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二月,對我來說是完美的。
月初,在南京鍾山為一段歷史定稿。
衢州七日,江流滔滔。龍游石窟的黑暗是為了襯托千年後的天光,徽派的黑瓦白牆間,紅
梅開得不管不顧。
遇到的人,從年上的室友姐姐到西子灣的學長姐,都像舊識。我喜歡聽故事,尤其說故事
的人本身足夠通透時。
在衢江邊上打水漂,石頭跳了七下,心頭漣漪至今仍未散盡。返台前,用一場手工藝,為
書穿上學術的衣裳。
一個人的2/14,對著85大樓舉杯,補上了在南京沒來得及泡的澡。
重訪光之穹頂的白色立鋼琴,歷經交涉還是只夠拍兩張,角度還不能選。這才驚覺,當年
能在兩心輝映的光影中待足一千八百秒,是何其奢侈的完美。
中間回了趟恆春,房間依舊,醒來時陽光的角度也如十四年前。
看了十幾年的夢時代摩天輪,這次坐進去,才懂什麼叫「只緣身在此山中」。
寄書那天,回母校走了一圈。L棟樓下、海堤、文院、社管,最後是後山那個偶然找到的
石桌椅——當年夜色已作夕陰,但空氣中的那個青草味,跟記憶一樣未曾離開。在每一個
地方朗讀曾為彼此寫的詩句與日記,故園是最好的聽眾。
與家人相處,一年未見,各自都把自己活成了更舒展的模樣,現在家裡已經有七大兩小了
。相聚時,席面的菜單材質會變,但筷子同時伸去搶食的親密感跟笑聲,是一樣的。 因
為圍坐的,始終是同一群人。已經不怕手腳慢就吃不到了,但還是要搶,那是一種確立同
國的儀式感。
這半個多月,每天都是充盈的,包含獨自一人在房間寫作的時候。唯一的遺憾,也許是故
人拒書。這原是意料中的結局之一,畢竟我也事先提供了選項。意外的只是,竟因此收到
了她時隔六年的回響,依然烈如酒精,但沒有聖誕熱紅酒的溫度。說不上開心,更像是在
一場漫長的默劇後,突然聽見觀眾席傳來一聲過於清晰的咳嗽。這聲咳嗽證明了,劇場從
未空無一人。而演員與觀眾,有時只是一線之隔。
回信之後,也就坦然了。極致的防禦,本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刻印與記得。雪藏也好,改寫
也罷,那個在恆春的晨光中感動到流淚的少女,在手寫信上誓言傾注此生溫柔與情意的字
跡,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否認,就從時光裡被勒黑除名。
事到如今,我能有什麼所圖?只是不捨她的審美天賦,不想她忘了自己曾那樣純粹美好的
樣子。人生至今,難的不是物質基礎或事業發展,那原初,從來最是難守。
或許有人覺得,既已過去,還寫下這些有什麼意義?我並不這麼認為,千帆過盡,明月依
舊映江流,這本身,便是對生命最好的守護。
不要你放下吊橋,即便只是遙遙相望,確認曾經的同伴仍為同一種本質純粹而堅守,就已
經是完美。而今,我獨自在月色下執扇,先舞一曲《敦盛》也是一樣的。
在轉機的喧囂裡打下這些字,就放一張石窟天光。吳越時期的斧鑿,鑿開了兩千五百多年
後的天光。這證明了一件事,或人走茶涼,痕跡始終存在。
年後第一站是川中。峨眉山後,得回去處理些事。把三星堆留給下次吧!有個念想,在相
遇之前的每一天就更彌足珍貴,每分每秒都是期待。
目前的旅行計畫已經排至四月底,兩河流域跟古波斯原是預計三月去的,事有陰晴圓缺,
唯願萬姓平安。由此,更知腳下每一步的珍貴。可報者唯文字。
去年已攻下八大古都,或者今年該來個信長上洛了呢?曾缺手殘肢,而今具足的一切,原
是為了要讓終於清澈歸來的少年,在盛開中徜徉世界的。
早開的二月,不是早產,更非流產。它只是先來看看世界。至於襁褓——我早已為自己準
備好了。
這次,不會再讓你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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