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sclao (Y廠)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我想殺了小青(完)
時間Sun Mar 29 16:28:19 2015
《我想要殺了小青》
我想要殺了小青。
小青是在我的店裡打工的女孩兒,樣子清秀可人,看上去也沒什麼不良嗜好,頭髮連
染都沒染過,也不像路邊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身上總有種人工香水的刺鼻味,小青身上的
是天然的柑橘香。
小青也是個溫柔體貼的孩子,不論我交代什麼事情,她總是「是的」或「好的」地回
應我,接著帶著可愛的笑容完成我交代的事情。即使是有些粗重的工作,也能見到她滿足
於勞力付出的成就感的表情。
簡單來說就是個很可愛、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兒吧?是人見人愛的那種。
然後,對,我想殺了人見人愛的她。
這中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像是餓了想吃、吃了想拉那樣,一種單純的「慾望
」而已──單純地想「這麼做」而已。
所幸我對「如何殺」倒是不怎麼講究,就像是真的餓了的時候並不會特別挑剔正在吃
的到底是五星級牛排還是醬油拌飯,這中間並沒有什麼宗教上的情感或理由,否則我大概
會因為煩惱無法排解而罹患精神病也說不定。
我只希望小青被我殺掉之後,並不會死。
我希望她活得好好的。
我喜歡她。
但我也是發自內心地想殺死她。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初戀」吧?夾雜著各種矛盾的情感,一個人在半夜的獨酌中
享受著情緒交錯中帶來的酸甜苦澀,然後自以為成熟地想著「也許,這就是『愛』」。
也許我正年輕呢?
小青在不知不覺間下了公車,像是在躲避誰那般地快步走向那棟老舊的公寓。她總是
先四處張望,接著小心翼翼但快速地打開公寓的大門,踩著樓梯上到她位於四樓的住處。
她有兩個室友,也都是女孩,但和小青就是有著一段不小的差距。
小青是特別的。
即使是在這顯得有些過於擁擠的城市裡,要一眼便辨認出小青並不是難事,這就是為
什麼在她搬過兩次家之後,我仍然能快速地找到她。她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
晚上十一點十五分左右,和兩位靠著父母金援而不必工作的室友稍微寒暄之後小青便
走向她的房間。我隨之移動腳步,移動到能看清小青的另一個街角,那恰好面對著小青的
臥室。
我很確定她沒有看見我,但是,她總是先緊張地四處張望後便把窗簾拉起。
於是,我和她的一天便這麼結束了。
※
隔天,小青依然在大概在傍晚五點三十分的時候會到店裡報到,接著在晚上十點三十
分左右離開店裡,日復一日,幾乎從未間斷。
像小青這麼完美的女孩的作息其實很好掌握,對我來說,問題只有一個。
要如何在不殺死小青的前提下殺死小青呢?
「……但是,小青是會死的。」我在K論壇發表的文章中,如此做結。
K論壇的K,是Kill的K。這是一個經常被警方查獲後關閉的論壇,理由很簡單──這
裡討論的主題永遠只有一個。
「殺人」。
是殺仇人也好,殺情人也好,甚至是如何殺掉自己也在討論的範圍內。在這裡甚至可
以收集到超乎想像的凶器、情報,甚至是針對計畫的建議。
我是這裡的常客,但很少被友善地對待,我並不是不能理解,我所面臨的問題對這些
人來說確實是「超乎想像」的。
但是這就是「愛」對吧?
所謂的「愛」總是是超乎想像的。
「怪人又來啦!」第一個留言跳了出來。
「怪、怪人?」第二則。
「不想殺人的傢伙來這裡幹嘛?」第三則。
「神經病。」
「樓上這樣說不厚道喔,在這裡的人基本上精神都不正常吧?」
「但是怪人他特別像神經病呀。」
我看著螢幕不斷跳出的留言,不自覺地笑了出來,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我大概是像吉
祥物一般的存在吧?
我不怪他們。
就在我苦笑著準備關掉視窗的同時,一則私人訊息跳了出來。
「我覺得我可以幫你喔,幫你實現『不死人的殺人案』的願望。」
是在開玩笑嗎?
