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六個關鍵詞——我的寫作與我想要的寫作
1、側面的鏡子。
寫作對我來說就像放置在我側面的一枚鏡子。它首先會照見「我」,照見我的喜悅與悲痛
,愛與哀愁,照見我對世界、他者和自我的想說。更深入些,我希望我的寫作也能照見在
我內心中的「幽暗區域」,照見在那裡隱藏的、活躍著的忐忑、猶疑、虛榮、欲念、麻木
與掙扎,照見日常的背後,照見使用著面具的魔鬼和天使。它也會照見出現在我眼裡的「
他者」,世界,我對世界的認知和看法,我記憶裡的、想像裡的人與人生……它表達我對
世界、生活、命運的看法,在這些看法的基礎上,有時,它也會引領我「重構一個新的理
想世界」,儘管「理想」這個詞或許需要重新注入詞意。
豪‧路‧博爾赫斯有篇題為《創造者》的小說,他寫下:從前有個野心勃勃的創作者,他
想按照真實的比例畫下一張世界地圖。為此,他竭盡畢生的全部精力,畫下了山川、河流
、河流中的小船……他將他所見的世界一一按比例微縮進他的地圖裡,包括草葉和草葉上
的露水。等他最終完成,他突然驚異地發現:他畫下的,竟然是他自己的那張臉。
一向我把博爾赫斯的這篇小說看成是寫作的隱喻,它強調了成就一個作家的全部因素也強
調了它的「必然後果」。我以為,他說出的恰也是我對寫作的理解:假設我們有充分的野
心,假設我們願意用自己的眼去看世界,按照自己眼裡的真實「畫下這張有寬闊感的世界
地圖」,那,最終,我們的自我個性也會呈現出來,我們也會畫下自我的繆斯所具有的「
獨特的面部表情」。是故,寫作,應當是寫作者「側面的鏡子」。我會注重真實的「我」
在這面鏡子裡的呈現。包括我的趣味,我的興奮點和我的個人認知。他者的正確如果不能
滲入到這個「我」當中,我也不會為它添加筆墨。
我不會輕易否認,「只有當一個作家不再迷戀於對自我的書寫時,他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
作家」——這裡有充分的合理性,它的片面深刻是我所認可的,但,我也會強調另外的一
面,即:任何一部偉大的作品都會有作家血液的湧流,他會在他的作品中甚至每一個人身
上都鋪設進他自己的毛細血管,如果必要,他甚至會讓他的主人公取自他的肋骨——就像
卡爾維諾在《樹上的男爵》裡所做的那樣,就像卡夫卡在《變形記》裡所做的那樣,就像
海明威在《老人與海》裡所做的那樣。
這枚鏡子:它可以是最慣常的真實照見,但我們也需要明確它和我們的真實「左右相反」
。它還可以是哈哈鏡,讓我們與我們的生活略有變形,它也可以是多棱鏡……但它,始終
和「真實」保持著關係。
是的,寫作是我放置在側面的鏡子。對我來說,它始終是對「我」的照見,但它絕不是對
我真實生活的照見。我對自我的生活不感興趣,我對日常表象不感興趣。我覺得,我所經
歷的、發生的、看到的也多是「鏡像」,我更願意透過我和我的觀察能「認知本質」——
是故,我不期待通過我的文字為自己的經歷留下什麼「信史」,我要留的信史是關於思考
的,關於認知的,關於寓言的。它的真實在我看來遠比經歷的信史更可信,也更值得書寫
。
2、智慧之書。
在一則訪談中,巴爾加斯‧略薩談到他所喜愛的閱讀,他說,「使我著迷的那些小說更多
地是因為書中所表現的聰明、智慧和道理,這正是讓我著迷的地方,即:變成以某種方式
摧毀我心中批判能力的故事。」而哈羅德‧布魯姆則用不容質疑的語氣在《史詩》一書的
前言中談到,關於想像性文學的偉大這一問題,我只認可三大標準:審美光芒、認知力量
、智慧。緊接著,布魯姆很針對性地向我們指出,「隨著我們的社會(遲緩地)改變偏見
和不公,如今所謂的『相關性』,不出一個世代,便會被棄擲在垃圾桶。」
