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者不可於經典之前喪失膽魄，切勿淪為經典之奴。
專訪嘉賓：福金（俄羅斯戲劇導演）
採訪：柳青（本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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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經典文學，乃戲劇之使命，然戲劇自有其規律，須與新世代相融。面對莎士比亞、果
戈里、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巨作，當敬重經典，亦需思量如何使這些鴻篇鉅製與當代觀眾更
相契合。
此乃俄羅斯當代劇場巨擘福金之見。彼身任亞歷山德琳娜劇院藝術總監，榮膺俄羅斯戲劇
最高榮譽「金面具獎」，並於去年摘取歐洲戲劇至高榮耀——歐洲戲劇大獎。上週末，俄
羅斯亞歷山德琳娜劇院之《零祈禱》於上海連演三場，此乃繼《欽差大臣》與《哈姆雷特
》後，福金導演之作第三度蒞臨中國。
福金於創作中偏愛經典文本，此番《零祈禱》改編自陀氏小說《賭徒》。彼對經典之改編
，風格簡約，勇於大幅刪節與調整原作文本。於本報記者專訪中，彼直言：「創作者不可
於經典之前喪失膽魄，切勿淪為經典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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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匯報：您將《零祈禱》之舞台設計為一巨型輪盤賭，營造驚悚之戲劇效果，是否認為
此乃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說中最重要之意象？
**福金**：小說《賭徒》引我入勝之處，在於主角面人生抉擇，宛如置身賭場輪盤。我將
舞台塑為一旋轉賭盤，盤面不停轉動，指針隨機指向零或他數，象徵男主角阿列克謝之境
遇——彼深愛將軍養女波琳娜，卻無膽追逐愛情；彼困於以溫泉與賭場聞名之度假小城，
無從抉擇未來之路，人生淪為「押對」與「押錯」之博弈。舞台上每一位角色，皆受賭盤
推移，輪盤賭之遊戲吞噬眾人——阿列克謝、將軍、老婦……彼等之人生陷於種種障礙，
或經濟，或情感，無力直面現實之困境，遂以賭徒心態迎接未知命運。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十年流連賭場，欲以賭博抵償苦役之刺激，求精神與經濟之雙重解脫。
《賭徒》之義，不僅在於其帶有作家個人生活之投影。近一百五十年過去，吾信此作仍能
刺痛當代人之神經。任時代變遷，阿列克謝之境遇總能激發社會共鳴。因人性未改，今人
之心，與百年前、千年前，乃至數千年前無異。雖技術進步，語言變易，衣著不同，人對
時空之感有異，然此皆外在之變，人性深處之癲狂與痛苦，未嘗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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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匯報：您改編《哈姆雷特》時，大幅調整原作結構；改編《賭徒》時，刪減近三分之
一內容，兩作演出皆控制於百餘分鐘，相較原作，極為精練。何故敢對經典大刀闊斧精簡
？
**福金**：傳承經典文學，乃戲劇之使命，然戲劇自有其規律，須與新世代相融。面對莎
士比亞、果戈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吾敬重經典，亦思量如何使這些鴻篇鉅製與當代觀眾
更相契合。
現代生活節奏急疾，吾難強求觀眾懷「受教」之心，於劇場枯坐三四小時。何不精簡經典
文本，加快演出節奏？經典不必「宏大」而予人壓迫之感，亦不應為負累。吾不欲觀眾離
場時，覺觀戲乃苦差。
將經典搬上當代舞台，最要者，留其核心，保其主幹與魂魄，餘枝蔓可大膽斬除。此乃創
作必求之自由。若總以戰兢之心面對前人，恐被前人之作壓垮。若喪膽魄，吾輩將淪為經
典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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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匯報：您於每次創作，皆如此自信滿滿乎？
**福金**：吾嘗言，舞台有兩面：一面為眾人所見之華彩，另一面則多數人無從窺探。創
作首乃孤獨。吾每導一劇，猶如曠野探險，似急先鋒於叢林開路。無人知此路可行與否，
然眾人皆默認導演必知。然問題在，導演實亦不知。若劇成，眾人齊賀；若劇未臻，導演
首當其咎，因彼乃引路之人。
吾年少為導演時，常以為下一劇當更易。然漸悟，未來之劇唯愈艱難，下一部總更難。經
驗日豐，亦干擾後續創作。吾渴望不斷創出新意，斯事複雜，甚艱。每劇之編排，皆令吾
心焦灼，甚或恐懼，此情常有，唯吾不形於外。每新作上演，吾憂其敗，更憂其雖成，卻
非吾心中之效。往往，現實之效與心之所期，存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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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匯報：您對中國戲曲藝術興趣濃厚，此次來滬，復用整日觀察崑劇團演員日常訓練。
您以為東方表演體系將予西方戲劇何種啟發？
**福金**：吾輩前人梅耶荷德對東方表演體系熱情洋溢，其「有機造型術」多得益於東方
藝術。吾常欲將京崑之身段融入俄羅斯經典劇目之演繹，正籌劃使亞歷山德琳娜劇院諸演
員赴上海崑劇團受訓一時，習東方之形體訓練與肢體語言，施於後續《奧涅金》之排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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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去金成鐵，時來鐵似金，讀書須用意，一字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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