「你要怎麼幫?」我回應道。
「你相信『殺不死人的刀』嗎?」
哈啊──果然是惡作劇吧?
「不相信。」我老實地在回應欄上鍵入這三個字。
「我能讓你相信。」
在我還沒能來得及鍵入回應之前,一則新的私人訊息又強硬地跳了出來。
「這周日有空嗎?凌晨三點,西碼頭五號倉庫。」
凌晨三點啊──或許這又是另一個惡作劇也說不定吶。
「不見不散。」
留下這樣強硬的訊息後,便再也無法傳送回應給他了,這代表對方已經不在線上了。
看來是不論如何都不給我拒絕的空間吶。
※
西碼頭在城市的邊界,雖說是港口,但這裡平時鮮少有船經過,自從公路建造完成之
後,這裡便寂靜得有些詭異。寂靜到每天、每晚那些各式各樣「奇怪」的聲音總是特別明
顯──呻吟聲、慘叫聲,甚至是金屬摩擦肉體的聲音。
我很清楚,我為了偵查絕佳的棄屍地點到過這裡數次。
但我很地便發現這裡非常不適合犯罪──因為這裡本身就是犯罪的溫床。這代表了另
一種含意:「這裡經常會被注意到。」
當然,這是「萬一」小青真的死掉的話才需要考慮的。
「K先生?」
倉庫區這裡缺乏光線,尤其是在這種月光薄弱的夜晚。我只能依稀辨認出那是男性的
聲音……也許還戴著面具。
「你在哪?」
「在你後面。」
我轉過頭,身體先是渾身一震,但很快地便鎮定了下來。
對方的身材比我高大許多,瘦長的身軀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相當精實,而包裹著他
的身體的,是黑色的燕尾服──對,燕尾服。他的臉上還戴著長有鳥喙的詭異面具。
「K先生……對吧?」
他用強光手電筒照了照自己,接著又照了照我,強烈的燈光逼得我得用手才能適應。
「你是?K論壇的那個?」
「啊,是的。不過,我只是受到委託。」
「委託?」
委託來整我的嗎?
「是的,K先生。」男子將手電筒放置到地上,從懷中掏出一把用報紙仔細包裝過的
一把水果刀:「我受到委託,要將這東西賣給您。」
「這個是……」我吞了口口水:「那個『殺不死人的刀』?」
「啊,他是這樣向您介紹的嗎?」
「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男子咯咯地笑了幾聲:「只是覺得這個標語下得真好而已。」
真是奇怪……
腦子雖然這樣想著,視線卻被那把水果刀牢牢地吸引住,彷彿在我的意識中早就已經
確認過這把刀的真假了,從未懷疑過。
「那麼,您要先試用看看嗎?或是,要由我自己親自示範給您看呢?」
「啊?」
「我說啊,這把刀是真是假,您的心中應該還存有疑惑吧?只要客人您心中還有疑惑
,我就不能昧著我的良心將刀賣給您呢。」
「那、那所謂的『試用』,是指……」
「當然,是指『由您來當場刺殺我囉』。」
我的腦子頓時被一片空白給取代。
我看著男子將刀反轉過來,用刀柄指著我,彷彿在暗示我隨時可以將刀接去,一刀、
一刀,又一刀地刺穿他的身體。
──完全不會有問題的,因為這是殺不死人的刀嘛。我彷彿聽見這樣的聲音,我接著
視線往上移,直勾勾地盯著那不屬於男子的笑臉,兩枚眼狀的黑洞深不見底,感覺根本不
是因為光線不足,而是因為「那後面原本就沒有東西」的關係──
「哎呀,我怎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呢?」
男子爽朗地說著,另隻手將刀接去握著:「萬一這把刀是假的呢?那我不就成了殺人
犯啦!您是這樣想的吧?」
「……啊……嗯。」
其實我根本沒這樣想過,不如說,我的潛意識根本從未懷疑過那把刀。
「那麼,就由我來親自示範吧。」男子將報紙給拆開,刀身沾染著手電筒流洩出來的
光芒而閃爍著銀色的殺氣:「我將在您面前刺殺我自己,當然,您可以仔仔細細地檢查我
身上有沒有藏有血包啊,或是機關之類的,要是到最後這其實是魔術的話,您也會很困擾
的吧?」
「啊……呃。」
說是這樣說沒錯,但要我對眼前這名戴著笑臉的健美先生做全身檢查還是需要一點心
理準備的。
「或是,我直接將上衣給脫掉呢?」
說著,男子便將上衣退去,露出線條分明的身體。
「那麼,接下來的慘叫聲可能會有點淒厲,請您稍作忍耐。」
然後就在我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他便將水果刀往他自己身上刺去。
啪茲──
鮮血隨著刀子的抽出噴灑了出來,因為我與他幾乎沒有保持距離,溫熱的血液就這樣