我極為贊同哈羅德‧布魯姆的傾向性指認,在我的時代,批評對於所謂「相關性」的注重
甚至掩蓋住了文本,它們甚至正在使世界貧瘠,使世界枯竭,它們使用社會學、哲學與政
治學的理念對小說的文本進行「挖掘」,更為關鍵的是諸多理念是那樣的僵化、陳腐、滯
後,甚至已經證偽……這是題外。談我想要的寫作似乎不應為怨懟提供位置。是的。
小說應當是智慧之書,它有一種啟示和啟蒙的能力,它反覆地告知我們「事情並不像想像
得那樣簡單」,它對我們的習焉不察提出警告,讓我們重新審視日常、觀念和我們自身;
它構建一個新世界,在我們進入其中的時候能夠深入而深刻地影響到我們,影響到我們的
思維,同時,它又永遠不會耗盡它要對閱讀者的所說,是那種「每次重讀都像初讀一樣帶
來發現的書」。
小說應當是智慧之書,它既是前人傳統和經驗的綜合,又有自己的發現和創造,在這裡,
我願意強調米蘭‧昆德拉的強調:發現是小說唯一的道德。小說的道德感或說作家的道德
感應來自你的發現,你的智慧提供。它在對「那個個人」的考察、追逐的路上,呈現的是
我們的可能處境,從而引發我們的「參與」和悲憫。小說應當是智慧之書,它要讓(至少
讓)它同時代的聰明人服氣,它要讓它的閱讀感始終感覺著博弈並領略那種博弈的趣味。
小說應當是智慧之書,我期望我的寫作能夠提供反思和追問,我期望它能指涉我們的生存
和生存可能,它容納我面對世界、個人時想透的和一直未明的,我也期望我的小說“能比
我表現得聰明”,我希望,我的小說能讓閱讀到它的人與我一起追問:生活如此?非如此
不可?有沒有更好的可能?在兩年之前,我也許依然會使用慣常的、被普遍接受著的“理
念”,認為小說是提出問題的而不是解決問題的,小說的作用是“使問題成為問題”——
然而在這不到兩年的時間裡,我承認我有了小小的變化,小說的作用是“使問題成為問題
”,這沒錯兒,但小說不應至此為止,它其實會暗暗地指向解決之道,它其實在文字裡隱
晦、曲折地埋伏下了對解決的某些艱難思考,它至少包含了演算過的、但覺得不夠正確又
被塗抹的“方程式”……小說的智慧也應有它的位置,它大約不能只負責呈現、只負責拆
散。
小說的智慧當然還應表現於局部,譬如在結構上,它有完整而完美的骨骼,它的每一處骨
骼都是有用的有力的,移掉任何一處的小塊骨骼都可能使它“失調”,使它的整體支撐有
了缺陷感;譬如在語言上,它會“創造”性地使用母語使它驟然生出諸多的豐富和歧意,
生出之前我們並不以為存在的美和妙,同時,它又是那麼符合、貼切,仿佛只能如此……
這樣的智慧當然應當在文字裡褒有。
3、無限的少數。
不止一次,我曾毫無羞愧地宣稱自己的寫作是寫給“無限的少數”的,以至於被朋友們追
問“這一自信是從何而來”。
勇氣和信心來自何處?首先是,我認定文學如此,文學應當如此,我心儀的文學一直如此
,我願把我的寫作用畢生精力匯入到這一傳統中——優秀的文學從來都有它的堅硬,它所
有的適度調整都是出自文學的自恰而不是為了媚眾與媚俗;二是我確有小小的自信,以為
自己具備這樣做的才能和智識,如果並不具備我肯定會全身心投入“火熱的生活”,哈,
請原諒我的狂妄,儘管這種狂妄和自我懷疑同時堅固地存在;三是我異常喜歡奧尼爾的一
個片面深刻的論段,他說,“不和上帝發生關係的戲劇注定是無趣的戲劇”——不和上帝
發生關係的文學部分地也是無趣的文學。和上帝發生關係,那就得“一生生活在樹上”,
超越日常,超越當下,而進入到對人生活、行為和本質的思中。在這點上,我也算是見賢
思齊吧。
之所以有如此的勇氣和信心,還因為我對未來有期許。我希望我的寫作能比我的生命長久
。而且,我願意在我的寫作中放置我對時間、命運、人性、倫理、道德、政治、文學的思
考,對我何以成為我、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的思考,是否一定如此非如此不可的思考。如
