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封神之島(三)牡丹曲 第六章 1.揭穿

[chiyue (七樂)]

上週趕稿趕到掛病號，所以停更一次

終於把牡丹曲全部寫完+送出結案報告了!!!

希望第四卷也能順利寫下去(下一站，台南!!)

感謝一路留言推文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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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迫不及待一頭撞向找死的麻煩了。」

凌子猶人還沒有露面，帶著冷嘲意味的聲音，已先傳入耳中。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自下方的樓梯傳來，越來越清晰。

凌子猶突然出現，馮初雖然暗自捏了把冷汗，卻又同時覺得心裡安定不少。

呂山人的能為他不清楚，但是，馮初卻有十足的把握──不管鏡中世界發生何事，凌子猶
一定能讓所有人脫困。

只是他得先過了眼前這一關。

馮初還在想該怎麼給凌子猶個合理的解釋，呂山人已先一步開口。

「許久不見。」

馮初側過臉，驚訝地看著呂山人走到廊上，笑容可掬地衝著凌子猶揮手寒暄，心裡納悶不
已。

他們兩人何時見過面了？

凌子猶停下腳步，倚著樓梯的扶手，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語氣森寒地說：「我知道你花了
許多時間在追捕鏡妖，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一舉斬除它，所以不願意錯過……」凌子
猶幾乎不可察覺地勾起了唇角，「既然如此，何不親自走一趟鏡中？」

雖然凌子猶大部分時候都端著張冰塊臉，語氣也冷淡，但是，兩人相識多年，馮初還是能
辨識得出他的心情差異。

馮初小心翼翼地覷著凌子猶看起來毫無波瀾起伏的臉，知道凌子猶現在心情頗惡劣，想勸
說幾句，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惹上麻煩，在馮初的人生中是常事，若是好一陣子沒有麻煩找上門，馮初甚至會覺得心裡
忐忑不安。凌子猶雖然每次不得不插手時，都心情不佳，也少不了一番刻薄冷語，但是，
卻沒有真的動怒。

但是，凌子猶現在非常的生氣。

馮初甚至在凌子猶的話中，嗅得了絲對呂山人的敵意。

這在凌子猶的身上非常罕見。

即使面對著惹出麻煩的妖怪，凌子猶也不曾如此。

凌子猶為什麼這麼生氣？

馮初知道就算開口詢問，凌子猶也不可能回答他，只好將疑問的目光投向九風。

九風正站在凌子猶背後不遠處的樓梯上，雙手環抱胸前，靠著牆，一臉漠然地置身事外，
察覺馮初的視線，九風給了馮初一記眼刀子，沒好氣地啐了句：「看姑奶奶做什麼？」

馮初瞄了凌子猶一眼，終究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摸了摸鼻子，暫且噤聲。

呂山人露出了個苦惱的表情，說：「若是我能進入鏡中，也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

馮初雖然覺得不該開口，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不能進入鏡中？」

呂山人笑而不答，九風冷冷接話：「不只是他不能進去，姑奶奶也不能進去。」

「妳也不能進去？」馮初聽得更困惑了，「為什麼？」

九風一臉鄙夷地說：「以那面破鏡子的修為，哪有本事接得住姑奶奶，姑奶奶要是闖了進
去，它當場就碎了！這麼蠢的問題不要問！」

「喔。當我沒說。」馮初吐了吐舌，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李曉晴雖然對凌子猶和九風相當好奇，卻聰慧地沒有冒然插話，只是轉著一雙靈活的貓眼
，在幾個人身上穿梭。

「必須有緣分聯繫的人，進入鏡中之後，才能相遇。佳瑄與小花的姐妹緣分非常深，想在
鏡中找到佳瑄，小花是不二人選。但是，小花對另個世界一無所知，她隻身進入鏡中，很
可能無法帶著佳瑄一起回來，所以，只好讓馮初也到鏡中世界走一趟。」呂山人一臉歉疚
地說：「抱歉，若是能有別的方法，我也不希望牽連他。」

