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銥點情話 23

[SerpensortIa (蛇蛇攻)]

「要怎麼救？」

「很簡單啊，妳就假裝妳喜歡她，拼命說常蘅的壞話，等她不喜歡常蘅妳再假裝
失戀就好了。」

「……」


廉英宣無言以對，這怎麼聽都是個餿主意：「妳也說得太輕鬆了吧。」

「相信我啦，不管有沒有成功都算我們兩不相欠。」

「她怎麼可能會想跟一個每天說常蘅壞話的人住一起？」

「妳很笨欸，我沒有要妳一開始就說她壞話，妳要先跟她打好關係啊。」

「喔……」廉英宣面有難色地說：「可是我是異性戀，而且我還有男朋友。」

「所以就是要假裝嘛！」林榭嘉不耐煩地指點她：「妳有追過人嗎？」

「沒有……」

「蛤？吼……我教妳啦，妳就演成妳喜歡她但是又要假裝沒這回事的樣子。」

「……什麼？到底是要喜歡還是不喜歡？」廉英宣被她搞得一頭霧水。

「唉，真笨。沒戲胞就是沒戲胞，只能砍掉重練。」


林榭嘉碎碎唸了一陣子，重新再來：「算了，忘記剛剛那個指令，改成……喔、
妳是哪裡人啊？」

「高雄啊。」

「啊，那妳會排斥在台北工作嗎？」

「不會呀，我本來就打算在台北找工作。」

「那太棒了，妳就去住她家，就這樣。」

「要怎麼住啊？」

「剩下的我再來想辦法。」

「只要我住進她家，我就能救她？」

「我是說不準啦，但有試有機會嘛。」

「那我還要再假裝喜歡她嗎？」

「不用不用，忘掉這件事。怎麼樣，不難嘛？」

「是喔？」廉英宣左思右想，但即便對自己沒有壞處，她還是覺得這麼做達不到
目的。

「說真的啦，妳到底想不想幫她？不想我是不勉強。」




廉英宣始終把蒲緋曾經對她的關懷放在心上，不明不白的。


說不定……

她還能再跟蒲緋說上幾句話，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覺得那樣似乎也很好。


現在回想曾經發生過的小會議，廉英宣只覺得既荒謬又單純，當然，她也終於知
道林榭嘉是用什麼手段「幫忙」自己去「假裝」喜歡蒲緋。

最後搞到假戲真做。



她不是特意去銥點找蒲緋的，她先是在學運現場遠遠地望見她，幾番躑躅才決定
去會一會這個曾有幾面之緣，對自己來說一直存有特殊情感的人。


第一次到銥點，蒲緋仍然不記得她是誰，完全在意料之內，她不很介懷，但一提
起曾發生過的種種，蒲緋想起自己了，好像和吵架冷戰了好久好久的親人終於和
好一樣，高興得想跟著她到處跑，就算立刻就回絕自己想住一起的請求，就算在
抗議現場又對她言語冷淡了也都沒關係。

她想，那根植在記憶深處的蒲緋溫和的笑容，是讓她直覺蒲緋會願意對她釋出善
意的最重要原因。


可是她幹嘛要汲汲營營和蒲緋親近呢？

她已經知道一開始是為什麼，那一年發生了太多負面的事，蒲緋帶來的暖意雖不
過立談之間，都給了她難以衡量的巨大安慰。



那後來發生的呢？


因為林榭嘉那時候指令變來變去，她早糊塗了任務到底是要表現得是喜歡蒲緋還
是不喜歡，何況林榭嘉只教她怎麼瞎攪和，千算萬算，卻沒告訴她蒲緋最後居然
會對自己有意思，把她整了個手忙腳亂。

她一開始打定主意想自然地和這個讓她移不開目光的女人相處，可是每當蒲緋用
那種不停表達欣賞的態度對待她時，她就又想起林榭嘉交代她的事，幾經反覆又
不善說謊，她都有點搞不懂自己演的什麼戲了。

變質都需要契機的，究竟從什麼時候就不再對她的貼近感到進退兩難呢？

頭次躺在蒲緋懷裡睡的時候還沒有，同一天蒲緋佯作要吻自己的時候還沒有，後
來連續的曖昧行止也沒有打動她，還沒有導致她後來清楚地意識和那個人兩情相
悅，她充其量只是愈來愈習慣這個人喜歡自己的方式。



……八成是第一個吻。


公司迎新她醉醺醺回到家的隔天，她本來要把這一切說開的，她的罪惡感愈來愈
重，她想告訴蒲緋，她不能再任由蒲緋投入超載的感情，再這樣下去，妳會受傷
的。結果命中注定邀了她看那部影集，腦袋莫名起了變化，怎麼會在本來該當個
安分局外人看影片的時候，偏偏接受了那個天翻地覆的吻。