果我不放置這些,那寫作於我也許就變得無趣了。
“所謂少數,更要求寫作者遵從內心,遵從藝術,勇於探險,而不是曲媚,無論是對大眾
、權貴、利益,還是對文學史,甚至另一個‘自我’,都得抱有些警惕,要求寫作者不計
利益損害地去追求。……無限,則是另一個問題,它要求,一個人的寫作,既是前人經驗
的某種綜合,又應當有永遠不被窮盡的新質,一百年,二百年,當它所依借的所謂‘時代
背景’生出變化,那些依借這一背景而生發的豐富、深刻、意味都被耗盡之後,它依然有
著巨大的藝術魅力,它依然具有新意,它,依然是豐富而深刻的,一百年、二百年後出生
的人還能從中讀出會心。無限,是它的前提。”
無限的少數。在我讀到這一漂亮的短語的時候就對它深深著迷,它成為我寫作的座右銘。
二十多年以來,我一直把它反覆地提起,提及它的目的不是標榜也不是為自己“受眾少”
進行的辯解,而是提醒自己:要堅持下去。
事實上,我的內心有媚俗。它時時強烈。我無法完全地剔除它。事實上,做出堅持並不像
我想象地那麼容易,我時有不自覺地“滑向”,時有不自覺地猜度“我的讀者”和批評家
的趣味,然後暗暗調整……在之前的某些年裡,我還每年寫一篇自以為是按照“成功學配
方”完成的小說,當時的目的似乎只出於遊戲:你們玩的這些流行,我知道,我看清了,
我也能,只是我不屑止於這點……多年之後,我很是羞愧地發現,這種遊戲其實還是包含
了曲媚的成分,它對我的影響也不可低估。李敬澤先生曾說過一句“狠話”,他說你李浩
一直以為自己是野獸,其實已經是家畜了——我看重這一判斷式的警告,它就懸掛在我的
書房裡,每次寫作,我都先看它幾眼。我希望自己能做得更野獸些,更前行些,更“災變
”些,更少些媚俗之心。
把更多的精力,朝向無限努力。而不懼在這個時代理解的少數。
4、先鋒寫作。
我願意始終性地強調寫作的先鋒性,在這裡,先鋒並不完全地等於“先鋒派”,不能完全
地和“形式創新”劃等號——儘管這一先鋒的意義自然地包含著形式創新的訴求。
先鋒,即是創造感。對影響焦慮的擺脫,即是先鋒意識。沒有一個寫作者願意自己一直是
“渺小的後來者”。我也願意再次重複那個漂亮的、片面深刻的短語:所謂文學史,本質
上是文學的可能史。
所謂文學史,本質上是文學的可能史——如果我們略有些認真,梳理一下世界文學史,我
想我們可以清晰地發現這一點:文學史記下的文本都是同時代最具有先行意味的文本,特
點明晰的文本,給人啟示最多的文本,“前所未有”的文本,勘探最深入的文本……在巴
爾札克之前,沒有人寫過巴爾札克式的小說,沒有人像巴爾札克那樣認知巴黎這座城市和
這座城市裡的人,那種城市性還沒有得到強化——從這個意義上說,巴爾札克在他的時代
是先鋒性的;在《神曲》之前,似乎沒有人像但丁那樣使用意大利語,也沒有人想過古希
臘人在“創世紀”之後將進入到天堂還是地獄,擁有何等命運——它同樣是先鋒性的。李
白,杜甫,曹雪芹,盧迅,莎士比亞,卡夫卡,君特‧格拉斯,普魯斯特,卡爾維諾……
我們記住他們,會首先記起他們的藝術特點,記起他們開創性的“獨特標識”,記起他們
言說的前瞻性。當然,他們的先鋒性也終將成為傳統的部分甚至是堅固的部分,對於後來
者構成“影響的焦慮”……
我固執地認定先鋒性是文學得以存在的首要理由之一——我所說的先鋒性並不僅是“寫作
技法”,從來都不仅是!我更看中思考的前行,“對未有的補充”,以及讓沉默發出回聲
的能力。做出發現、提出問題是重要的,幫助我們獲得藝術上的“新知”是重要的,即使
採用的方式是最為傳統的樣式;而如果僅有固定化的“先鋒技藝”,不提供新質和發現,
那它和先鋒性就不存在必然的關聯,我以為。
我希望我的寫作能夠和已有的文本尤其是經典文本有所區別,但它需要容納和學習前人的
