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萬曆野獲編 海瑞

[mstar (Wayne Su)]

《督撫·海忠介撫江南》

  海瑞在江南時，只注意清廉而不識時務、老有不近人情的規定，
  像官員升遷或公務、布政使按察使進京道賀皇帝生日的，規定都可使用公費驛站車轎，
  但他把儀仗隊從八人減成一人、轎夫從二十四人改成四人，
  使得大家都受不了，只能另外僱用或是改道繞過。

  又命令下屬拜見時不能低頭，但底下都怕眼神跟他相交，
  有個本鄉人姓郁的，以舉人資格當底下績溪縣的縣令，
  因年紀大、肚子也大，所以不容易彎身，謁見時就他動作緩慢，但卻上身挺直，
  海瑞看到後大為高興，認為他是最強硬的縣令，馬上呈文推薦，
  首輔高拱派他任刑部郎中，完全不看政績與資歷，如此矯枉過正，真有能者也被忽視。

  海瑞在任巡撫時，當地人都專門告官，無賴讀書人、懶惰農人裏比較聰明的，
  紛紛丟下書籍、拋下農具，改鑽研訴狀專打官司，
  後來是王世貞幫徐階策劃，送去訴狀：署名柳跖、告伯夷叔齊侵佔首陽山的野豆地，
  海瑞看到後才恍然大悟，才稍微制止，之後不久也因被彈劾而離職，
  但風氣已經形成，所以至今三吳地方刁民天下第一，皆隆慶四、五年 (-1571) 造成。

    註：柳跖 (盜跖)：春秋時期的大盜。

        伯夷、叔齊：商朝人，周武王滅商後，認為不該吃周朝的米，
                    所以跑到首陽山採集野豆、野菜來吃，後來餓死。

  而當地文風濃厚，有些帶妓出遊的，都假裝是平民百姓、躲在船上不敢現身，
  但萬曆十五年 (1587) 凌雲翼毆打秀才，引起群情激憤，地方讀書人上北京喊冤，
  皇帝下旨查辦，撤去淩的職銜 (當時已退休回鄉)、兒子發配邊疆，人心大快；
  但也使得讀書人更為驕傲，動不動就拿此案例威脅官員，
  地方鄉紳更是怕到像看到吃人猛虎一樣，
  所以地方豪強要召妓出遊，一定邀幾個秀才同桌，以防意外；
  至於民間訴訟，也雙方各請儒生上公堂代訴，
  所以當地嗆聲罵人，有「僱秀才來打你」之語，地方風氣被官員改變，由來已久了。

  海瑞上書直評皇帝，嘉靖皇帝震怒、下令逮捕下獄，所有人都認為他活不了，
  只有戶部司務何以尚上書搭救，因此也被廷杖、下獄折磨差點死掉，
  到隆慶皇帝繼位後才釋放、回復官職；
  海瑞上書批評高拱以幫徐階，何同時也上書相助、請皇帝誅殺高拱，兩人意氣相依，
  但到了萬曆年間，海瑞出任南京吏部侍郎、何以底下郎中身份謁見，座位被排在角落，
  何說「按照官職的確是這樣，但當年我們這麼麻吉，不能給我點尊榮嗎？」
  海瑞堅持不給，何因此憤然出去，並說「不到黃泉，不再相見！」，當時極為轟傳。

  何後來調任光祿寺丞、南京鴻臚寺卿，後來告老還鄉，皇帝賜他太僕寺卿，
  海瑞則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在任上過世。

  海瑞以舉人資格選任地方教職，入闈協助考試庶務時想也摻一腳考務，
  但不被同意後大怒、想直接離開闈場，最後只好讓他出一題意思一下，
  之後升任淳安縣知縣、轉嘉興府通判，才入京任戶部郎中，因上書而差點被處絞刑。