噴濺到我臉上,然而我對於這樣的景象並沒有太大情緒反應,對於他那逐漸模糊的腹部也
絲毫沒有反胃感,不如說,我「已經習慣了」──我不知道在夢中見過幾次渾身是血的小
青了。
「哈啊……」男子接著往自己的腹部刺進第九刀。
最後倒下。
他的生命正在消逝──不知為何,我的腦中突然浮現出這種文藝小說才會出現的句子
。
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他那正在微微抽蓄的身體,在我蹲下時,他已經歸於平靜。我將手
撫上那精實的身體,男子溫度似乎正在消退,呼吸不說,已經連心跳都感受不到了。
失血過多。
……果然是惡作劇吧。
是那種希望自己自殺時能有觀眾的類型嗎?我自顧自地想著,緩緩地站起身來,待暈
眩感退去後,我伸展了下筋骨。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瞬間,我聽見了那個足以讓我渾身僵硬的聲音。
是那個男人,以膝觸地,準備站起的聲音。
「那麼,如果有需要的話,接著讓您刺殺我也是可以的喲?」
※
刀刃映照著死白的日光燈光,光芒因而反射到我的臉上,令我不由得瞇起眼睛,盯著
我自己的倒影,盯了好一會兒。
在那之後我一連殺了他四次,而那一共是三十二刀。
他每次都只是站著,張開雙手歡迎我的攻擊,任憑我一刀一刀地、一進一出地刺穿他
的腹部,鮮紅色的血液像是吃到飽餐廳的飲料機一樣,源源不絕地流出,地上蓄積的血灘
甚至因此多得可以養魚,然而他卻在每次被我刺死之後,又完好如初地站起,身上一點傷
口也沒有。
這感覺實在不太好──
不如說,我有點失望。
如果是小青這樣完美的女孩的話,肯定、絕對會為了繼續生存下去,憤而反抗的吧?
在即將燃燒殆盡的生命中,最後的火光──
啊啊……
「店長?你沒事吧?」小青悅耳的聲音傳來,我下意識地將刀推進櫃台的深處,令她
無法一眼就看見。
「沒事。妳今天好像做得特別快?」我笑道──用我在鏡子前面不知道練習了多少遍
的笑容。
「哪有?」小青皺著眉,可愛地笑了一下,接著便轉進廚房拿取抹布。
我知道現在其實剛好晚上十點二十分,大概才過幾秒而已,而等她將用餐區收拾完畢
,便是一如往常的十點三十分。那只是客套話而已。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小青。
「啊,小青啊。」我叫住正要往用餐區前進的她,她轉過頭來,俐落的馬尾因而甩動
了下。
「妳……在這裡也做了一段時間了吧?」
「大概……快一年了吧?」她歪著頭,想了一下。
「妳今天可以留下來嗎?我想好好地慰勞妳啊,像妳這麼認真的員工真的不好找。」
「咦?我、我嗎?」小青笑了開來,那是發自內心高興的笑容。
是因為被稱讚了所以感到高興呢,還是因為「被我稱讚」了感到高興呢──我想著,
手指又忍不住伸向那把水果刀黑色的刀柄。
「不過,可以的話,盡量不要太晚。」小青苦笑了下:「從這裡回到我現在住的地方
,要大概快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我故作驚訝:「妳之前不是說妳住在這附近嗎?」
請原諒我的明知故問,小青。
「嗯……因為一點個人因素,搬家了。」
「確實女孩子一個人的話,太晚也不好呢。」我故作困擾樣:「不然我載妳回去好了
,雖然只是載貨用的小貨車。」
「可以的話就太好了,有店長在的話就不用害怕了。」
「害怕?」
再一次地,請原諒我。
「不,沒什麼。」小青揮了揮手,走向用餐區將鐵門拉下。
我走回廚房弄了幾道菜餚,又拿了兩罐啤酒,接著示意小青坐在我的對面。
「所以……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小青抿著嘴唇,好似正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說:「我想想。」
「妳慢慢想。」我像是對女朋友說話那般地溫柔說道。
「其實……」小青開口,接著又停頓了幾秒:「我最一直感受到一道『視線』。」
「視線?」我皺眉。
「好像有一個人一直在跟著我,不論我到哪……是真的『不論我到哪』──我在那之
後搬了兩次家,但總是平息了幾天,之後那個『視線』就又會出現!你知道嗎!兩次欸!
