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 殘疆意氣行 三十四 (6)

[D7Inglet ( underdetermination)]

　　第三十四章 千里斬王 (6)



　　殷衡落在江璟與沙若依之間，反身向谷外便縱，一面大叫：「還等甚麼，快走啊！」
掠身之時，手肘在沙若依臂上輕輕一撞。


　　沙若依如夢初醒，作嘯喚馬。頃刻間，谷外草甸子上的三匹馬奔到谷口，三人各自飛
身上馬，並頭向外馳出。


　　何孤典等三人勝負乍決，竟不約而同愣了一愣。倘若這是生死廝拚之戰，他們絕不至
於如此怔愣，但今天這一回合與其說是比武，不如說是賭賽，無關乎他們彼此的利害。一
旦懸在心頭的尊位之爭已定，三人的心思便是：「可算對上頭交差了！」要不是有那邊三
人攪局，何孤典與杜荀鶴多半還要擊掌大笑一番。


　　何孤典一回神，喝道：「他們要走！」邁步便縱出谷口。年渭娘雙鉤伴身，亦呼叫著
追出，卻說不上來為何，只是見江璟逃走，她便一百個不甘心。兩人奔過杜荀鶴身邊，杜
荀鶴愕然：「這是在追甚麼？」


　　何孤典奔了出來，但見草原寂然空曠，山間半枯的枝枒因風擦動，摻雜著幾道馬蹄聲
。何孤典側耳聽去，二騎向上、一騎向下，各從這片半山草原向西南而去。


　　突然間，向上的其中一騎勒停轉向，又馳了回來，另一騎接著勒停於原地。


　　不一忽兒，山道上的亂樹間露出那個西旌賬房小子的腦袋。年渭娘叫道：「有種回來
便有種不要動，看老娘怎生收拾你。」


　　那腦袋對年渭娘睬也不睬，向著何孤典溫煦有禮地抱拳一笑，叫喚：「老大，何老大
！」


　　杜荀鶴已來到何孤典身邊，二人同時發愣。何孤典再次一頭霧水：「你幹甚麼？」


　　江璟道：「沒甚麼，便是回來認一認妳這位朱節帥麾下江湖人的老大。」


　　何孤典嘴角微揚，「嗯」了一聲，心想：「話倒是中聽，但干你屁事？」


　　江璟道：「何老大，在下生得是這模樣，請妳也認明了。但望保重，後會有期。」說
著策馬轉向。


　　這一次他直驅上坡，再不回顧，留下「一線天」前摸不著頭腦的三大名家。


※


　　江璟與殷衡繼續馳往麻門寨，途中繞至驢馬棧，換過了善於跑山的馬匹，在山村裡買
了農家的兩個菜，就著囊中的幾卷乾餅匆匆裹腹。殷衡數落江璟：「你好端端的掉回去跟
何孤典廢甚麼話？」


　　江璟道：「你要朱溫來日在戰場上相讓大小李節帥一次，又說要他們認準我倆所在的
陣營。你就好認，我呢？」


　　殷衡一愕，忽然會意，笑得在馬鞍子上直不起腰：「你是說我名號在外，又常走鳳翔
，見過不少南霄門人，還有武林道甚麼的。日後他們要真跟我大哥父子幹上了，哪怕不知
我在不在，打聽打聽便能把我叫出來。但他們不知你是誰，你只有叫何孤典記認你的面相
，好讓你來日稱職地當這個……這個兩軍和談的……使節。」說到「使節」，又笑得上氣
不接下氣。


　　江璟嘆道：「我真沒料到你敢對他們開那麼大的條件，還把我推上和談的城頭。我不
能讓她記認我的表字與本貫，但年渭娘在她身邊，我的出身卻瞞不住。」


　　話一出口，自己突然愣住，陡覺一陣無以名狀的異樣驚悚：「為甚麼年渭娘曉得我的
出身？為甚麼我從未想過這件事？」


　　此事暫且按下，眼前另有一個疑難，也頗值得忐忑，向殷衡說話的聲調不免有些怨懟
。殷衡聽得奇怪：「你愁甚麼？你對甚麼事不樂意，比之你對『當上使節』這事的不樂意
更加不樂意的？」


　　江璟悻悻：「不過……不過是你們了無親族師門之牽掛，便似一個……武林門派，只
是對自己人狠些、對外人手段厲害些，既能在江湖絕跡，又能消去敵人的跟蹤，而我的處
境……卻未必。」


　　殷衡思索片刻，這才會意，嘴角一勾：「我明白了。你是說西旌盡是孤魂野鬼，見了
光也等於沒見，大可把名號四處嚷嚷。可你還想著岳州老家，只擔心被敵人循跡追索，去
為難紀大俠、你一眾師弟，還有你那個……哈，那個蠻勁十足的妹子。」


　　「只怕不止是我擔心，西旌呢？西旌的後顧之憂更為重大。」江璟索性把話揭開了說
：「要是……比如說丁鑿，要是丁鑿的族人未曾謝世，仍在長安，叫敵人捉住了脅迫他，
抑或買通他的族人監視他，西旌便有泄密之險。你拉我下水之時，便不曾計及這些後果？
」