  本府 (嘉興府) 地方志的「名宦」章節裏，沒有記載他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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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介在江南，一意澄清，而不識時務，好為不近人情之事。如縉紳之升補及奉差者，
藩臬之入賀萬壽者，俱齎有勘合，而鼓吹旌旗八人者改為一人，輿夫扛夫二十四名改為
四人，人不能堪，或僱倩、或迂道他去。又令郡邑庭參不得頫首，然屬吏畏威，
莫敢仰視。吾鄉一郁姓者，以乙科為其屬績溪令。高年皤腹，俯仰艱楚，入謁時獨起止
迂緩，腰領屹然，海大喜，以為此第一強項吏也。立疏特薦，新鄭即召入為比部郎，
其治狀與資薄不問也。蓋矯枉過正，亦賢者之一蔽云。
海開府吳中，人人以告訐為事，書生之無賴者，惰農之辨黠者，皆棄經籍、釋耒耜，
從事刀筆間。後王弇州為華亭畫計，草匿名詞狀，稱柳跖告訐夷齊二人，占奪首陽薇田，
海悟，為之稍止，尋亦以言去位。而此風既熾，習為故常，至今三吳小民，
刁頑甲於海內，則庚午、辛未間啟之也。
又如吳中士習最醇，間有挾娼女出游者，必托名齊民，匿舟中不敢出。自丁亥有凌司馬
洋山雲翼毆諸生一事，大拂物情，吳士伏闕訴冤，嚴旨繫治，凌削官銜，任子遣戍，
人心甚快。然此後青衿日恣，動以秦坑脅上官，至鄉紳則畏之如倀子。間有豪民擁姝麗
游宴，必邀一二庠士置上座以防意外。至民間興訟，各倩所知儒生，直之公庭，於是
吳中相侮，遂有「僱秀才打汝」之語。蓋民風士習，惟上所導，所從來久矣。
海下獄時，世宗震怒，舉朝亦謂必無生理，惟司務何以尚救之，亦下詔獄幾死。
及隆慶復用，海抗疏論高新鄭，蓋為徐華亭地，何亦請上方劍誅拱以助海，蓋兩人始終
同志如此。至萬曆內戌，海再出為南少宰，何以部郎竭海，而置其榻於坐隅。何毅然曰：
「若較名位固宜爾，但當年頗忝氣誼，不能以客禮見處乎？」海執不可，何奮衣竟出曰：
「不及黃泉，無相見也。」語浸聞於時。何得轉為光祿寺丞，歷升南鴻臚卿，以老自免，
詔加太僕卿致仕。海尋晉南總憲，卒於位。海以乙科為教官聘典試，欲與衡文事，
時直指為政，不之許，怒欲出闈，乃許其出一題而止，遷淳安知縣，再轉嘉興通判，
始入為戶部郎，直諫論絞。吾郡志「名宦」。失載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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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goodgodgd: 一個清官尤可惡的概念?XD
推 hsinhanchu: 所以後來何有挖地洞和海瑞見面嗎XD
推 k800i: 這筆記作者政治立場鮮明，人物評價看看就好。
→ k800i: 不過很多軼事正史不載或簡略，他又是官宦子弟，不少事件細
→ k800i: 節可由他筆下窺之。
推 c22748872: 最後那句沒有失載海名有甚麼特殊的意思嗎
→ c22748872: 多一個沒有囧rz
推 hazel0093: 海瑞其實很精明，但某些書應要拿他跟張居正比很無言
→ hazel0093: 海瑞可以代表那個明朝體制與現實有多脫節
推 ckshchen: 怎麼沒有寫海瑞和貢丸的淵源?
推 tenshoufly: 張居正是怎麼當好官的楷模,海瑞是怎麼賺名聲的楷模
推 green001: 嘉興府？印象中好像有一本小說說他本府是海南島？
   海瑞是海南瓊山出生，
   一般地方志會記載在當地任職的有名官員，但海瑞在嘉興這麼有名卻沒寫....
→ proletariat: 作者嘉興人 海瑞曾在嘉興任官 但是海瑞名氣這麼大
→ proletariat: 嘉興地方志卻沒提到他 這很不尋常
推 kingstongyu: 海瑞舉人出身,非進士,看起來好像有點剛正不阿,是否有
→ kingstongyu: 沽名釣譽之嫌不知,似乎有能力又不收賄,名氣大,後被提
→ kingstongyu: 拔歷任尚寶司丞、大理寺右丞、大理寺左丞、南京通政
→ kingstongyu: 司右通政,出任應天巡撫,一個只有舉人出身的士子當到
→ kingstongyu: 那麼大的官,照理說那麼大的官不是都是派遣進士任職嗎
→ kingstongyu: 反正嘉靖一朝官似乎貪的很厲害,而嘉靖似乎不是不理事
→ kingstongyu: 而是認為政事方面下面那票文官理事足以除非真的很大
→ kingstongyu: 條不然還不需親自出馬讓下面那票官去營運就夠了,而大
推 kingstongyu: 明王朝拍的到底有多少是史實多少是杜撰就不知道了~~
推 zeumax: 海瑞名聲兩極，可以推測是個清廉但有迂直頑固，自然即使清
→ zeumax: 廉作風反而更令人嫌惡
   王世貞評海瑞：

   「不怕死，不愛錢，不結黨，是其所長；不虛心，不曉事，不讀書，是其所短。」
※ 編輯: mstar (219.85.167.134), 07/11/2017 22:12:39
推 kea: 其實一開頭寫改車轎規定 我看不出有啥不近人情 要是預算有限
→ kea: 縮減儀仗和轎夫 我不懂問題在哪 對官老爺是真委屈吧
推 zeumax: 儀仗小事，轎夫四人很硬，長途路程二四人可以輪調，坐轎的
→ zeumax: 也可以比較平穩點
推 reinherd: 雇秀才打汝~~XDD
推 QuentinHu: 推
→ Clarkliu: 告伯夷叔齊那段太好笑了
推 aij: 4個人搬，稍微走長一點撐不住吧
推 pups914702: 告古人太好笑啦XD
推 Dissipate: 一個人算60公斤，一頂轎子假設含木頭布料20公斤
→ Dissipate: 四個轎夫平均也要分擔20公斤負荷……
→ Dissipate: 進京走長程不輪班是要累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