兩次都是半夜搬家,但是……但是!」她越說越激動。
「冷靜一點。」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軟的肩膀。
「店長……對不起。我激動了。」
真是有禮貌的孩子。
「該不會是遇到跟蹤狂了吧?」我將手上的啤酒遞給她:「需要幫忙嗎?」
「店長……真的很感謝店長,只是,我也不知道店長可以幫上什麼……」
「妳有看到那個跟蹤狂的樣子過嗎?」
「沒有……」她搖搖頭。
「那妳說的那個視線,大概是什麼感覺呢?」
「感覺啊……」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那不像是想要加害於我的感覺,應該說,那
是一種……『會令人感到噁心的仰慕』吧?」
「那妳說的那種眼神,是不是長這樣啊?」
我大概永遠也忘不了小青那瞬間的表情。
原來人的臉真的會變得慘白啊。
小青起身想跑,但我參在啤酒內的微量藥劑早已起了作用,我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小青
按壓在地上。我的左手熟練地摀住她的嘴──就像我在夢中練習過無數次的那樣──接著
右手將刀高高地舉起。
「別擔心,妳不會死的。」我笑著。
接著,像刺死那個男人一般地,我將刀狠狠地朝她的腹部刺去。
噗滋!
血液將她白色的餐廳服務生制服染得鮮紅,她的掙扎因而變得更為劇烈,腎上腺素的
分泌令她幾乎要掙脫藥劑的束縛──但只是幾乎而已。
所以才是「微量的藥劑」啊。
我想要一個人好好地欣賞這次世界上美麗的瞬間,我要將這一幕──噗滋──深深地
──噗滋──烙印在──噗滋──
──我的眼裡。
「哈啊……」
我放鬆似地吐出一口氣,小青原本想要奮力推開我的手已經頹至地面,現在的她正一
動一動地抽蓄著,血液自她的口腔中滲出,將她的嘴唇染得異常鮮豔而不失端莊。
接著我站了起來,欣賞著宛如宗教畫作的這一幕。
然後我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小青都沒有再站起來。
※
我像修理老舊電視機那般地反覆拍打著小青的臉,好像我只要多敲打幾次它就會往常
那般地「起死回生」。
緊接著便是一股油然而生的罪惡感──我居然像對待老舊電視機那般地對待小青。
但接著一想,又覺得沒什麼不對──小青確實是「像個杯璃杯一樣地」死掉了。所以
在某種意義來說,小青確實是一台電視機。
最後只能(害羞地)貼在她的額頭上,感受著她體溫的流失,煞有其事地估計血液流
失的速度──人只要流失相當於身體重量三分之一的血液,就會死亡。不知道哪裡聽來的
保健常識,只是聽上去好像人類身體百分之百是由血液構成一樣。
我將已經有些氧化的血液塗抹在臉上,坐在她的旁邊,失神地凝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
燈。
這跟原本的計畫不太一樣,我還期待著笑著對小青說:「呀?那個,應該都是夢吧?
我怎麼可能會殺死妳呢?」
該死。
我站起身來,轉進廚房翻找之前以「用來裝大量冷凍肉塊」為理由買的巨大大防水袋
,其大小要裝一般成人很難,但體態嬌小的小青卻是剛好。
我使勁將癱軟無力的小青搬起,塞進裡面──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做這種事情,但
是如果不盡快處理的話,地上的血液乾涸之後就會像是尼特臭小鬼黏著父母一樣地黏著地
板的。
然後我跪著來回擦拭,像個楚楚可憐的灰姑娘。
該載去哪呢?海港嗎?
