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那時候，離闊相知(19)

[feverwill (標準攻)]

今天這集很長，前言我就不多廢話了....
看文章吧，我去開會了。

-----------------------------------正文開始-----------------------------------

楊承風感冒了，李勁帆扭傷了腳，還有左邊這個晚上睡不了、右邊那個被跳蚤咬，好幾個
排便不暢、好幾個頸背曬得紅腫。陳仕濤覺得這學期這個不知道哪個王八蛋發明的軍訓
換訓，實實在在是個天大的錯誤。少爺兵入軍營，老虎成病貓、飛龍若孱蟲，仕濤不懂得
是，他找來訓練大家的人都已經是最會放水的那些中士、下士，但眼前這群臉色抑鬱的
孩子們究竟怎麼回事。

沒有脊梁骨的孩子們從來沒有把仕濤和顏悅色在課堂講的那些注意事項聽進耳中，總以為
換訓就是夏令營，花花綠綠的包包裡，有著零食、飲料、撲克牌，誇張一點的連電動、
相機、漫畫書都裝在名牌行李箱裡，匡啷匡啷的滑進了營區。於是門口憲兵板著臉沒收了
所有手機後、面色嚴肅的教育班長一聲集合的命令大吼，便讓孩子們天堂跌到地獄，原
以為逃了一星期的學校課業、卻進了一星期的不自由牢籠。

那幾聲立正、稍息、中央伍為準，硬是讓孩子們從小學、國中那些健康操前老師軟言軟語
的話語裡找到高中之後就再也未曾做過的動作。教育班長和訓練教官裝出來的好脾氣，
終於在整隊整了十分鐘後，再也按捺不住的爆發。天氣是炎熱的夏，熱辣的陽光焦灼在
年少孩子們青澀的臉龐上，蒸發了快樂、抹上了無可奈何的鬱塞。始終沒有什麼發言的
老教官，肩膀上還頂著撼天動地的三顆花，這個場合最尷尬的莫過是他，知道這些孩子
兇不得，在這場合也沒辦法把課堂上那樣視而不見的包容展現出來。

其實訓練的教官是真的放水了。只是有經驗的老鳥都知道，再不想管都得管，眼前這群
一週後就還陽的孩子，第一天進營區勾肩搭背、歪七扭八，看得迎接的聯隊少將印堂發黑
、眼神冒火，更別提還得猛虎伴小貓，老臉掛微笑的迎接。完全不管是一回事，但倒數
兩天是打靶行程，那是開玩笑不得的地方，有著部隊多如牛毛的禁忌，沒出事孩子胡鬧
結束後頂多就是挨幾頓罵、若真出了事捅上長官責任負不完，搞不好連自己的鐵飯碗都得
賠上。兩害相權，於是中士、下士下的命令，縱然沒有平時在部隊指揮那樣的頤指氣使、
威震八方；倒也是虎虎生風、擲地有聲。

換訓就這樣風風雨雨的過，生澀的孩子們上了大學連早八的課都趕不上，於是凌晨五點半
的起床號，就是奪去快樂的催狂魔。部隊起床，起的是身體、靈魂卻要等中午過後才會
回來。比較好的只是訓練課程強度不強，大多只是理論的東西讓不同中隊的教官分門別類
的授課，陳仕濤跟著每堂課在旁邊跟著，覺得總看見一隊的烏煙瘴氣、東倒西歪，唯一
讓他可以堅持下去不要扭頭就走或者破口大罵的，總是隊伍裡那站的筆直、喊的宏亮的
俊揚男孩；周遭的氛圍越帶著漆黑的憂鬱，仕濤越覺得自品焰身上看見燦爛洋溢的丰采。

林品焰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可以這麼配合。但他就是想在身旁的人怨聲載道時，表現的
再容忍一點、再認真一點；即便最好的那些朋友們愁眉苦臉，他都不想和他們一起表現
憤怒、或者洋溢憂愁。他覺得自己的舉手投足總有人注視，無論眼角餘光有沒有那個身材
壯碩、輪廓俊宇的男人，他都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個一樣的孩子；他都想要，讓他為
自己驕傲。燦爛陽光下，空氣裡瀰漫著男孩們揮汗訓練的微微氣味，金黃色的光芒，為
林品焰黝黑的輪廓，添上一抹黑悛悛的英氣。