　　殷衡不置一詞，只上下打量他，直打量得江璟渾身不自在，猶如衣服裡爬滿跳蚤，才
慢吞吞地開口：「而今你是自己人了，還是宅子裡的自己人。西旌怎生對待自己人，你心
裡明鏡似的，自己方才也說了。」


　　江璟胸頭突地一跳，不禁向四周圍掠了幾眼，唯見路纏野草、山擁密林，看得他心裡
發毛。


　　－－殷衡可是親手逮過鄔傑的。再如何傷心沮喪，他綁鄔傑回宅子時，半點也不曾留
情。


　　還有，麥苓洲把江璟叫進黑石小屋去審時，眾人以為江璟要坐實錢九命等人的死罪，
都轉著為錢九命等人私下復仇的心思。他們當時唯恐殷衡阻撓，殷衡卻擺明袖手旁觀，等
如暗中幫助，姿態乾脆得不能再乾脆。


　　－－「要是大夥都認定我該死，」江璟心間一股寒意冷沁，「那麼二寶也不會有第二
個念頭。」


　　更可怕的是……要是西旌認定江璟的俗世牽絆太礙事，殷衡縱使不親自去處置，也定
會為前往「處置」的同僚出力。出甚麼力？他在岳陽門潛伏過那麼久，連柴房、糖倉也熟
得跟自家廚房似地，還有他剛剛信口說出的那句「蠻勁十足的妹子」……


　　冷不防殷衡大笑起來：「你想甚麼呢？」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正想著雙緹安危的江璟打了個寒顫，卻見殷衡笑得一如往常，
爛漫至極。


　　江璟收束心神：「我既自願接了麥姥姥的赤杉令，把這條路安然走下去，不累及旁人
，便是唯一的道理。」


　　也不知殷衡究竟看出多少他腦子裡這一番糾纏，自顧自地道：「礙著我與何孤典他們
所談的後兩個條件茲事體大，我上怒鵬橋時特意留了一手，沒怎麼賣弄。你看見那幾條老
藤了？」


　　江璟知道他意思，點了點頭，眼前浮現峭壁上殷衡掠過時搖曳的長藤，當時自己想的
是：輕功再高，凡身始終仍須藉助外力。卻聽殷衡說：「我原不必攀藤上去的。」


　　江璟倒吸一口氣，隨即想起，不由自主又點了點頭。原來當時自己所想畢竟有誤，「
靈蛾翻飛」輕功，可絕不止於用盡常人不敢用之地形那般簡單。


　　「靈蛾翻飛」輕功傲視世間輕功之處，正在於半空中能催出其他輕功高手絕無可能再
生的新勁。如今江璟己身已有元勁，能於極微之處拆析與感知體軀勁力，已然懂得：那並
非憑空生出全新勁力，而是喚醒身內尚未完全激發的無數微小發力部位，讓翻縱躍升的力
道於彈指間更上一層。有此功力，區區一面山壁，何用攀援籐蔓？


　　麥苓洲本身有此絕技，而並未習練迴空訣；她把迴空訣贈了給徒兒，於是她徒兒能以
迴空訣駕馭「靈蛾翻飛」。殷衡的火候或者未如乃師純青，但他生發新勁的靈敏，更勝其
師。


　　殷衡道：「沒法子，非藏著幾成功力不可。我半道出來攪局，又要人家幾個高手應諾
，不宜輕狂。」


　　江璟沒好氣：「你那還不叫輕狂，甚麼才叫輕狂？」問出這話時，方才心頭的寒意已
然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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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D7Inglet (91.196.222.76 英國), 02/10/2026 02:04:44
推 biglafu: 糟了  汴頭四其中三人越來越賣萌了
→ biglafu: 還有  麥姥姥自己不練迴空訣是因為麻煩嗎?
→ biglafu: 上了年紀還要練新武功?
→ biglafu: 或是宗師傲氣?
→ D7Inglet: 目前看來 嫌麻煩和宗師傲氣都有
→ D7Inglet: 二寶對大狗提過 姑且當作事實
→ D7Inglet: 後來麥姥姥帶著大狗走終南山那段
→ D7Inglet: 大狗腦內整理過這件事
→ D7Inglet: 但他同時也發現疑點
→ D7Inglet: 事情並非表面上那樣
→ D7Inglet: 麥姥姥“無意間”得到進字訣 賞賜徒兒做他獨門傍身的功
→ D7Inglet: 法
→ D7Inglet: 不料徒兒練出了暗傷 她才企圖集齊全文去補救
→ D7Inglet: 麥姥姥有此企圖應該早在她收養二寶前後
→ D7Inglet: 多年來堅持尋覓全文 自己又不練…
推 biglafu: 表示原來尋覓廻空訣別有用意???
→ biglafu: ......大限??? 自己的??? 別人的???        (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