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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穹頂的那一架白色三角鋼琴，
我想我此生都不會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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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機場
華沙主要機場的名字是蕭邦
（Warsaw Frederic Chopin Airport）
訂票的時候
才赫然發現。
說來我們都不是蕭邦的樂迷
明明更愛巴哈跟德布西
為何你十三年前彈奏的
卻是夜曲呢？
光之穹頂的琴蓋至今未再打開
我卻來到了蕭邦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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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蕭邦的心臟
客死他鄉，亦要心臟回。
1849年蕭邦瘐死法國，遺願回葬故國。
輾轉148年，才在1997年將心臟長眠波蘭。
我來的時候
已是暑假。
七點半的天空仍然很藍
華沙聖十字教堂
只有遠處燈火下打盹的一個老執事
周遭安靜到
連我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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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立柱上
銘文是「TU SPOCZYWA SERCE FRYDERYKA CHOPINA（蕭邦之心長眠於此）」
故園離我們那麼近
卻又那麼遠。
若到那一日，
故鄉可會留給我一塊小石子。
石面上刻下的，
又會是什麼呢？
三、鋼琴沙龍
蕭邦鋼琴沙龍
整場不到五十人
座位間距很小
人與人之間
只隔著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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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是古董琴
鋼琴家的指法演繹
卻比大型音樂會的演奏更動人心弦
在她手指的彈跳之間
看到很多個你們：
教我彈琴的你
為我公開演奏的你
用琴聲叫我起床的你
陪我聽音樂會的你
以及那些年
在你們旁邊的我。
那年的光之穹頂，破例公開彈的琴
清一色都是因我開始聽的流行樂。
卻放進了一首蕭邦。
才想起中場提供的當地傳統蜂蜜酒
其實我是不喝酒的
想來是太順口
多酌了幾杯
讓思緒也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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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街頭藝人
克拉科夫郊野大道上
老作家席地而坐熬著文字
穿無袖洋裝的女子騎著自行車
與他擦身而過
若不是車輪碾過石板路
帶來些微顛簸響動
我的相機鏡頭
幾乎察覺不到這一幕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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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多
天還很亮
華沙大學的學生都返鄉了
校園就這樣被我短暫接手。
在雙人長椅上隨意躺臥
假寐了半小時。
天空有烏鴉飛過
在波蘭
牠們是故土的守護者
許是我這異鄉遊子
也帶著點聚散離合的情思
就允我如此
沒有來啄醒我的仲夏夜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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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踱出來
一個街頭藝人彈唱著老鷹合唱團的《Hotel California》
無人佇足
我坐在他面前
一個paypal的二維碼
就這樣包下了這場演唱。
五、手風琴樂團
七月唯一一場演奏會
在我在華沙時遇上。
場地佈置依然隨性自在
幾十張椅子、小沙發圍成ㄇ字
台上說的波蘭語我一句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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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棒起落揮舞
宛如畫筆般鋪陳色彩
竟把純手風琴的編制
奏出了交響樂的磅礡氣勢
從蕭邦沙龍、街頭藝人到手風琴協奏
都不見人潮湧動
好像音樂本就在生活中
而不是我們闖進音樂裡
六、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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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節奏很慢
到處都瀰漫著永恆感
老房子窗台外
是另外一棟老房子的斑駁外牆與樹影
窗簾微微飄動
幅度再大一些
就是《新天堂樂園》開幕的那楨窗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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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簡單的食材走回住處
一瓶蘋果汁一塊鮭魚排半盒香菇
就是一天
在波蘭的每一天
必定相遇的
不是任何藝術或景點
而是瓢蟲超市
拿出西洋棋假裝在下
彩蛋是棋盒中的手風琴樂團演奏CD
那是剛剛演奏會中場
用不知何時在我座椅貼上的貼紙
白白換來的禮物。
全場聽眾四處尋找
——像當年那首夜曲——
最後輾轉落到我這個聽不懂波蘭語的異鄉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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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時下了雨
到住處時
衣衫已近濕透
聖嬰年
夏季39度的溽暑與驟降20度的大雨
在波蘭教我一次碰上。
七、於是我來
波蘭並不是我歐洲旅行序位排得上前十
甚至前二十的國家
但我第一次踏上歐陸土地
卻是這裡。
說來我們都不是蕭邦的樂迷
明明更愛巴哈跟德布西
但為何你十三年前彈奏的
卻是夜曲呢？
或許就是為了
十三年後
讓因為一場意外而來到波蘭的我
在蕭邦的音樂沙龍上
在淋著雨的華沙街頭
在情人抵額擁吻的輕軌站旁
想起你。
2026.07.02 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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