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大浪淘沙》今天我們來聊聊五代吧。

[fatisuya (伊達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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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中國的電視劇〈太平年〉正在熱播，姑且不論評價如何，至少是引出了書市一波跟風
潮，關於五代十國的著作接連出了好幾本。這部《大浪淘沙》是不是搭便車我不清楚，至
少作者王宏杰本來就有出版計畫，這是他的五代三部曲中的第二部，前作《亂世人心》兩
年前業已面市，續集《天命有歸》也已公布。


個人是真心喜歡這系列，作者的敘事功力了得，我趁著新書又順便把前作也一併溫習了，
順順的就看完，簡直欲罷不能。說起來，在更之前，我也淘了一本二手的，台灣某學者以
晚唐彭城為中心的作品。據該作者的說法，是希望能撰寫出「可讀性高的微觀史學之作」
。不過個人讀了前幾章，說真的，顯然與目標相差甚遠。首先，它的體例很奇怪，一下第
三人稱直敘，一下子小說式口吻；然後主題時間軸東拉西扯，跳來跳去，讓讀者不知所措
，完全模糊了全書中心何在。

對比之下，王宏杰這部多人小傳，是有其中心思想，對於每個人物該怎麼介紹，重心該放
在何處，如何評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此，讀者可以很快地就進入狀況，了解
傳主的生平。雖然可能會有讀者有什麼「客觀」的疑慮，不過我還是那句老話：「過度追
求客觀嚴謹的作品最終都是以犧牲可讀性為代價」，這也不是作者與這本書撰寫的目的。
而且，王宏杰的論點是有理有據，至少都是有相當的說服力跟得起思辨的。


作者在這本《大浪淘沙》背後隱藏的一個想討論的主題，個人覺得是「忠誠」。他在書中
選了一個「小人物」，叫做烏震，本是成德軍節度使王鎔部將，在與晉王李存勗結盟之後
，被派去當援軍客將。不久，張文禮發動兵變，殺了王鎔，於是包括烏震在內的原成德軍
將兵向晉王請求替故主報仇。李存勗答應了，還派兵協助。

但到了鎮州城下，叛軍死守城池，張文禮發現烏震，抓了他留守的妻母孩兒做威脅。但他
沒有回應，依然下令猛攻。於是叛軍一怒之下，將其家屬的耳鼻都割掉，再送下城。這一
幕慘狀，據說連久經戰陣的成德軍將士都不忍卒視。此舉也激怒了原本就士氣高昂的復仇
者們，於是城池很快就陷落了。烏震後來仕途順遂，死在魏博兵亂，還讓後唐明宗為之廢
朝悼念。

作者說，烏震的行為堪稱因公廢私，應當是值得讚許的。但是在《舊五代史》，他被冷冷
個幾個字批評，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更是直接痛批他「既不能愛其親，焉能忠於君！
」。

王宏杰說，這位宋代史家的邏輯是這樣的，烏震當時其實並非成德軍主帥，就算他先暫避
，也於大局無損，但他卻違背了孝順此一人之天性，是違反常理的行為，並不可取。歐陽
修生於一個強調忠君愛國的時代，他並非要唱反調，只是其對於忠孝這個千古難題有自己
的觀念：「身居君所則從君，居父所則從父」。舉個例子，李從璟在生父李嗣源起兵造反
的時候，正被押在莊宗身邊當人質，於是他便選擇向李存勗表忠，一直到身死，就得到了
讚賞。反正這也是只是歐陽修個人的意見，僅供參考。個人是覺得，他拿後來宋代的標準
來批判烏震，是多少有點不公。(還不提王宏杰尚未提到的馮道呢) 這感覺就像是，拿日
本江戶時代的武士道來批判戰國時代的人一樣，都屬於妥妥的時代錯置。

忠誠這種價值觀是很有討論空間的，而且通常是雙向的，不論在任何時代皆然，而於五代
這種亂世，更屬稀有之物。舉個我印象深刻的例子吧。著名的符彥卿，生了三個皇后女兒
，到了宋太祖之時，想要再給他兵權，被宰相趙普拒絕。君臣倆吵了起來，老趙說：「你
幹嘛懷疑他，朕對彥卿這麼好，豈能負我？」結果這位宰相也是夠嗆的，直接頂了一句：
「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然後老闆就啞口無言了。其實，平心而論，彼時主少國疑，便
是趙匡胤不取，難道其他人就沒了心思嗎？以五代的情況來看，強求這些人扶著後周社稷
做個鐵桿忠臣，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而且卿想當周公，人家說不定看你是朱溫。若某些
野史紀載屬實，那麼，至少還是有留了柴氏血脈。雖是有負，至少不算太虧了。

