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糖潮1-7

[ibizp (Miko)]

1-7



周昕璇坐在楊宜樺的辦公室裡，等著化驗課裡，

其他三位高級研究員──黃博、鄭博、楊博從他們各自的辦公室趕來。




周昕璇的辦公室就在楊宜樺的辦公室旁邊，

也因此有時候她總自覺很像楊宜樺的助理──

打電話通知課內人員開會、幫楊宜樺倒茶水給來訪的客人、

幫楊宜樺送公文、擔任楊宜樺的職務代理人等等，

但這其實也同時代表她在楊宜樺心中的地位…，

她很明白她這個位置，除了高傲的鄭博外，其他二博是求之不得的。　　




因此她並不排斥做這些事情，只要她做的事情是有人羨慕眼紅的，

她便不以為苦…這是她從工作中獲得的一些小樂趣。




不過今天這樣的場合，氣氛非常不尋常…。




今天一大早，楊宜樺就一臉陰沉地請周昕璇到他的辦公室，

打電話通知其他三位高級研究員到他的辦公室開一個緊急會議。

臨時開這樣一個緊急會議，周昕璇猜想應該是有大事發生了；

周昕璇記得她從業近十年來，只有兩次開過這樣的會議：

一次是發生在她剛進中華製糖研究所，當時有一位高級研究員──

賴博（於五年前已調職），他的研究計畫遭到廠商按鈴提起刑事訴訟；

另一次是兩年前，前所長──王鎮忽然請辭所造成化驗課內不小的震盪。




楊宜樺死沉著一張臉、並且少見地沉默坐在周昕璇對面，

認真地看著他手上一張單薄的紙張。

周昕璇一股不安的感覺由心底而生。





沒多久，另外三位高級研究員都到齊了；

本來三個老男人還在門外稀鬆平常地聊天，

一進門，感覺到課長辦公室內肅殺的氣氛，

三人馬上識相地住嘴，很快地入座就定好位。




「好，大家都到齊了。」楊宜樺課長臉色難看。「各位不曉得聽說了沒？」




除了黃博馬上心領神會點頭，周昕璇與其他二博面面相覷。

「喔？黃計，你聽說些什麼？」楊宜樺點名黃博。

「是林啟艾曠職一個月的事？」黃博皺眉，一臉苦惱。





林啟艾…？曠職…？一個月…？！周昕璇忍不住瞪大眼。

「對，就是這件事。我真的覺得太誇張了，怎麼去受訓一個月會沒有請假？」

楊宜樺臉色死沉，接著嚴厲的眼神落到黃博身上。

「黃計，你不是她的指導員嗎？怎麼會連這種基本的事情也會遺漏？

這是中華製糖創立百年以來，第一個新進人員在到職兩個月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楊宜樺的語氣漸漸充滿怒氣。





「冤枉阿大人～」黃博哀號了一聲，

「我怎麼會沒跟她說？我在新人訓練營公文送達的那天就提醒她了，

在訓練營開跑前一天我又再提醒她，

誰知道…她到最後還是沒有遞出假單，

我也很忙…就一時疏忽了，唉…這也是我的錯…，真的非常抱歉。」

黃博面露苦惱，伸手抓住他所剩不多的頭髮。




周昕璇就這樣看著黃博在楊宜樺面前演了一齣小短戲。

她明白黃博明明因為不知名的原因，

很高興看到林啟艾出了如此大的紕漏，

但身為啟艾指導員的黃博並不能說毫無責任，

所以他先下手為強道歉認錯──他明白楊宜樺很吃這套。





「這也不能怪你。」果不其然，黃博輕鬆地逃過一劫。

「是這個林啟艾太誇張了，也太我行我素了點，把這裡當作什麼了？」

楊宜樺把怒氣的焦點放到人未在現場的林啟艾。





『林啟艾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呀？是不想待了是嗎？』

周昕璇忍不住在心裡為林啟艾捏了把冷汗。





這個錯誤，其實在中華製糖研究所內並不是什麼大錯。

所內偶爾也會有同事發生請假忘記遞假單的情事，

通常在銷假隔天再補遞假單，人事課幾乎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重點在於林啟艾是新進人員，再加上她『曠職』的天數長達一個月，

重點是中華製糖有限公司『百年』歷史以來第一位新進人員如此…。





「她明明腦袋就很不錯，到底為什麼表現會…這麼爛？」楊宜樺毫不客氣。

「腦袋會不錯嗎？我怎麼沒有感覺？」黃博微笑。

周昕璇在心中忍不住翻了白眼。

黃博分明想整死林啟艾。

在此刻正盛怒的楊宜樺面前，黃博卻繼續無所不用其極地在旁拚命搧風點火。

「喔？她過去這兩個月來表現得如何？」楊宜樺被黃博的反應激起好奇。

「表現非常爛。」黃博不客氣答道。

「我交派給她的實驗沒有一次完成，整天吊兒郎當，

報告也幾乎生不出來…就算生出來了也一堆謬誤，

不然就是實驗數據東缺一塊西缺一塊…，

染了個亮橘髮，也真的觀感不佳！」





周昕璇聽到黃博連林啟艾的亮橘髮色也可以拿出來說嘴，一時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昕璇，怎麼了？」楊宜樺注意到周昕璇的行為。

