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老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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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精神出軌。那些顫抖著所寫下的字句關於崇拜、欣賞與好感，最終讓剛結束出差、
回到台灣的E給發現了，「原來妳和我提分手並不是因為我不夠好，而是因為妳的卑劣讓
妳被更好的人給吸引走了－－但我要告訴妳，她很差勁，所擁有的不過是運氣，或者靠男
人得來的，妳不會再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安走進舊家、從E手上接過幾袋沉甸甸的雜物，連同這張標籤就這麼貼在她的身上，「隨
便妳怎麼想，」臨走前的安摸著貓的呼嚕，關上門前，「如果這麼想能讓妳比較好過的話
。」她終於意識到所有的框架不過是社會期待要妳所適應的，妳所該在的位置也就是他人
眼光希望妳該待的，標籤總是他人在貼，只有生活是自己在過。

安自由了，她放縱的可怕。和約會對象在這幾週互相幫忙解決性需求的次數遠比和E五年
來的多，在分手後的一次糾纏不清與互相傷害，「早知道妳是個能和陌生人做的髒女人，
妳穿著短褲來拿東西的那天我就應該要求妳和我做，反正也不是沒做過，不是嗎？」

原來自己是婊子，是不乾淨的人，在這社會上不替自己立塊貞節牌坊就只能任人踐踏，不
容許拒絕，否則「妳以為妳那位主管知道妳這麼髒會有什麼想法？可笑可卑的人。」諸如
此類的話，在心上割一刀，安反劃回去，站在全白的捷運廣場中央，兩道傷痕汩汩流出的
暈紅了日子，任時間慢慢漂染。

有些記憶越染越深。像那年指考結束後的夏天，「如果有一天，妳發現妳還是能夠喜歡男
生，我會等妳。」安回想起自己提了分手，初戀男友當時的表情其實與E的一模一樣－－
原來所謂的和平分手不過只是因為對方即使心裡再怎樣受傷，也不願嘴上傷人，妳問他為
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而他只是淺淺回了一句「現在的妳不愛我了，但現在的我還是愛妳
。」

有些記憶越漂越淺，連輪廓都淡了。安已經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堅持要和E交往？失去了
初衷的感情最為可怕，妳連留戀的理由都找不著，更意識當時前男友對自己的溫柔可貴，
有些人的愛生來便溫潤；標籤也可貴，「妳不愛我，我也不要愛妳了，我恨妳。」有些人
的愛生來便癲狂－－都愛過也都被愛過，沒所謂後悔，只是日子一長，顏色的深淺不一樣
。



老闆打趣的說，也許是初戀的技巧不好，後來的我才會喜歡女生，「哪有老闆跟下屬說這
種話的。」站在老闆的位置旁閒聊的安臉紅，「也是，這種事情要喝酒的時候說。」她看
著老闆邊說渾話邊拍手大笑時的眉頭是放鬆的，「妳聽過性向光譜？」又在她講了一個老
闆沒聽過的新名詞時皺了起來，「光譜呀，其實就是同性戀與異性戀分別散佈於性向光譜
的兩端，個人的性向其實是流動、在這道光譜上游移的，只是濃度的不同，很少有人是純
同性戀或純異性戀，也會受到當下的時空環境背景的影響。」

老闆的眉頭並沒有隨著安的講解放鬆幾分，「所以……妳也或許不是純同性？」安在心裡
小嘆了一口氣，心想這畢竟是大自己十又八歲的人，「其實我應該算是泛性戀，反正就是
比較看重靈魂而不是性別的人，只是對我而言，要喜歡上男生比喜歡女生還要困難，最準
確判斷的方式就是，妳想不想和這個人有更多身體上的接觸。」

安停頓了一下，看著老闆一臉努力消化資訊、和平常在職場上發號司令的感覺完全不同，
「像我現在就很想摸摸妳的臉可能就是喜歡，那種判斷。」不敢任性猖狂的字句化為一句
自私的結論，「所以，也許妳也不是純異性戀唷。」安開口，卻不敢聽老闆的回應。

「我不知道耶。」
「不過，我也是，注重靈魂。」
「靈魂沒交集，生活就麻木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和老闆的接觸開始變的小心翼翼，和她說話得斟酌再三，就連公事也希
望能有更好的表現、能替她分擔更多，聽她一句話能有一百種的解讀；路跑參加了幾場，
安總心想如果感情這條路上也有個Pacer，根據自己當下的狀態選擇配速員，妳知道這個
人不再是妳現階段所需要的，而跟著那個人會更好－－過程不會失去速度與方向，更也許
在跑到岔路的時候，妳便不會猶豫不決，錯失了回頭的時機。提分手提的晚了，太快被別
人所吸引了，所謂的精神出軌。安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的跑者。



也不會是一個好的戀人，與E的戀情如何草率殘忍的收場，安便在其他人的房內如何莽撞
隨意的進出或者被進出，「妳問我，朋友、炮友或女友要選哪個？不懂，妳明明就知道的
答案，卻硬要問個為什麼？」因為妳走不進我的世界啊，我也不想走進妳的，安寵溺地親
了一下她的額頭，「妳如果不能接受，隨時都能結束。我現在職涯、經濟都還沒有穩定，
真的沒法給對方一個保障。」

諷刺的是，對陌生人還懂得客套，就像職場上對應客戶的那樣，對自己曾經深愛過的人卻
是血口噴人、毫不留情，「妳不但不負責任，還是個冷血的怪物。」安不曾再點開過E留
下的訊息。