不,那太糟了,也許冰在店裡的冰箱……
不。
我瞄向旁邊的料理用刀。
不,不不不……
我將小青的手抬起,即使是黏膩的血腥味也無法掩蓋住那股天然的柑橘香。
※
「欸?新來的?小青呢?」有些熟識的客人(大叔)瞄向「自願來幫忙」的姪女──
小光,向我問道。
在我的記憶中,可以說是根本沒有「小光」這個人的存在,或者說我和家裡的人斷絕
往來已經有非常長的一段時間了。
但要說為什麼會讓這種來歷不明的人待在小青周圍,第一是我需要盡快返回正常的生
活,第二是有個人能證明我的「正常」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小青她……已經失蹤兩天了呢。」我不帶起伏地回道。
「兩天?」大叔故作驚訝貌:「這兩天休息是因為小青不見了嗎?唉,也是啊,少了
小青……」
「欸──我可是比那個什麼小青還要可愛吧?」小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大叔的旁邊,
壞笑著。
「啊?啊?那當然、那當然!」
一方面因為大叔已經有些喝醉了,另一方面因為小光若有似無地展露著自己的身材,
使得大叔也跟著扭曲地笑了起來。
「小光,去後面整理明天要用的菜籃。」
「哈啊──我以為在餐飲店打工很輕鬆才來的欸?」小光撒嬌似地看著我,但我只是
把眼神別開,小光見狀也只是摸摸鼻子走向後面。
「不過啊,小青怎麼會突然跑掉啊?她看起來不像那種孩子啊。」
「……是啊。」我望向躺在櫃檯深處的那把,黑柄水果刀:「明明昨天載她回去的時
候還好好的。」
「你還載她回家啊?」
「我昨天弄了幾道菜感謝她這陣子的認真工作,聊得有點晚……對了……」我假裝像
是想起什麼一般──不,我假裝昨天就是那樣發生一般地說著,抬起了頭:「她說,她好
像被跟蹤狂跟著。」
「……該不會就是被那個跟蹤狂看到你載她回家,就……」
就……怎樣?
大叔似乎是見我的表情變得很凝重,原本正在咀嚼的嘴也漸漸地停了下來。
「不,不要誤會,我不是責怪你或怎樣的……」
「不是那個。」
「啊?」
「你的意思是,小青有可能是被跟蹤狂襲擊了?」
「呃,對……但是我的意思是……」
「就是這個。」
「啊?你還好吧?」
我的眼睛再次低下,望向那把水果刀。
就是這個──能夠完美地處理掉那個「曾經是小青」的東西的方法。
※
如果不是經常出入後方儲藏區的人,一定無法一眼就看出在小青死後,我在儲藏區設
計的「巧思」。
在堆滿蔬果的架子的對面有一扇用水泥封死的門,那是承租這間店時就有的,門的對
面是狹小封死的巷子,不但沒有進出的必要,還有遭到入侵的危險便用水泥封了起來。
我訂購了一扇和原本一模一樣的門,建了一面一模一樣的牆,硬是在儲藏間弄了一個
可以存放小青的空間。
在執行計畫以前──我忘了是在多久以前──我便已準備了一個長型的急速冷凍櫃,
那可以減緩屍體腐敗速度,裡面的那東西如果除去附著在臉上的冰霜,看起來真的跟小青
沒有差別。
「小青,我會找到殺了妳的兇手的。」我喃喃自語,雙手合十之後低下身子檢視著小
青腹部上的傷口。
「身中數刀──嗯,其實也就三刀。」我接著撥開小青的雙眼,模仿著法醫驗屍時的
語氣:「之後因為睡眠藥劑和失血過多交叉影響而死亡,也就是說致命傷是腹部的傷口,
從形狀和大小判斷……」
「應該是水果刀一類的東西。」我做結似地站起身子,這才想起兇器的問題。
如果這玩意只是普通的水果刀,那那天那個男人……
魔術?