呂山人說得無比誠懇，但是，凌子猶卻絲毫不受影響，語氣依舊充滿沒得商量的冷硬，「
他不能進入鏡中。你也知道他的情況，一旦他在鏡中出了意外，我們誰也承擔不起。」

馮初看了看呂山人，又去看凌子猶，總覺得好像有點明白兩人在說什麼，又好像不是太明
白。

「這兩個人打什麼啞謎，就不能好好說話嗎？」馮初的咕噥雖然相當小聲，一旁的李曉晴
耳尖，仍是聽見了，雖然心裡惦記著王佳瑄的安危，還是忍不住偷笑。

「我已讓他們喝下符水，他們在鏡中世界時，鏡妖不會發現他們兩人是自外闖入的人。」

馮初聽到這裡，忍不住問：「我跟小花都喝了符水？什麼時候？」馮初話剛說完，腦中靈
光一閃，一拍雙手，驚叫道：「難道是我跟小花剛才喝的茶？」

呂山人面露歉疚之色，解釋道：「我沒有說明，是不想讓你們害怕，很抱歉。」

馮初一把攬著呂山人的肩頭，無奈地說：「我們都認識多久了……你坦白跟我們說，我們
也會喝，何必把符咒加在茶水裡？虧我還當你是好兄弟！」

九風聞言，不由得微揚了下眉，抿了抿嘴角。

「你隱瞞的只有符水？」凌子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房中，「那面鏡子上的符咒……」凌子
猶將視線轉回呂山人身上，沒有往下說，只是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呂山人揚著牲畜無害的微笑，「我只是在結界開啟咒上，加了一點不值一提的小把戲。」

九風忍不住嘖了聲，斜睨著呂山人，沒好氣地直接戳穿他，「能任意開啟妖怪創造的異空
間，還給開啟異空間的咒語加工……這何止是小把戲，姑奶奶都沒這本事！」

雖然九風的話，幾乎是當著眾人的面給他拆台，呂山人卻依舊面不改色，笑容可掬地說：
「過獎。」

馮初讓三人語帶玄機的話弄得雲裡霧裡的，只聽明白了呂山人在鏡子上施法時做了些手腳
，卻猜不出呂山人究竟做了什麼。

雖然馮初相信呂山人不會做出危害王佳瑄之事，但是，李曉晴和呂山人萍水相逢，此刻正
在鏡中的王佳瑄是李曉晴視如姐妹的至交，呂山人不說個明白，李曉晴必定無法安心。馮
初索性直接問道：「你到底在鏡子上動了哪些手腳？」

李曉晴正在苦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清楚，聽見馮初的話，給了馮初一個感激的眼神。

「為了方便行事，有些不得不為之事……但是，我保證，絕對沒有做出任何危害他人的事
。」呂山人眼神澄澈明淨，一臉誠懇，馮初幾乎在他臉上看到「保證童叟無欺」數個字。

凌子猶冷冷說：「我對你的保證沒有興趣，拿別的條件來交換。」

呂山人撫額笑了笑，臉上有些無奈，「果然是含糊不得。」旋即爽朗一笑，「你想要什麼
條件，直說吧！」

馮初看了看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不知心裡在打什麼算盤的凌子猶，雖然意識到自己不知覺
間成了呂山人和凌子猶惦斤論兩叫價的砧上之肉，馮初還是為呂山人感到擔心，小聲地問
凌子猶：「是很難達成的條件嗎？」

凌子猶先給了馮初一記冷眼，才說：「我想知道若是那個災禍真的發生了，有什麼辦法能
解決？」

呂山人掐指而算，旋即神情嚴肅地沉默了片刻，才嘆了口氣，「算了，我也不忍心坐視不
理……你所見的那個災禍不一定會發生，所以，我現在不能多說，以免改變了氣運。但是
，一旦異象出現，我會請土地神轉達我的答案，幫助你們找到能解決此災劫之人。」

