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老梅謠-010-牧羊人

[fufugirl (芙蘿)]

       陳大頭的一番話並沒有嚇到吳常，他冷靜的說：「會不會是細菌或病毒引起的傳染病？」

       「細菌、病毒？」陳大頭如海苔般的粗眉糾結起來。「也許吧，誰知道？反正，我們這裡的人是很忌諱啦。」他又喝一口茶，才接著說：「潔弟啊，聽我一句，你表哥畢竟是議員後代，出了什麼事怎麼辦？做研究嘛，做做樣子就好啦！真要問的話，我們這一排住這麼多人，也夠你們問啦。不要沒事惹事，村裡真的有太多古怪啦。」

       「嗯，有道理！」我大力的點頭附和。

       「調查就是要實事求是，心態不可以偏頗，訪談對象更不可以怕麻煩就有所侷限。」吳常堅持的說。

       你還真把自己當文史學者啊糯米腸！我心想。

       「哎呀，你怎麼這麼固執咧！」陳大頭煩躁的拍了一下大腿。「你可以說我們老梅人迷信！但是村裡是三不管地帶，是事實！治安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我跟你說啊，這村裡大部份的房子都是廢墟，多少乞丐、逃犯，還是什麼吸毒的都往裡面躲！一旦跑進去，連警察都不會抓的！」

       「為什麼？」

       「聽說啊，只有真正的老梅人才出的來！其他人進去是會被困死在裡面的！」

       吳常嗤笑一聲：「荒謬。」

       「信不信隨便你！哼，」陳大頭又喝了一口茶，「要不是看在你是議員兒子的份上，我才懶得跟你說那麼多！」

       氣氛越來越尷尬，我看這樣僵下去也不是辦法，就起身跟陳大頭道謝，將吳常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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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海公路上，車輛接龍似的呼嘯而過，氣流捲起紙屑和塵土；吳常那如黑夜般的頭髮也跟著飛揚起來。

       公路旁的村口，除了梅不老名產店以外，是一間間此起彼落的住家；房屋外觀不是二至三樓的透天厝，就是鐵皮屋、貨櫃屋。

       我追上吳常的腳步，與他並肩走著：「糯米腸，你真的要進村裡啊？」

       「當然。」他把我從馬路上，拉到靠街道那邊。「也許老梅謠的歌詞就是在影射老梅村的陳家。」

       「謝謝，」我對他靦腆的笑一笑。「想不到你這麼貼心！」

       「不用謝。我來這是要查案的。如果你受傷了，那我很麻煩。」他用一貫平淡的語調回答。

       「呃…嗯。」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好像已經習慣吳常毫不修飾的講話方式了。

       我真是個充滿韌性的人啊！

       「那，我先走囉！」我指了指客運站牌的方向。

       吳常皺著眉看了我一眼，說：「你難道不好奇村裡的狀況？」

       「一點也不！」我斬釘截鐵的說。

       「好吧。」他說完就率性的繼續往前走。

       我聳聳肩轉頭往客運方向邁步。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開始莫名擔心起吳常了：他一個人進去，迷路了怎麼辦？

       想到這，我下意識回頭一望。

       沒想到，才幾分鐘的時間，一個大男人就這樣憑空消失在公路上！

       也太快了吧！人去哪了啊？

       我回頭跑了過去，視線掃過附近的幾棟透天厝，卻都沒看到人影。看來是走進住家與住家間的小巷弄了。

       管他的，都這麼大的一個人了。如果迷路用 google maps 找路就行了吧？大不了打電話報警啊？

       一想到吳常有可能在幾小時過後，紅著臉打電話報警說自己迷路，我就忍不住竊笑。

       正當我打算繼續往站牌走時，「嗑啦—」細微的聲響從我腳底傳來。我低頭一看，竟然不小心踩到手機了。

       我馬上蹲下來把手機撿起來，發現是新款的 iPhone 7 plus，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會吧…