全部經驗;我希望我的寫作能有發現的“意外”,陌生,哪怕這種意外和陌生部分地依借
了東方生活和東方思維;我希望我的寫作能行進於冒險和開拓中,在別人以為是牆的地方
開出自己的門,並盡可能“姿態優雅”地輕鬆越過——我的恐懼和掙扎、開掘的艱難等等
都隱在後面,在文本中我願意呈現一種輕逸的姿態,就像那些有著完美質感的經典那樣。
5、和上帝發生關係。
它出自劇作家奧尼爾,如果我沒有記錯有的原話應當是“不和上帝發生關係的戲劇是無趣
的戲劇”。我覺得它適用於全部的文學。也大約適用於部分的藝術。不和上帝發生關係的
文學也是無趣的,平庸的——儘管它多少有些片面和苛刻。我更多地,是把它看做“對我
的要求”。
和上帝發生些關係,我想這一關係可以親密可以緊張,可以認同、和解、反駁甚至反抗,
可以是溫暖的、炽熱的也可能是冰冷的、疼痛的……它需要勇氣、野心更需要力量。就我
個人而言,我更認同始終的疑慮和戒心,即使這個上帝有著足夠的正確讓我心悅誠服。我
願意在心悅誠服的前提下,致力於“反方向的鐘”,哪怕它會耗盡我的畢生精力。和上帝
發生些關係,我想它可能需要我們的寫作有一個高格和高標的期許,有對生存的俯視性,
甚至需要我們“一生生活在樹上,始終熱愛著大地”。和所謂的上帝發生些關係,它意味
著我們的寫作需要選擇一個高處,對人的、世界的愛和認知都需要這樣一個具有“超越性
”的支點,當然對時代也是。它意味著,我們可以選取來自歷史的、現實的、記憶的、想
象的、幻構的、挖掘的一切材料,但始終不為這些材料所困囿。從這點來講,我不贊同文
學只到“世道人心”,我覺得它在接地氣和人氣的同時真的需要“接天氣”,當然這也是
中國古代文學一直崇尚的,古人們使用的詞語是,天道。
和上帝發生著關係,也許還可以把創造性放進去——一個寫作者應有強烈的、甚至帶點傲
慢的自觉:我的寫作,是在創造一個新世界,儘管我的這個新世界攫取了這個“上帝的世
界”裡某些現實和真實,但它一直是“無中生有”的魔法之物,我的新世界是挨著“上帝
的世界”、由我完成的“新建築”,是我的創造。我寫下巴法利夫人,寫下阿Q,寫下K,
寫下安娜‧卡列尼娜——他們都不曾真實地生活在屬於上帝的世界上,它們只產生於虛構
的文學中……在這點上,作家可以部分地“等同”於上帝,在創造這一點上。作家寫下的
每一個人都是新人,都會讓這個已經人口眾多的世界又有新的加入,是一種特殊的增殖。
我想我們也可以看到,隨著時代和歷史的發展,各學科的區分越來越明細也越來越“碎片
化”和“細節化”,依然保留著、可以保留著“把人類當作一個整體來打量”能力的,文
學或許是其中極為重要的一支力量了。它的整合性一直沒有受到太多的打碎,除了作家們
的“自切”。和上帝發生些關係,闊大感、複雜感和整體性都是需要得到重視的。
6、純文學。
我當然知道它是一個逐步污名化的詞,它似乎已經成為脫離現實、只躲在象牙塔裡臆想和
呻吟的代指,似乎可以替換為缺乏營養性的“純淨水文學”,似乎它只注意於形式,等同
於變化著的“形式主義”……在我看來這些都是對“純文學”的一種曲解。純文學之“純
”,無論什麼時候都沒有意味著“傾空內容”或者“傾空生活的發現”,不,它的純,不
在這裡。
在我看來,所謂純文學之“純”,首先是超越性。它是純文學“純”的主要特徵之一,這
種超越性表現為:一、它所敘說的可能只是一時,一地,一人,一事,甚至是其中的片斷
,但在情感情緒上卻能建立起超越個人之私的人類共通,這種共通不為時間困囿,也不為
國家或民族困囿。“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它不只
是一個人一個時代的共鳴,它有更為寬闊的延展;“生存還是死亡”,似乎也對所有的人
都構成問題。二、它和所敘述的事件和故事背景之間並不是全然的依賴關係,假定文學所
