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回來，
只為了打開電視，看著金主園掛起聖誕襪，
對著不存在的吉蘿琳自言自語。
沒有樹，沒有襪子，沒有實體的節日。
只有這段影片，和我。
你喜歡聖誕節。
不是信仰，你說，是喜歡一種莫名的溫暖。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你總是興高采烈地採買，
當作是我們的紀念日一般地慶祝——
當然，24號本來就是我們的紀念日。
我們的聖誕，曾是一場僅限兩人的停火協議。
在這天，世界的一切磨損自動失效。
跟你分開後的聖誕，我不再過。
除了平安夜去了徐匯著名的聖依納爵彌撒，
今夜，就在家裡，不強求自己跟誰說話了。
我打開這段影片，靜靜地完成一個人的儀式，
在沒有戰壕的空間裡，
複習一種叫做「我們可以不必為敵」的溫度。
這很傻，我知道。
像在無人的戰場上，獨自吹響休戰的號角。
但我想起一部法國電影——《聖誕快樂》。
1914年冬，西線戰場。
德軍、法軍、蘇格蘭軍，
在無人區點起蠟燭，唱起聖歌，交換禮物。
他們在那一刻，不是士兵，
只是想念家鄉、懼怕寒冷、渴望平安的普通人。
那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
短暫的、脆弱的、卻又無比堅固的奇蹟——
在絕對的對立中，人性依然能認出彼此，
並約定一夜的和平。
今年，我什麼也沒準備。
除了二十四萬字，和一個無人一起唱歌的冬天。
這本書，是我在我們依舊沉默的戰場上，
堆起的一個笨拙的雪人。
它不祈求勝利，只是一個存在，一句無聲的：
「看，這裡還有人，
沒有忘記如何點亮一根火柴。」
我關掉電視，
讓客廳沉入聖誕節夜晚的尋常寂靜。
「聖誕快樂！」
對你說。對所有依然相信停火可能的人說。
也對這個，總在24日思念僵直性腦炎病發、
在漫長的書寫中，
獨自練習如何不再為敵的自己說。
至少，在這一夜，
我們都短暫地，
回到了那個敵意尚未降臨的、
聖誕節。
你那麼喜歡手寫信、實體卡片，
那麼，當這本書終於穿越時間，穿越台灣海峽，
到達你手中...
也許，
你也終於願意，
為我們這七年沉默的戰爭，
簽下那紙停戰協定書吧！
故人。
寫完的時候，已是25日。
今天，依然停火。
#MerryChristmas
#JoyeuxNoel
#無人區
#停戰協議
#秘密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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