還吻了第二遍，這次她交代不過去了，必須承認她就是拒絕不了那個人。蒲緋吻
碎了她草草築起的薄牆脆盾，她對蒲緋的在意又提升了一個程度，她討厭蒲緋的
學妹藉故接近蒲緋，開始被蒲緋的甜言蜜語影響心情，員工旅遊回來的時候發現
蒲緋不在家時，她慌得坐在客廳發呆空等。


恍惚間像是回到小時候蹲在家裡客廳的水族箱前看著魚游水，四周是寂靜的，而
那魚游著卻一點目的也沒有，一如當時她的思緒，思考了很多卻不見得有結果。

後來才發現自己只是希望不斷想著想著，就能夠把那個人想回來。


那個她已經喜歡上的人。




廉英宣走進銥點的時候，櫃檯裡站著一個高大魁武的男人，蓄著威嚴的鬍子，抱
著胸跟人討論新聞時事，絲毫不理會一旁的客人是不是抱著重金而來的大戶，她
猜測這位就是老闆大濃眉。

她看了看周圍沒有人可以招待自己，只好默默隨手翻看桌上的試寫用的筆記本，
裡面有各種墨色的字跡和塗鴉，有到此一遊的簽名、側畫店景的插圖、對試寫筆
的評語，她還看到有人在本子抱怨老闆：墨水真的很不齊全老闆要進不進的使人
火大，不禁要鄙視倉儲穩定度，女人每個月都可以製造一瓶Oxblood ，幾ml各憑
體質啦！

廉英宣被留話人充滿怒意的指指戳戳給逗笑，等男人談到一個段落才插口：「那
個，我曾經報名過活動，蒲緋說我隨時可以來的，所以……」

大濃眉聽了轉頭打量她，然後溫暖地笑開了：「好，沒問題！」



廉英宣知道規則是隨意挑桌上的兩瓶彩色墨水自己調出喜歡的顏色，然後上墨把
它們寫完。

她隨意揀了琥珀色還有天青色的，加上一些大濃眉桌上的不知名神秘墨水，也不
講究比例配方，調出了一種藍藍綠綠的墨色，廉英宣拿出了蒲緋送她的鋼筆給眉
哥上完墨走到大桌子邊坐下，一時半刻沒有想法，便對著空白紙張發呆，思索著
為了什麼而來，顯然答案是那個本該在場的女人。

為了遠走高飛的女人來這一趟，如果沒留下隻字片語那真的說不過去，她拿起筆
開始發揮她的意識流日記法，想到什麼就寫什麼，起筆就是：「妳眉哥桌上的色
情自由女神像筆架跟他形象也太不符合了，原來現在連這種扭蛋都有。」

她想了想，這段話太荒謬了，又換了一行繼續寫：「上次和妳一起吃的那間麵店
沒開，其實沒開也好，真的太貴了，一個人奢侈得浪費。」

她盯著筆尖看，覺得寫出來的字一個比一個不真誠，她終於開始一鼓作氣地往下
寫：「我來妳店裡找妳了，明明知道妳不在，可是除此之外我沒地方去，我很想
妳。分店的粉絲專頁開張了，上面有寫地址，但妳還不準備歡迎我的對吧？就像
我也還在整理自己。常常覺得某一刻就可以給妳清楚回應但我的衝動總是很短很
短，馬上就被拉回來，還不能很清晰地稱它是理智還是膽怯……妳就走了。」



手機響了一聲她抬起頭，公司同事發表了在高級牛排館用餐的照片，她往下滑，
一則關於銥點分店的舊文被洗了上來，留言裡出現了一張照片，留言者說照片中
的店長和她正在交談的那個女孩，真是賞心悅目的兩個正妹，那則留言在短短三
十五分鐘內得到了將近兩百個讚，在一個新開張的粉絲專頁裡能得到這麼大的迴
響已屬高人氣。

正對鏡頭站在櫃檯裡面的蒲緋凝視著面對自己的那個女子，雖然抿著唇，神情卻
寄滿千言萬語，廉英宣直覺就猜想那個女子不是一般客人，關鍵的是，她看到櫃
檯上擺著那個信封。