不,不……我可是親手確認脈搏和體溫的,他也不可能在裸露上身的情況下搞什麼網
球把戲,何況網球把戲也做不到體溫的控制,也只能影響手腕上的動脈,我是檢查頸部的
。
我望向被我擱置在旁邊的水果刀──說起來,這東西到底是不是真貨?
我再次捏住刀柄,刀身的銀光反射到我的臉上,一個瘋狂的想法從指尖蔓延到我的腦
中。
我轉而反手握刀,將刀尖指著自己。
「叔……叔?」
小光稚幼的聲音突然響起,我轉身一看,最令我吃驚的並不是原本應該已經回家了的
小光居然還在,而是身後那扇原本應該緊閉著的門居然被打了開來。
我才不會犯門忘了關門這種低級的錯誤,……我應該也好好地塗上看起來像是水泥的
灰土了。
那這傢伙……
「妳為什麼會知道這扇門可以打開來?」
比起被撞見我在小青的屍體前,拿著刀將刀尖指著自己,我更關心的居然是這個──
「因為我看見叔叔走了進來……」
「是喔……妳都看見了啊……怎麼會呢……我走路的時候都有再三確認附近沒有人的
。」我笑了下,改將刀尖指著小光:「話說回來,妳知道最近這附近,傳說有一個專門小
青的跟蹤狂嗎?」
「不、不知道……」
「說起來,他已經殺了兩個人了,雖然其中一個不知道為什麼不會死……」我一步向
前,一刀刺進小光小小的身體裡:「那妳呢?」
「嗚……呃……叔……」
小光緊抓著我的身體,劇烈的疼痛彷彿從她的下腹傳到了我的肩膀一樣,我的肩膀因
為小光也一陣一陣地抽痛著。
我將刀向後一抽,「啪滋」的聲音和血液一起噴灑到我身上,我看著小光倒下,在地
上一陣一陣地抽蓄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緩緩吐出。
但是我想,真正令我不愉快的並不是居然真的犯了這麼膚淺的小錯,而是,那種被欺
騙的感覺。
我轉身走回小青面前──也許把這東西移到其他地方,把牆給拆了、把門也開了,裝
作是誰入侵到店裡把小光殺了……
沙沙──
……也是可以……
我猛地轉頭──因為那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
但是以單膝跪地,緩緩站起的聲音。
「叔……叔?」
怎麼會?
我在扭身的同時踏出重步,再次一刀刺向站起的小光,這次甚至因為力量過猛而使得
小光整個身體撞向貨架,發出「匡噹」的一聲。
柔軟嬌小的身體再次趴臥在地上,這次我特地蹲下來仔細檢查她身上的傷勢。
「身上有多處瘀傷……腹部……」
腹部……
我的動作停了下來,她那血肉模糊的腹部上,滲出了黑色的黏稠液體,在我還沒看清
楚之前,液體在一瞬間將傷口拉緊,分化成叉叉的形狀──看起來就像是……對,傷處被
「縫合」了一樣。
然後小光再次睜開了眼。
「對不起,小光。」我舉起刀,對準她的心臟:「計畫有變。」
※
「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
小光的呻吟聲不停地迴盪在這窄小的空間內,但在我耳裡那聲音和蚊蚋沒兩樣,是很
容易就能無視的東西。
我將雙手被反綁的她拖到已經被我廢棄了的更內部,那似乎原本是拿來放置醃製品的
,因此黑不見底,只能勉強用吊掛著的一顆電燈泡照明,青色微弱的燈光在我身後搖晃著
,使得她腹部上的那些血跡也跟著一閃一滅的。
「所以……原本應該出現在小青身上的『不死之身』,為什麼會變成出現在妳身上?
