人頭暈的狗屁,莫聞壞了 身子。」司倚真依言伸手。常居疑一搭脈,神色驟變,驚道:「妳,妳……」   才吐出兩個字,韓濁宜手一拍,數名灰衣人閃身欺近,兩下裡劍光同時 一閃,常居疑的左邊頸際已多了一把逼近的劍鋒。司倚真悶哼一聲,頸際亦 被架了一柄劍。兩人在劍鋒脅迫之下,緩緩被帶開數步。   馮宿雪柔聲道:「智慧長老、范小妹子,在畫水劍之前,你們兩位還是 老實些好。」   待她慢條斯理地說完這幾句,司倚真右肩窩處的黑衣才現出一點濡濕的 深黑色。她垂頭一望,知是剛剛被劃的創口沁出了血珠。她熟知殷遲的劍術 ,明白畫水快劍傷人的情狀,即使並非頂級鋒刃,亦見血甚慢。功力愈高者 ,見血愈遲。劃傷她的這灰衣人功力遠不及殷遲,那自然是因為殷遲練過更 多卷畫水劍譜,曾得馮宿雪親授,更重要的是,他懷有復仇之志。   原來灰衣人發難之時,司倚真因身有「迴空訣」功力,早一步已覺有人 在背後拔劍。她喝了解迷藥的茶,反應之力大增,即使身無兵刃,仍不由自 主地一縮身,抬肘欲撞。便是這一縮身一抬肘,引發敵人警覺,畫水劍中途 變招,在她肩窩削了一下,旋即架在她頸邊。兩柄劍架上兩人頸邊,只差了 一瞬的時間。   馮宿雪語音更柔地道:「小妹子,他那一劍用劃的,是我們待妳好。如 若他直刺妳肩窩,妳終身不能使列霧刀了。妳的列霧--」   常居疑厲聲截斷:「住口!姓韓的逆賊,你給她下的是甚麼毒藥?」   馮宿雪雙眉一聳,豔唇微張,顯然大出意外,霍地轉頭,望向韓濁宜。   韓濁宜口角噙笑,飲了口茶才說:「我幾曾對她下毒?倒是馮門主剛剛 憐惜小姑娘,給她喝了一些我也正喝著的茶。怎麼她有事,我卻沒事呢?」   常居疑對司倚真關心已極,手指上仍殘留方才搭司倚真脈象的觸覺,急 怒攻心、幾欲嘔吐,竟無別語可罵,厲聲再問了一次:「姓韓的,你給她下 的是甚麼毒?」    -- 照例工商,鏡文學網站版,望看倌多多賞光! https://www.mirrorfiction.com/zh-Hant/book/733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93.60.238.9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emprisenovel/M.1523737211.A.01B.html
Jabez: 老怪鳥連天留城內的藥物都下了手腳,是打算連小馮馮一起毒? 04/15 19:09
Jabez: 是打算趁亂直接搶奪天留門,順手把小馮和監視的衛兵都收掉? 04/15 19:10
老怪鳥在天留門內已失人心 靠多年威權維持地位 連藥房的老秦也敢頂撞他 所以除非他有十成把握一舉滅了所有反對者.... ※ 編輯: D7Inglet (193.60.238.99), 04/16/2018 02:40:45
ghed: 借茶下毒? 04/16 20:12
茶有問題是很明顯的了
laste: 莫非是相反藥~~ 04/16 21:17
laste: 本來不會發作 但是卻因喝茶(毒引)爆發 反轉成為毒藥? 04/16 21:22
雖不中亦不遠矣!
biglafu: 幾欲嘔吐<---??? 04/19 14:20
一般小說都是嘔血 狂怒之下有作嘔感是可以想像的 但是如果嘔的是血 除非常老有消化道疾病或者肝硬化XD 題外話 有看倌來信討論旦夕篇的武學設定 連詮釋學都冒出來 作者有感眾位看倌之中其實臥虎藏龍 如此交流 誠一快事也 ※ 編輯: D7Inglet (193.60.240.99), 04/22/2018 03:0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