她把手機架在筆擱上，失了魂一樣看著照片，木鋼筆往旁邊滾了兩滾，筆尖上的
墨漬在乾涸。


她張手緊緊抓著提包，猛然站了起來。

「想走啦？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快放棄的人。」


廉英宣大大楞了一下。



才不是呢，她只是想回家確認一些什麼！

但……是啊，是啊是的，她總是放棄得很快。



像認了罪行的犯人，她軟弱地又坐了回去。


「鋼筆不用的時候啊，一定要蓋好，筆尖摔到就糟啦。」大濃眉走過來拾起筆，
細細研究一番，頻頻點頭顯得滿意：「這工很細，不錯，心材帶瘤眼，嗯……」


廉英宣楞楞聽著他品評這支筆的構造啊、上的漆啊、塗的膠啊等等工業技法。

大濃眉問她：「這尖改得太有個性了，別人寫不了，哈哈哈，還妳還妳，在哪特
製的？」

「啊，是送的……」

「送的？用得習慣？」

「嗯，很順手。」

「真有心。」大濃眉看見她還沒熄光的手機裡的照片，看了看她再看看筆，恍然
大悟：「喔，是那支筆啊。」他整個眉開眼笑：「是妳啊。」

「我？」

大濃眉搖搖頭自顧笑著：「妳滿有趣，我請妳玩我新調的墨。」他轉身走進倉庫
拿出一個玻璃壺，裡面的液體閃著奇異的藍色光芒，他找出一支玻璃沾水筆，筆
尖浸入壺裡吸飽了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白紙上卻沒有留下一點顏色，大濃眉
拿了把紫外線燈筒遞給她：「照照看。」


廉英宣開啟燈源往紙一照，上面顯現了螢光字體寫著：妳永遠會找到辦法。

「好像魔法！」廉英宣對預言似的那行字感到新奇，墨水會隱形，恰如奇幻小說
裡變的戲法。

「玩不玩？」

廉英宣開心地接過筆墨，回來桌邊時又想起剛剛那張照片，她一下子又沉默了。



她們見面了。







蒲緋在店裡已經完全沒有客人時還沒有任何真實的感覺。



兩個小時前，她正在整理客人帶來請她維修的筆，常蘅就在她的手心和指尖染得
黑一塊綠一塊的時候走進店裡。


「嗨，同學。」常蘅直接走向她，在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重現了她深埋記憶中的
迷人笑容。



蒲緋幾乎是猝不及防，一度說不出話。

直到有位客人好奇地望了她一眼，才勉強說：「妳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一直想這樣喊妳。」

「我知道。」




常蘅在校刊裡的留言板寫過的：同學，我希望妳只是我的其中一位同學，就請妳
這樣直呼我，最不親密、最疏遠，卻可以靠得很近很近，可以沒有負擔地跳一曲
手把手的雙人舞，不需要太默契地交換微笑，用同儕的身份勾肩搭背，不再開不
起愛情的玩笑。


「怎麼會來？」

「我聽說台中開了新的鋼筆店，還聽說……是妳。」


知道是我，妳才來的？蒲緋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來。」看見她的表情，常蘅搖頭苦笑。

「妳還用鋼筆嗎？」

「不用了，但筆都還在，鋼筆還有什麼新鮮事嗎？」

蒲緋搖頭，常蘅又問：「那妳呢，妳還用嗎？」

蒲緋不禁一笑：「在這裡用得比之前都多。」

常蘅看了一眼她顏料盤一樣的手，幽幽地問：「為什麼？」


蒲緋被這個問題激得胸口有點繃緊，她緩了緩呼吸消化掉情緒，低頭繼續把修好
的筆組裝回去。

該死的客人，不懂筆還亂拆筆，還有這支，明明只是墨水乾在筆舌裡了，自己洗
過不就行了嗎。


常蘅靜靜立著，看著面前的女人，她知道對方不會回答的，一如自己從來不肯向
她坦率。


她低聲而堅定地說：「不覺得妳虧欠我嗎。」

「虧欠什麼？」蒲緋沒停下手邊的活兒，她把測試用的零件放回工具格，幫剛剛
那位客人結帳。




遞發票給客人的手還沒收回來，就拿到了一個信封。



「如果妳一直這樣看著我，為什麼悶不吭聲？」

蒲緋不是很懂她的意思，她打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三四張信紙，才看了幾眼就摺回
原本的樣子，隨手往旁邊放，別有深意地低頭笑了笑：「妳不是說，戲沒有觀眾
就能死？」

「那為什麼還寄這個給我？」


蒲緋望著她的眼睛，遲遲沒有說話。


她有好幾個回答可以選擇，但她找不到可以為她們之間帶來改變的那個。

最後她說：「同學，妳也同樣很討厭妳的未婚夫嗎？」

常蘅眼裡閃過疑惑，眨了眨眼噗嗤笑了：「妳真的認真看過那張喜帖嗎？」蒲緋
一楞，常蘅顯然從她臉上得到答案，於是嘆了口氣：「那是我妹託我給妳的。」

蒲緋啞口無言。


「其實，我原本就會來的。但我仍然很驚訝妳一直都看著。」


蒲緋看著她，忽然瞥見躡手躡腳在一旁竊聽的高湯，沒好氣地說：「出去一會，
幫我顧店，晚點我會回來關門。」

轉頭跟常蘅說，走吧，找地方聊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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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erpensortIa (223.136.175.182), 03/02/2017 00:3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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