孩子們最不習慣的是盥洗時段，即便課堂的人數不過就幾十人，教育班長卻非得花比平常
多數倍的時間消耗盥洗的人群。孩子們年幼時也看過報告班長，卻還沒辦法克服這年紀
青澀的羞赧，沒辦法豪邁的裸裎相見，在同一個蓮蓬頭下你洗頭、我洗澡。於是隊伍的人
龍就這樣一路延伸了浴室的門口，誰也不願與誰一起分享，執拗的捍衛著這年紀男孩不知
所為何的隱私。

總有幾個孩子把軍營的戰鬥澡洗成貴妃入浴，於是最後幾個人拿著公發的白毛巾擦拭著
頭髮時，嘴裡已在抱怨用罄的熱水不敷使用。也只慶幸時值仲夏，熱溽的氣溫很快就暖過
薄涼的話語。漫長一天的疲累，想家的想家、叨念的叨念，孩子們手裏握著蚊帳的四角，
穿著輕薄的短褲在質感粗硬的椰子床墊上，找著對應的金屬架掛上。一彎皎潔的月斜睨
著，透著蚊帳深綠色的櫺格破碎地篩了一床的夜色，誰都掛著疲倦，誰都沒有心思注意
林品焰晚餐過後就被陳仕濤叫去出公差，這時俊宇的臉龐上斑斕的的掛著骯髒的灰泥，
深藍色的工作服沾染上更深沉的污漬，還在營社外的不遠處，和陳仕濤一起蹲著，手裏
鼓搗著稻草桿、迷彩泥。


「為什麼大家都在睡覺，我還在這邊搞這些髒泥巴啊！」小焰碎唸著。
「你說呢？」仕濤斜挑了單眉，一股不羈的氣息就這樣自然而然的流淌。
「倒八輩子的霉認識你。」小焰故意翻了個白眼，撅著嘴說。
「明天要上偽裝課，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弄吧？」仕濤的眼神直勾勾的。
「所以我不是熬夜在這裡陪你了。」林品焰咧出微笑，白皙的齒列映著皎潔的月。

「現在才十點半你跟我說你熬夜。」陳仕濤看著左腕，即便自己根本沒戴著錶。
「教官敢情您也知道，小弟我每天晚上十點就寢，早睡早起。」小焰胡謅著。
「有時候是十點就把自己關到房間裡拉，但誰知道是不是在睡覺。」仕濤說。


仕濤又用頎長的手指圈起虎口，帶著點邪氣的上下抽動了兩下，然後瞇起眼睛，細細地
品嚐皎潔的月光下，眼前那俊揚男孩也抽動了幾下的無奈輪廓。其實林品焰還是跟王鼎翔
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同，以前的這時候，王鼎翔大概就是大方的承認，用毫不掩飾去終結
話題；林品焰卻總是帶著的羞赧，有著這年紀男孩特有的羞澀，與一種仕濤說不上來的，
不是由來為何的矜持。


「教官，你臉上有東西！」林品焰望著陳仕濤的臉，專注的說。
「什麼？」陳仕濤疑惑的看著林品焰。


下一秒林品焰黝黑俊揚的臉龐上，又多了幾道泥漿的灰痕。仕濤笑彎了腰，忙伸著食指
在自己的唇前制止小焰即將脫口的髒字。潔白銀亮的月光也彎倚著天際，像仕濤燦爛的笑
，月牙的白皙捎起夜裡皎潔的浪漫，銀晃晃的刷著林品焰臉上那四溢的泥水，灰也灰的
散逸著亮光。點點星芒自林品焰微似冒火的澄澈雙眼中火花四射的投出，不帶著令人緊張
的憤怒，倒帶著一種炸毛小狗不具威脅、又令人玩心大發的氛圍。


「一樣的招數哪有每次都有效的。」陳仕濤拍了拍手上剩下的泥水，站了起來。
「幹你老師的！」林品焰撅著嘴，也跟著後脊用力準備站起來。

「幹，抽筋了。」林品焰往後坐倒，嘶牙咧嘴的抽了幾口涼氣，面露疼痛。
「還好嗎？坐太久了？」仕濤也跟著蹲下，俊揚的容貌上帶著點緊張。
「好痛喔，剛坐下來腳踝好像也扭到了。」林品焰握著自己的腳踝說。
「我看看。」陳仕濤捧起林品焰的單腳，脫下鞋子，將褲管輕輕的上捲。