」
我的手撫上小光那光滑的肌膚,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身體顫抖了下。
「妳做了什麼?」我在她的耳邊輕聲問道。
「我……嗚嗚……我什麼都……」
「不要說謊,不要說謊,小光,不要說謊……」我像是為了壓抑住自己的惡意一般地
反覆誦念著這四個字──計畫沒有確實實行的憤怒和「反正她不會死」的藉口交錯在一起
,一直令我手上的刀蠢蠢欲動。
對我來說,眼前的這個「小光」在某個程度上來說和路邊的發洩娃娃沒什麼不同。
只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對了,小光。」我將刀刃輕輕抵上她的身體,她因此「咿」了一聲。
「妳知道在正常的情況下,人體的血液占體重的百分之七左右,而人類在損失百分之
二十的血液之後會有生命危險──那麼,提問:那大約是佔體重的百分之幾呢?」
「咿……不、不……」
「一點五?可惜,差一點點,答案是一點四啊,小光。」緊接著我一把抬起小光的下
巴:「妳到底做了什麼小青沒做的?快說啊?」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
小光的哭腔加上不停地抽噎,讓我幾乎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那使得一股煩躁感油然而
生。
「沒關係,我會給妳時間想的。」
接著我朝她的頸部狠狠地劃下一刀──噗嘶──血霧自切口噴灑而出,灑了我一身,
透過青色的燈光我可以看見小光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爬滿了驚恐與不解,整張臉的肌
肉幾乎要糾成一團。
沒辦法,說不定小青會死其實是妳的錯。
真的沒辦法。
我看著小光的雙眼漸漸地「再次」失去光彩,捉住她下巴的手指隨之放鬆,她的身體
便如巨大的垃圾啪地一聲落在地上的血灘裡。
「呼──」
我像是要將整身的不快呼出一般地吐出一口氣──也許幾分鐘之後再來吧?我想我需
要洗個澡。
但就在我轉身的瞬間,我聽見了那個詭異的聲音。
──嘻嘻。
我停下了腳步,緩緩地轉過頭去,小光依然躺臥在血灘裡,姿勢也沒變過,頸子上的
切口也還在,也就是說,小光那玩意應該還是「死亡狀態」才是。
「嘻嘻。」
但她的嘴角依然微微地揚起,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你、玩……玩、玩夠了沒有?」
小光的嘴一開一合地動著,看起來像是在說話,但忽高忽低、忽長忽短的音調聽起來
卻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那就像是訊號極差的收音機般地扭曲。
咕嚕……咕嚕……
透過青色的微弱燈光,我看見黑色的液體自她的皮膚以及臉上的七孔滲出,它們不像
液體一般地散亂,而是在接觸到空氣後便變成半固體的狀態,如蜘蛛般的細長的黑腳將小
光的身體撐起。
──不,那不是小光。
她的雙眼變得黝黑,爬滿了黑色細線的臉上則掛著異常燦爛的笑容。
「你……你是誰?」
「我、我……我是、是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小光的身體在聽見我的問題
之後抽蓄了下,接著開始不停地顫抖,同時還不停地發出「咯咯」的笑聲。
「我、我……我就、就是……小、小、小光啊……咯咯咯咯咯……」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開始不自覺地往後移動腳步。
啪嚓──
「唔!」
但小光彷彿是感應到了我的動作,那些細長的黑腳在一瞬間朝著我衝來,刺穿我的腳
背。
「沒、沒沒沒關係……我、我會、給給你時間想……想……想的……咯咯咯咯……」
下一秒,「黑色」填滿了我的視線以及意識。
※
「哈啊──」
我在睜開雙眼的瞬間從地上爬了起來,緊抓著自己的肚皮喘氣。水泥地板冰冷的觸感
以及淡得幾乎要看不見的青色燈光在我眼前游移著,眼前的世界這才有了真實感──那並
不是夢。
我顫抖著舉起自己的雙手,氧化的血跡如褐色的斑點一般地黏貼在我的手上,身上的
衣服雖然破損不堪,身體卻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搞什麼啊……那種怪物……」
我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走向外側,便看見小光「掛」在外邊的牆上。
她的雙手被粗繩綁住,分別被拉至左右兩側,而雙腳則是被綁在一起,看上去簡直就
像是耶蘇受難時的姿勢。
「呀──您比我預計的還要早恢復意識呢,K先生。」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那名將水果刀賣給我的男子──戴著鳥嘴面具,身穿燕尾服
的詭異男子──一邊張開雙手,一邊朝著我走近。
「你……是你……」
「您對我還有印象真是太好了,這省去了很多麻煩──」男子抖動了下,彷彿鳥嘴面