凌子猶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

馮初見兩人神情都相當凝重，不知道究竟在討論什麼大事，聚精會神地豎著耳朵聽了半晌
，依舊聽不懂，只好直接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凌子猶沒有回答，只是一聲不吭地抓起馮初的手，從褲袋裡取出了個物品，放在馮初的掌
心。

馮初覺得掌心接觸到一個冰冷的物品，待凌子猶收手，才瞧見躺在掌心的物品，頓時一臉
困惑，「這是……懷錶？我有戴手錶，你為什麼要給我懷錶？」

九風一臉鄙夷，翻著白眼，嘖了聲。

凌子猶臉上表情不變，語氣平淡地說：「你們進入鏡中之後，只有這個錶會繼續跟隨鏡外
的時間而走。明天的日出時間，是凌晨五點二十七分。最慢在第一道光線照到地面之前，
你們必須離開鏡中世界，不然，就算鏡妖沒有殺死你們，你們也只能永遠困在鏡中。」

馮初聽得心裡一凜，趕緊將懷錶收進胸前的口袋中，卻聽見凌子猶說：「別放在口袋裡，
戴在脖子上。」

馮初沒有多想地聽從凌子猶的指示，先將懷錶戴至頸上，才看向呂山人，問道：「我和小
花找到佳瑄後，該怎麼離開鏡中世界？」

呂山人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暗感好笑，好心地強忍著，解釋道：「只要實現她的心願
，就能離開。」

「這麼簡單？」馮初一臉不敢置信。

呂山人掩飾地輕咳了下，總算止住了笑意，仔細解釋道：「佳瑄闖進鏡中世界所見的時空
，是造成她對婚姻強烈執念的開始，也是她和鏡妖糾纏至今生的孽緣開端。你們進入鏡中
，找到佳瑄後，她會告訴你們她的心願是什麼，你們幫她達成心願，了卻執念，斬斷她和
鏡妖的糾葛，就能一起離開鏡中世界了。」

李曉晴看向馮初，說：「聽起來不是太困難，太好了！」

馮初一臉如釋重負，「幸好不是太苛刻的條件。」

凌子猶冷冷提醒：「鏡中世界雖然是真實世界的倒影，但是，卻不是機械式地複製真實世
界。鏡子倒影了近百年的時光，同時也映照了無數對鏡之人的執念，這些執念強大到足以
扭曲他們眼中的世界。若在真實世界，心念扭曲的不過是人們眼中的世界；但是你們進入
鏡中之後，心念所改變的，卻是鏡中世界的一切。」

李曉晴聽出了凌子猶話中的警告意味，心裡忐忑，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和學長在鏡
中世界的想法，會改變鏡中世界的樣子嗎？」

「鏡妖是由人的執念而生，擅長挑撥、迷惑人心。你們進入鏡妖所創造的鏡中世界之後，
若是太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為真，它會捕捉你們心裡的脆弱，由此創造出許多事件，讓你
們漸漸忘記自己是誰。所以，一定要記住，進入鏡中世界後，不管發生何事，即使遭遇變
故，都不要忘記它是虛假的，不可沉溺其中；和鏡中遇到的人保持距離，絕對不能過度親
近。」

凌子猶說完，深深看了馮初一眼，頗有警告意味。

馮初趕緊抬手做出發誓的手勢，「我保證會好好記住。」

呂山人拍了拍馮初的肩頭，催促道：「時間不多，你們快到鏡子前吧！鏡妖剛入鏡中時，
猶在沉睡，只有在佳瑄和它之間的契約啟動，喚醒它後，它才會開始攝魂作亂。為了減少
時間浪費，我直接送你們到鏡妖已經在鏡中世界作亂的時候。」