它是看過一遍便能留在生命裡的句子，「所以，我一個人會比較好。」所有的歉疚與罪惡
感都得不到救贖，精神出軌是沒有資格再愛人或被愛的識別證。老闆問安假日或下班後都
在做什麼，「沒有錢，只是一些免費的娛樂。」例如呢？例如爬山、閱讀、玩女人。

安在螢幕上看見三個可愛的英文髒話縮寫，苦笑了一下「開玩笑的，又不是羅志祥。」所
有藏著的無法開脫的隨著月光穿透窗戶灑落在床，直到天亮，穿上衣服、化了妝，看著老
闆努力工作的倒影便復活。關於已經死去的靈魂，關於那些螢火蟲。

「要一起去看嗎？」坐辦公室的很少能夠察覺四季變化，一天流逝一天將至，互動慢慢加
深、相處漸漸熟悉，什麼時候來到了四月，私人農場的室內賞螢暗下燈、螢火蟲亮起的那
刻，她興奮湊近的鼻息打在安的臉上，那是與其他人接的吻再長再深再久都無法給予的悸
動，「我從來沒有這麼近的看過螢火蟲。」安笑回，「不是還有人說N年前去內灣能看到
一大把，一點都不稀奇嗎？走吧，妳知道私人農場的好處是還可以抓嗎？野外的可不行唷
。」

什麼時候安才確定自己對老闆不再只是單純的老闆。也許就在那晚，頂著皎潔的月，「手
打開。」安把手背放在老闆的手心上，老闆開心地看著螢火蟲慢慢地往她的手上爬去，而
她則是看著老闆慢慢地往自己的心上襲來。



什麼時候老闆與下屬的界線已經模糊。「我跟Q今晚要去唱歌。」安總怕是自己想太多，
又或許真的成了朋友，怎麼會有老闆把下屬介紹自己的朋友Q認識，「不好吧，Q沒跟妳說
上週錢櫃KTV大火的事情嗎？」老闆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自己的座位上，「難得終
於放假，好想去唱歌。」安看著老闆的滿臉倦容，「妳也不年輕了，早點回家休息，明天
再玩。」她看著老闆的眼裡閃著尷尬，不是沒有察覺到邀約的意圖，不是真的讀不懂空氣
，只是－－

「好吧，妳呢，妳今晚要幹嘛？」安愣了一下，一向不擅長說謊的她只得說，「要去網友
家看Netflix」還有後面沒接的and Chill, 這次換老闆停頓了幾秒，「妳會交網友？」只
是老闆真的是太好、太好的一個人了，「會呀，不然像我這種外表的不透過網路也很難認
識到lesbian」是她這種人沒資格碰觸，不能也不敢表態的，反正喜歡妳是因為妳值得我
喜歡而不是因為想和妳有什麼美好結局。

我把我的青春給你
不是因為想換取和你的婚禮
而是單純在最美好的年華
遇見了你 必須愛你

老闆的車燈在背後亮起，安則是坐上自己的機車，耳機裡剛轉到好樂團的《我把我的青春
給你》老闆的訊息便傳了過來，「我在跟我朋友約宵夜」安回頭看了一眼，大燈閃的她的
眼睛睜不開，她看不見坐在車內的老闆，但老闆一定看的見她－－她們的關係打從一開始
，透過一場面試認識開始就注定不平等。

她低頭看了眼又震動一次的手機上寫著男人兩個字，心慌莫名但要藏便藏得滴水不漏，「
哇，真好」安的腳像是被定在原地，在看見老闆傳來她與對方的對話撒嬌就無法騎車離開
，「路上小心」她所有的氣力都集中在手指，直到這句話被已讀、後方那台車瞬間加速駛
去的摩擦聲響才止住她的顫抖。



男人負責烤肉，「妳笑什麼？」她沒搭理，只看她朝不斷送上的肉盤各拍了一張照，明明
平常去吃飯是不太拍照的。老闆滿臉笑意地看著安的訊息，「我哪裡做不好，可以和我說
啊~~~不需要這樣對我啦Q_Q」登愣，再發送一張吧，「很好啊。這是和牛，犒賞妳。」反
正只有自己和Q兩人的夜唱團應該也無聊，反正逗逗這小孩的反應也挺有趣。

反正所有不滿的全以玩笑話包裝，安在意的不是她的宵夜而是跟誰去吃宵夜，平日對老闆
的分際與尊重都還妥妥的，就那晚選擇任性一回，「妳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男人
看她從進門至今的視線都還沒離開那台手機，只是讓自己烤上一盤又一盤的肉，拍照、再
烤，最終盯著手機笑出聲來，又回訊回了段時間，「好，可以來吃了。」拜託，肉都冷掉
了好嗎。

「好吧，不拍了，妳早點睡，晚安。」男人看她總算收起手機，隻字未提。

所有的心塞在老闆又提起要再次和男生去吃燒肉的那天跟著提起，鬱悶的感覺久久散不去
，連帶得吐出的語氣也是悶的，「是男友嗎？對妳這麼好。」老闆的視線饒有趣味地上下
打量著安，「他結婚了，是我第一份工作就認識的客戶，我們只是朋友。」什麼時候老闆
與下屬的界線已經模糊，「幹嘛跟我說這麼多。」神奇的是轉回螢幕前辦公的安突然就不
胸悶了，只聽見背後傳來老闆的笑聲，「我可以帶妳去。」安不以為意，「去哪？」

「下次他找我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可以帶妳去。」





我是凝，沒有放棄寫作的上班族
最近向老闆提了離職，有其他想法和打算
比較沒有時間寫作，還是要求自己一個月至少一篇
喜歡的話可以幫我推文～也可以到底下看文
謝謝有在追文的讀者！
也謝謝幫忙貼文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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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hyLes (1.163.200.229 臺灣), 08/23/2020 23:2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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