       按下 home 鍵，螢幕隨之亮起，是台銀白色的鍘刀車門超跑，車頭標誌是鐵灰橢圓牌上寫著 PAGANI，左上角有著天藍色塊。

       糯米腸的手機！

       不論是領隊還是導遊，最重要的天職就是牧羊；必須隨時隨地確保群體的完整，保護團員免受如狼似虎的偷拐搶騙。而這職業病現在讓我開始焦慮的手心冒汗。

       現在他沒了手機，真的迷路哪有辦法求救啊？不管了，還是先打電話跟志剛說吧。



       「喲，怎麼啦小妞？開始帶團了沒？」電話那頭傳來楊志剛痞痞的口吻。

       我懶得跟他廢話，急著說：「志剛，吳常不見了！他手機也掉在路上被我撿到了！」

       「那又怎麼樣？」

       「楊志剛！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

       「他都幾歲的人了，會自己想辦法吧。」志剛笑了笑。「你幹嘛？想他啊？你在哪？」

       「老梅村口。」

       電話那頭突然沈默了。

       「喂！你有聽到嗎？我在老梅村口！」

       「嗯，我盡快過去。你去梅不老那邊等我。」志剛語氣明顯變得急促。

       我還來不及問他幾點到，電話就被掛斷了。

       為什麼他一聽到是老梅村態度就變了？難道老梅村真的…

       我想的正出神，吳常的手機突然響起，害我嚇得差點把它拋出去。

       我定晴一看螢幕，來電顯示是「Lumiere」，又是一陣錯愕。

       Lumiere 不是吳常的外文名嗎？

       還在猶豫要不要接聽，電話就已經自動接聽了，而且還是視訊電話。

       「是你，太好了。」畫面傳來模糊的影像正是吳常。

       他背後是一片白，我一開始以為那是一面牆。

       「混蛋！原來你有兩支手機啊！」我說。

       而且一定猜到我會掉頭找你，才故意丟下手機！剛才真是白擔心了！

       「潔弟，你快報警！」

       聲音聽的清楚，但視訊類格的很嚴重，畫面一直卡住。

       「我應該是在老梅村的主要幹道上…」

       視訊沒了，變成一般語音通話。

       「…沿著這條路往村裡走四分鐘，前方就開始起大霧。我才往前走幾步，發覺霧太濃看不清楚路，打算回頭的時候，就發現怎麼走都走不出濃霧…」聲音開始斷斷續續，而且越來越小聲。「你…快找志剛…不…」

       「什麼？喂？」我把耳朵貼近手機聽筒。

       「別來…」

       突然電話像是被某種電波干擾似的出現雜訊。

       「危險…滋—  有…在這…不對… 滋— 」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別過來…滋—」電話被掛斷了。

       「喂？喂！說話啊！」我對著通話早已結束的螢幕吼著，「要報警不會自己報啊！」

       現在怎麼辦？

       我抬頭看，天空依然是藍天白雲，晴朗的不像話。

       我突然想到吳常剛才說的話：大霧？

       季青島東北角的確會有起大霧的時候，但那是公路靠山那頭，而不是靠海這邊，更不會在這風光明媚的六月午後。

       突然又想到剛才陳大頭說，那些罪犯逃進村裡，連警察也不會進去抓。

       那志剛和小智呢？他們會不會進村去救？我到底要不要乾脆趁天黑之前先進去找他呢？大白天的，應該沒什麼好怕的吧？

       我開始掙扎了起來。

       連吳常那麼聰明的傢伙都走不出來了，我進去會不會找不到他，自己也跟著迷路？

       接著，我想到了自己被禁團的原因：前幾天帶的高級商務團入住金沙渡假村，兩名團員慘遭殺害。這起命案不僅嚴重打擊旅行社的信譽，讓我的名聲蒙上一層陰影，更成為我不堪回首的遺憾。

       在他們遇害當晚，其中一名團員的魂魄曾來到我房門口，敲著門呼喚我。但我當時太害怕，根本不敢開門關心。

       如果那個時候再勇敢一點就好了…說不定還可以救回葉先生和林先生…



       想到這裡，心裡也有了答案。



       導遊的天職就是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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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天生的，也許是自己刻意訓練出來的，我的方向感非常好。

       不論是在錯綜複雜、高低起伏的羅馬小巷，還是在放眼望去四處皆同、暗無月光的加拿大針葉林區，我都能在偏離原本的道路後，不靠指標或地圖，憑直覺再自已走回來。

       同行的前輩有的時候都會誇讚我的舌燦蓮花和方向感，說我是天生吃導遊這行飯的。

       只不過，對於現在被禁團的我來說，這些誇讚反而顯得額外諷刺。



       至少現在用得上了。我安慰自己。

       梅不老名產店的左邊就是當地人稱的「大路」，也就是進出村的主要道路。雖說是叫「大路」，路卻一點也不寬，僅能勉強讓小客車開過；若是對向有來車那肯定是怎麼都閃不掉的，因為兩旁無數條岔路都非常窄。

       在村外就看得出這條大路沒什麼人在走了。不僅雜草叢生，道路兩旁原本應該是水溝的地方也長出比人高的暗綠茅草。

       果然很適合藏通緝犯啊。我想。

       而村口豎立的木頭指示牌也因年代久遠，早已腐爛不堪，不僅文字無法辨識，連木樁本身都被蛀的所剩無幾。

       此時我站在路口思考著：這大路草都長這麼高了，裡面肯定也很荒涼，吳常到底要怎麼找到童謠說的陳家？難道歌詞中有指出方位或是什麼地標嗎？

       多想無用，我嘆了一口氣，想打給志剛又怕被罵，索性將剛才吳常說的話和我目前的狀況用line傳給志剛。

       將手機重新收回口袋，我大聲為自己加油打氣：「出發吧！王導！」一個人開始往村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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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fufugirl (1.34.139.24), 04/21/2017 21:5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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