涉及的社會問題得到某種解決或環境發生變化(譬如莎士比亞的《李爾王》、《哈姆雷特
》,那種封建王朝意義上的權位之爭已經歷史性終結,再譬如《牡丹亭》中,後花園裡的
才子佳人當下確已無跡可尋),而文學作品所傳達的追問與懷思卻並未隨之終結。三、純
文學,它可以涉及社會現實、風土人情和時政,也涉及人物行為的正確與否,但卻不是以
“做出評判”為目的核心,它的某種藝術自主性讓它說出關於人類存在的境遇之迷,被我
們忽略或遺忘的那些,這是社會或政治思想都不能告訴我們的。同時,它會懸置起道德審
判,把它推出了文學的疆域之外(這一點,是它和以針貶時事、指證社會問題的“嚴肅小
說”的重要區別)。四、對現實、對日常生活的超越,它具有部分的夢與幻想的性質,它
可以用文字建起一個與現實相對應的彼岸世界,儘管所用的材料也許全部取材於此岸和現
實(說實話,我個人更喜歡部分使用甚至全然不用)。只有完成對時間限度的超越、對時
代背景的超越、對時政理念與道德判斷的超越、對個人情感和所謂現實性的超越,純文學
才保證了它的純粹。
此外,則是藝術性訴求。我願意將它看成是純文學之“純”的部分,看成是它的質地。每
一項藝術活動特別是高端化的藝術活動都包含有很強的技藝成分,美術、書法、音樂無不
如此。純文學,必須強調它的藝術質地,強調它用詞的微妙和匠心,強調它對風格和結構
上的精心與注重。
這是我所以為的、並在努力為之一起建造的“純文學”。不受時代困囿,不受言說之事在
表面上的重要與否而影響到文本的重要與否,不曲媚流行思想,同時強調虛構性的“創造
感”,這是我以為的純文學。
……我選取了六個關鍵詞,它更多的是我的理想訴求和努力方向,而並非我已經的達到,
這點,我必須承認。在這六個關鍵詞之後,我還曾想把“創造者”、“人類的神經末梢”
“現代性”等詞列入,加以強調,但經過思慮之後我決定不再將它們列入。這些關鍵詞大
約也不能完全地為我建立什麼“個人標識”,完成個人標識的建造只能依靠作品,一篇篇
的作品——但這些關鍵詞,為我寫作的價值取向勾勒了基本的面容,我希望在有生之年,
能夠更好地完成——再次承認,我是那種野心勃勃的寫作者,儘管我的才能配不上我的野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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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新圖床 反正沒有完美的...不會審查刪圖就好
□ [24冬春夏秋] 445篇
□ [25冬] 104篇 追求讀後感:廢文=10:10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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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2.114.37.196 (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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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Qorqios (42.114.37.196 越南), 06/20/2025 00:0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