「沒…沒事。」周昕璇沒料到自己會如此脫序，趕忙閉上嘴。

「…總之，是我帶過最爛的新進人員！我帶她帶得很痛苦！」黃博烙下重話。

「嗯，我明白了。」楊宜樺沉吟了一下，低頭望向從方才一直未離開他手的紙張。





「這是新進人員的考核表。」他將手上的紙轉向給周昕璇他們。

「我想等林啟艾完成半年試用期的成績，應該現在就已經知道了…，

叫做『完全不合格』…。」楊宜樺冷靜道。

黃博馬上極表贊同地點頭，周昕璇卻大感震驚，

方才還有噗哧一笑的閒情逸致，這回全蕩然無存了。





「各位，或許林啟艾才試用兩個月，還有剩下的四個月試用期還沒經歷，

現在就給她判死刑好像有點太早了。」楊宜樺摘下他的黑框眼鏡，面露誠懇。

「但早知結局的遊戲，實在沒必要再花啟艾四個月的時間去完成它；

四個月對我們這些老年人或許沒有什麼，但對他們年輕人卻是很重要的，

我們真的要為了這可笑的試用期去限制年輕人的發展嗎？我覺得這才是真的殘忍。」

楊宜樺語畢，眾人無語。




「各位，認同我的說法嗎？我想即刻解除林啟艾的錄取資格。」

楊宜樺問了在座諸位高級研究員。




原來，周昕璇到此時才驚覺這場臨時會議的主要目的──炒掉林啟艾！




周昕璇完全無法接受。

新人忘記請假一個月的確很誇張，但有到需要馬上炒掉如此重大嗎？

這並不是一件如此嚴重的事情；而且嚴格說起來，扣除掉新人訓驗營，

林啟艾也才真正工作一個月而已，憑什麼要以還在適應期的第一個月的工作表現，

全盤否定掉她未來四個月可能會有轉機的工作表現呢？




「我贊同，我們這樣綁著她，很殘忍。」黃博首先表示認同。

「我沒意見。」鄭博一副事不關己。

「課長決定怎樣便怎樣吧。」楊博也沒有多大意見。

其實周昕璇明白，楊宜樺課長早已下了決定要炒掉林啟艾，

才召開這個臨時會議的；這個會議只是宣佈他的決定，

並不是要徵詢周昕璇他們這些高級研究員的同意。

以往的周昕璇，是絕對不會傻到在楊宜樺盛怒、

且化驗課四位高級研究員在場的情況下，公開反對楊宜樺的決定的。

她深知楊宜樺死要面子。





但這次她真的犯傻了。





「昕璇，妳覺得呢？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出來討論。」楊宜樺看向周昕璇。

「課長，我覺得不妥。」周昕璇好像聽到耳邊傳來自己巨大的心跳聲，

同時感覺從嘴巴竄出的字字句句像不是自己說出的。

眼前的楊宜樺、鄭博、黃博、楊博都不約而同驚訝地睜大眼看著她。





「林啟艾是犯了錯，但她的試用期還有四個月。

我明白課長您是為了啟艾好，才會想讓她提早離開、去追尋更適合自己的夢想。」

周昕璇停頓了一下。

「但我認為課長應該多為自己想想……。」

「中華製糖有限公司自創建百年以來，就我所知，

應該是沒有任何新進人員在試用期未滿前就離職的；

啟艾工作表現之差只有我們明白，但外人不見得明白。

若我們真的讓啟艾在試用期未滿前就離職，

外人會不會開始質疑課長對於新人過於苛刻？」

周昕璇口乾舌燥地說完。




眼前四位老男人瞪著大眼望著她，周昕璇剎時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大概完蛋了。




「妳在說什麼呢？什麼苛刻不苛刻？」

首先回神的是黃博，他不客氣地準備跟周昕璇辯駁。

「…妳說得有理。」楊宜樺一聲讓黃博閉嘴了。

「就讓林啟艾留下來吧，待到試用期滿。」楊宜樺果決地下了決定。




周昕璇押對寶了，楊宜樺果真如她所想地死要面子。

黃博則是一臉愕然。




「課長，我還有一個請求。」周昕璇乘勝出擊。

「什麼？」




「我想讓林啟艾進來我的團隊。」

再一次，周昕璇好像又聽到耳邊傳來自己巨大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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