林品焰的第二次偷襲僅差毫釐就成功了，陳仕濤在眼角掃見林品焰即將得手的那狡黠的
笑容時，就做好了準備。於是偷襲的爪子朝著自己臉上來的時候，陳仕濤就著手中的小焰
的腳底，用力的搔了幾下。小焰笑的往後栽去，掛著灰泥的水珠，在空中拉起一道晶瑩的
線，而後沒入腳下塵埃的地。


「教官你很幼稚欸。」林品焰憤憤地說，卻沒有絲毫真正的怒氣。
「跟你學的。」陳仕濤說，又拍了拍手中的灰塵站了起來。

「走拉，弄得差不多了，回去睡了。」陳仕濤伸手準備拉起林品焰。
「我自己站起來，我身上很髒不要弄到你衣服。」林品焰說，準備動作


陳仕濤渾然不理小焰嘴裡說的真切，伸手就抓住了小焰的手，輕輕將他提了起來。看著
林品焰臉上縱橫四溢的泥痕髒污，襯著英氣逼人的眉宇，交映出矛盾卻和諧的青春痕跡。
陳仕濤沒等林品焰反應過來，拉起還握在手裏的小焰的手，下一秒也在自己的臉上抹下
幾抹髒污的色彩。


「你幹嘛！？」林品焰抽回手對著陳仕濤說。
「才不會人家以為我欺負你啊。」陳仕濤故作無辜的說，眼裡帶著澄澈的笑。


誰也沒再多說什麼，盈盈月光下，清澈的交織著相擁的男人與男孩二而為一的身影，頎長
黝黑的影，不散著光，卻彷彿散逸著空氣中稀薄的溫暖。兩人都笑了，像孩子玩水戲泥
那般，直率乾淨的笑著。清風徐拂，誰眼裡的彼此都俊揚的令人著迷。

陳仕濤沒有讓林品焰回去擠學生通鋪，安官桌點著暈黃的小燈，守夜的下士安靜的讀著
手裏的書，夏天的蛩鳴蟬嘶似乎也因夜深沈寂了些許，卻映得通鋪裡傳來此起彼落的鼾聲
與左翻右覆的，身體與椰子床墊間不間斷的摩擦聲響嘈雜無章。水電管制的營區裡，
陳仕濤與林品焰相視，視野裡的彼此都彷彿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陳仕濤口中沒特別提及，腳步踏足的是自己軍官寢室的方向。林品焰也沒多說些什麼，
也許是身處夜裡靜謐的營區變多了分寧靜、抑或也許遠離了長長鐵製的城牆蛇籠圍堵的
那營外的燈火霓虹，林品焰覺得自己的聽覺似乎異常的敏銳了些，細微的連陳仕濤的軍靴
踏上的粗糙的柏油路上回響的那碎石子反彈的嘈噪，都絲絲縷縷的交織了一夜色的奏鳴。

兩人從那次為期一週的闊別重逢，而後相擁相倚之後，至今又過了幾個禮拜。沒有人特別
怎麼去提起愛情的這一回事，仕濤在那天回營之後接連的幾個任務與學生換訓的事宜就
忙得不可開交；林品焰準備期中考、多接了幾個家教也就讓日子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去。
仕濤是始終惦記著小焰的，小焰也知道自己每天睡前總是會想起那夜相擁的所有細節；
但終究是兩個人之中橫亙著些許的尷尬，舉止一切如常，見面打打鬧鬧，像兄弟的情誼，
卻總是沒往情侶的行為過去。

直到剛剛月下林前那個直覺的擁抱，並肩走著的兩人這時都還在回味。盛夏帶著濕氣與
微風的夜裡，鼻息裡是草木翠綠的芬芳，還有咫尺另一人陽剛的氣息。兩人的生命裡都
越來越習慣有彼此，但卻彼此都似乎還在確認些各自的遲疑與躊躇，陳仕濤在想，林品焰
也在想，想著想著，腳步踢踢躂躂的，居然也就這樣對正齊步的，走到了那依舊帶著斑駁
磚泥的軍官寢室前。


到了該轉彎處沒有轉彎，陳仕濤就任憑林品焰繼續若有所思的走著。他覺得自己有些不負
責任，任憑自己一廂情願的愛戀，就讓眼前這俊揚的男孩器宇軒昂的臉龐上撚了淡淡的
煩惱。他還是喜歡林品焰那樣純粹乾淨的笑，不帶對這人生太多的疑問，摻雜單純的滿足
、簡單的快樂。走到兩人第一次吃綠豆湯那延伸崎嶇的環場牆邊道路時，林品焰停下腳步
；淡淡的夜色襯著他的輪廓，也那樣模糊並且淡淡的。