具下的臉笑了出來一般:「真的省去了很多麻煩。K先生。」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有氣無力地問道,男子這才將手放下,透過他鳥
嘴面具上黝黑的兩隻眼洞盯著我看。
「您說到重點上了,K先生。」男子拍了拍手:「我的委託人費盡心思要搓合您和小
青小姐,您卻像個只會捉弄暗戀的女生的臭傢伙將這一切搞砸了。所以我再次受託,要將
這一切修正。」
「修……修正……」
「沒錯,把『這東西』──」男子舉起我放在廚房內的料理用刀:「放到正確的地方
。」
唰──
男子俐落地劃開小光的身體,缺乏皮膚保護的內臟順勢掉了出來──原本應該是這樣
的──無數的黑絲也在同一瞬間「抓住」那些內臟,將它們塞回小光的身體內,接著如我
之前看見的,那些液體在一瞬間將傷口縫合起來。
「看見了嗎?」
「那……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這種生物的習性是會包覆在宿主的心臟外面,靠著和宿主共用血液中的養分以及氧
氣存活,為了確保自己的生存,它會保證宿主不會因為壽命以外的因素死亡,因此要拔除
它絕對沒辦法從宿主下手,唯一的方法就是……」
「喂!我在問你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親手摘除宿主的心臟,將『蟲』回收。」鳥嘴面具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無視我,只是
一個勁地將自己的話說完:「不能使用任何刀具,只能『親手摘除』,因為必須要能持續
破壞宿主的身體,否則訴主的身體會在一瞬間被修復。」
「而這只能由您來,K先生。」
「我?」我指著自己:「我才不要挖開那傢伙……」
「為什麼?她可是想要殺死你的人哦?」
好不容易浮漲的氣燄一下子被壓低了下來,使得我只能傻愣愣地開口問道:「她想…
…殺了我?」
「喔,不要誤會,這是一個美麗的巧合──她真的是你的姪女。」男子走到小光的身
邊,一手撫上她的臉頰:「但與此同時,她是小青的朋友,她認為是你殺了小青。」
「所以來調查你,在看到小青的屍體時,懷疑轉變成確信,確信轉變成憤怒。而憤怒
會變成什麼……這還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不是嗎?」男子再次看向我:「您怎麼說?一
邊是您摯愛的女孩,而另一邊是和您交往不深,還想置您於死地的人……」
「我……我……」我顫抖著,再次舉起雙手,我看向它們,那些褐色的斑點彷彿已經
滲入了我的皮膚內層一般,已經淡上許多。
「您的意思呢?」
「我……」
對不起──但是──
這樣聽下來,小青會死,真的是妳害的。
接著我將手伸向她的胸膛。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在尖叫的同時坐直身子,她看向四周,四周的景色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臥室。
「怎麼了?」
少女的床伴翻過身來,像是要安撫少女的情緒一般地撫摸著少女的頭髮。
「只是……做了個很詭異的噩夢。」
「喔?是什麼?」
「我夢到你剛剛把我給殺了,然後……很瘋狂地笑著,邊笑還邊說『我愛你、我愛你
』……」
「喔,親愛的,那只是夢。」
「那只是夢啊……小青。」
我緩緩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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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Gluttony: 有沒有想過橘子的心情啊!? 03/29 17:42
噓 saret21403: 我竟然還看了兩頁 03/29 21:44
推 cicq: 推 03/29 23:57
推 nutta: 一二樓什麼意思啊?我不懂欸@@ 03/30 00:40
→ nutta: 跟橘子有什麼關係嗎? 03/30 00:40
推 rainprincess: 我們這一家裡 橘子的好友叫小青 03/30 01:22
推 Gluttony: 為什麼二樓要噓,雖然我也沒有看很懂 03/30 01:53
→ Eslin: 會復活是因為一種蟲寄生在小光身上,主角把小光身上的蟲抓 03/31 01:07
→ Eslin: 出來放在小青身上,所以主角可以同時不停殺害小青以及和小 03/31 01:07
→ Eslin: 青交往 03/31 01:07
推 honny7410: 嗯…好奇妙的愛情……? 03/31 20:42
推 tyyrft: 覺得結尾多了 04/07 10:18
推 KennethC: 這真夠詭異的呀哈哈,好看! 04/08 0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