馮初和李曉晴跟著呂山人一起走到穿衣鏡前，看著呂山人不知道從哪個口袋裡，掏出了枝
拇指般粗細的毛筆和一瓶墨水。

呂山人提起筆，在鏡面的中心畫了個咒印，咒印先是微微發亮，而後漸漸飄出一點一點金
色的光點，彷彿有看不見的水流正在湧出，光點起伏擺盪著，向著穿衣鏡的四面八方漫開
，漸漸地整面鏡子都佈滿了金色的光。

李曉晴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看得雙眼都直了，微張著嘴，說不出半句話。

馮初盯著眼前的情景，仔細想了想方才發生的事，驀地一拍雙手，後知後覺的「啊」了一
聲。

馮初看向呂山人，神情有些糾結，「請問……怎麼稱呼？」

九風微動了動耳尖，暗暗嘖了聲。

李曉晴猛地扭頭去看馮初，一臉驚訝，「學長？」

呂山人笑了笑，給了馮初語焉不詳的回答，「敝姓呂，確實是山人。」

馮初聽得蹙起雙眉，「什麼意思？」

馮初還想再說些什麼，呂山人冷不防一掌貼上他的背脊，平推而出。

馮初來不及反應，只能圓瞪著眼，眼看就要直直撞上鏡面，不由得閉上眼，別開臉，卻沒
有等到預期的撞擊。

馮初納悶地睜開眼，一陣冷雨，毫無心理準備地兜頭而下，令他冷得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幾秒前仍置身的房間已不見蹤影，凌子猶、呂山人、九風都已不知去向，甚至是李曉晴，
也不見了。

出現在馮初眼前的，是相當廣闊的街道，路上的行人都微彎著身，步伐倉促，急著躲避突
然下起的大雨。

馮初站在街邊，瞇著眼，隔著大雨，極力想辨識眼前有些眼熟，卻又與記憶裡不太相同的
街景，夢囈般喃喃：「這是博愛路嗎？路邊竟然都沒有車子……這些路燈怎麼這麼近？」

點綴在店舖之間的路燈，是懸吊式雙燈，路燈離地僅四公尺左右距離，（註一）燈光白得
有些晃眼，雨水都染上了白，恍然像是一場下在台北街頭的大雪。雖然燈光明亮，但是路
燈只在店舖間密集排列，數百公尺外沒有店舖的街道，一眼看去，是一片漆黑。

馮初四顧著眼下無比陌生的台北，即使仍記得進入鏡中世界的目的，但是眼前超乎想像的
情況，卻令他一時有些無措。

不僅是王佳瑄不知道置身於鏡中世界的哪裡，應該是和他同時進入鏡中世界的李曉晴，竟
也不知去向。

他該去哪裡找小花和佳瑄？

一陣雜沓而急促的腳步聲，隱隱約約傳入耳中，幾乎讓嘩啦傾洩的雨聲吞噬。

馮初拱著右掌，貼著額前障雨，勉強想瞧清究竟是何處傳來的聲音。

沒等馮初弄清楚聲音來源的方向，一輛車子突然駛近，在距離他不到咫尺之處，乍然停下
。

馮初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車子，不知道這輛車為何專程停在他的面前。

雜沓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即使隔著雨聲，馮初仍隱約聽得到急促奔跑後的喘息聲，還有偶爾響起的幾聲厲叱。

馮初豎著耳朵聽著街上的聲響，雖然雨水與夜色障蔽了四周的情況，但是，馮初卻彷彿聽
見危險正在逼近的腳步聲。

馮初猶豫了下，雖然情況不明，還是決定依從直覺，先離開此地。

馮初正想離開，在他咫尺之處停放的車子，車門突然開啟，一隻蒼白的手自黑暗裡猛然伸
出，在馮初措手不及間，一把抓住馮初的手臂，將他拖上車。

車門旋即砰地一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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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這種懸吊式雙燈的路燈是當時的商家自行出資保養，高度僅四公尺，由「町會」負
責管理。朱萬里等纂：《台北市志稿》，台北：台北市文獻委員會，1957年，卷三政制志
建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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