同理，石敬塘之於明宗、李嗣源之於李克用父子，就其個人來說是不算有負，至於「社稷
」及其「後人」就難說了。前些時候，我讀新見媛的《唐朝的滅亡與歐亞東部》中，作者
說到後梁的垮台，與統治集團是靠朱溫個人魅力串連假子血緣與聯姻關係而成，其後人無
法維繫有關。這有部分是實情，但更多的應該是上位者本身的無能。

說起來，我看到朱友貞跟李存勗這兩個“好對手”，不由得想起了朱允炆與朱棣這對叔姪
。

這雙“朱”都是文人皇帝，本來是有機會當個守成之主，但他們的命都不好，偏偏碰上很
能打的對手，就帶著遺憾仆街了。朱友貞的局勢更差一點，畢竟在一個武人橫行的世道，
就算沒有李存勗，都是不容易的。但從現實中他還是撐了十年的境況來看，很難說朱友貞
沒這個對手反而敗亡的更快。但反過來說，坐擁父親留下的精兵，還有老臣敬翔、葛從周
、王彥章等也都還忠於王室，卻依然玩到翻船，能力也是不得不讓人質疑。只能說，真的
是生不逢時。

至於朱允炆這個阿呆，人家都已經公然扯反旗了，還在那邊「勿傷我叔，使我負罪名！」
只能說太祖高皇帝泉下有知，都要給氣的躺回去了。

而李存勗嘛，在軍事才能上是可以跟朱棣並稱，但若論當皇帝的政治才能，那簡直拿來比
較都算羞辱了成祖皇帝了。簡單來說，李存勗只配為將(能不能為帥可能都有點問題)，在
政治才能上甚至可能比那個莽夫老爹更不如。也就撿到了朱友貞這個對手，要是朱溫多活
幾年，勝負就難說了。

只可惜了張承業，辛苦了大半生，壯志未酬。大唐皇室與太監們相愛相殺，禍福與共，最
後的忠臣，卻還是一位連歐陽修都讚不絕口的賢宦，也是歷史有趣的地方吧。


總而言之，本書一以貫之的風格，沒有讓我失望，並深深的期待最後一部的問世，但願能
夠搭上這股熱潮。在中國出書，進度不掌握於作者，也不在出版社的。個人比較意外的是
，目前還沒台灣書商看上，不過以這系列的厚度來說，要怎麼控制定價就是個問題了。五
代十國向來是個「被遺忘的時代」，但它也是中原華夏武德最充沛的日子，然後邁向統一
的大宋矯枉過正，最後變成兩次被異族滅國的王朝，也是一個極端走向另外一個極端了。
要知道CK3的大宋可是放著電腦跑個十幾年就會把西夏吃抹乾淨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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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春天的早晨，站在樹下的兩人....
伊達楓：微風吹來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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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tisuya:轉錄至看板 book                                        02/24 10:48
推 loser1: 柴宗訓十九歲，然後他就死了。(茶)
→ fatisuya: 他是沒辦法。歷史上廢帝安全下庄的，除了劉協還有誰....
推 lifehunter: 劉禪~
推 cht12341234: 溥儀
→ IBIZA: 曹奐, 封國還傳了兩百多年
推 Houei: 以割對手家屬耳鼻 來點綴 武德最充沛的日子
→ fatisuya: 好像三國之後廢帝幾乎都很難有好下場。
→ IBIZA: 因為開先例的就是劉裕殺晉恭帝
→ IBIZA: 晉恭帝之後下場比較好的就陳叔寶, 享樂16年之後死去
→ IBIZA: 沒有明白說被殺, 但很快就死的隋恭帝楊侑 周恭帝柴宗訓
→ IBIZA: 這兩個都還有後人襲爵, 但很可能都是族子
→ leptoneta: 柴榮有一子被潘美收養 更名為潘惟吉
→ IBIZA: 這個也是傳說
推 articlebear: 推
→ hgt: 一堆沙陀人的王朝也能叫華夏武德???
推 aegis7776: 宋是因為霸權的特權才可以輕鬆吃王國、帝國吧？
推 chrischiu: 華夏與蠻子與夷狄的時代
→ WINDHEAD: 歐陽修並不是錯置了時代, 而是他深知中唐以後的華北
→ WINDHEAD: 已經脫離了皇帝與士人共天下的「常軌」長達一百多年
→ WINDHEAD: 為了要重建士人心中理想的道統, 必須批判之
推 ChoshuArmy: 後唐真得可惜，本有望中興唐室的
→ kkStBvasut: 劉淵以前的末帝都還行啊
推 moslaa: 李天豪也趕熱潮，這兩天發了五代十國的影片
→ moslaa: 我看完的感想竟然是：
→ moslaa: 不知道在解說啥
→ moslaa: 這是我看李天豪的影片，極少有的感想
→ moslaa: 印證這段歷史真的很混亂，很不好講清楚。
→ fatisuya: 李天豪之前的影片感覺是講解的挺清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