「欸，教官，我們現在這樣是什麼關係。」林品焰有些遲疑地說。
「你叫我教官，就只能是教官跟學生的關係囉。」陳仕濤淡淡的說。
「你只想要教官跟學生的關係嗎？」林品焰揚起了眉，仕濤覺得看見些許的怒氣。
「不想。」仕濤的回答斬釘截鐵，林品焰的臉色緩和了些。

「但是，如果這樣的關係帶給你壓力，我寧願你快樂。」陳仕濤繼續說。


林品焰覺得自陳仕濤眼裡看見深沉的痛楚，那是他幾乎不用費心思理解就能讀到的陰鬱的
痛，撕心裂肺的糾結在仕濤粗獷的臉龐上。林品焰伸出了手，讓柔軟的指腹摩挲上仕濤
鬍髯新生的俊毅臉龐之上，潛意識裡，想要把眼前俊朗男人臉上的鬱塞抹去，卻只感覺
短硬的鬍渣，粗礪的摩得指腹疼痛。林品焰的心也痛了，痛得似乎連夏季灼熱的夜晚氣息
通過鼻息時，都帶著點冰冷刺激的涼薄。

「我沒你想像的那麼脆弱。」林品焰斬釘截鐵的咬著每個清晰的字。

陳仕濤覺得自己可以清楚算出林品焰澄亮的眼眸上蜷曲濃密的睫毛，那裡盈盈閃爍著男孩
靈動的性格，澈淨的視線裡帶著一種桀驁的堅持，性格十足的勾勒著男孩驕傲的輪廓。
這視線那麼似曾相識，回憶與現實的片段，焦躁卻契合的重疊。

「陳仕濤。」這是仕濤耳裡，第一次聽見林品焰直呼他的名字。
「我，林品焰，喜歡你。」小焰鏗鏘有力的說著。

陳仕濤覺得機場大坪旁，那蜿蜒崎嶇的斑駁柏油路上，所有夏季的鳴蟲都在此刻默然。
天際彎斜的月灑著銀白色的光芒，圍籬外繽紛的霓虹拉著一道道的虹彩，燈火闌珊、光影
錯雜，一字一句他聽見的字句，都那麼令人深陷、令人耽溺，令人無可自拔。

「我，陳仕濤，也喜歡你。」陳仕濤說。


(下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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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sukex: 他為自己驕傲。」這句話非常貼切的描寫在這樣一個身分差
→ sasukex: 距之下，較為年幼的一方會產生的心理狀態，作者竟連這樣
→ sasukex: 細微的部分都書寫出來，實為佩服，若不是作者平時觀察入
→ sasukex: 微，就很可能是自己曾有過的經歷吧。
→ sasukex: 至於仕濤的溫柔，總是很容易讓人與F的身影重疊……。
推 e820311: 推！
推 liangping:
→ liangping: 當然沒有。談到了軍人，前些日子到總統府參觀，因為排
→ liangping: 隊人龍很長，因此前方的老伯在經過安檢站時，對檢查的
→ liangping: 憲兵抱怨了一番。其實是我們這些參觀民眾讓他們增加工
→ liangping: 作量的，他可能沒想這一點吧？軍警在臺灣社會，曾幾何
→ liangping: 時，榮譽淡去，對於這群人，絲毫沒有尊重，何況敬畏。
→ liangping:
→ liangping: 同樣的，閱讀營隊場景時，我覺得很新鮮，總聽男同學們
→ liangping: 分享著他們各自的故事。雖然我提早了一年時間出社會，
→ liangping: 但慚愧的，這段期間，並沒有甚麼讓我有值得說嘴的事。
→ liangping: 不過現實中，應該是沒有這種換訓的軍訓課吧？想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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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angping: 品焰不想讓仕濤覺得自己跟其他孩子一樣，想在在乎的人
→ liangping: 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像你說的，會覺得對方正在注
→ liangping: 視著自己，品焰真的很棒，所以遇到了仕濤這麼好的人。
→ liangping:
→ liangping: 只有品焰被仕濤叫來搗泥，雖然小焰嘴裡抱怨，但我想在
→ liangping: 他內心深處，這代表自己在仕濤心中是特別的存在吧？人
→ liangping: 喜歡自己是受到與眾不同的待遇的。提到了品焰與鼎翔的
→ liangping: 差異，我想這才是邁向關係正常化的第一步，仕濤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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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angping: 往這樣子的互動模式，但並沒遇到可以這樣相處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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