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 Nosleep-我叫莉莉，我有過這個經驗

[a214shake (bananaking)]

原文標題：I’m Lily Madwhip and I’ve Been Here Before

原文網址：https://reurl.cc/lGW99

莉莉系列-21
有誤麻煩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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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莉莉˙麥德維，我已經有過這個經驗了。

不是同樣的地點，而是…怎麼說？同樣的情境。我坐在汽車的後座，而菲力斯在開車，還從
後照鏡盯著我看。這次他帶著眼鏡，但是掩蓋不住他的黃鼠狼眼睛。上次陷入這種情況時，
我讓菲力斯開車去撞樹，那可不好玩。我不喜歡菲力斯，所以讓他撞樹聽起來還不錯，但我
寧願撞樹時自己不在車上。為什麼我老是出車禍？我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帶。

「你知道嗎？」我對菲力斯說。「我們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知道我有什麼能力嗎？他肯定知道，這就是他的能力──知道所有我
不告訴他的事情。這實在有點棘手，因為菲力斯身上有拉吉爾的圖騰，只要我試圖隱瞞秘密
，他就會知道。當然了，唯一能防止他知道的方法就是不要保守秘密，但這樣他還是會知道
。我就是贏不過他。

我能夠用說的方式讓事情發生，通常來說我無法這樣做。巴斯洽給我的能力是預知事情發生
，而要能夠導致事情發生，我必須靠近另一個擁有圖騰的人才行。有點像是另一個圖騰能夠
增強我的訊號一樣。上次我就是這樣讓菲力斯撞樹的，我想這次我也要這麼做。

「克雷醫生──」

「妳不會想這麼做的，莉莉。」

他說的對，我並不想這麼做。我不想再發生一場車禍了，上次我斷了幾根肋骨，以為自己要
死掉了，最後還躺在火燒屋的地上。這讓我想起來，等我脫離這個狀況之後，我要去買一些
夜光貼紙貼在我的臥室天花板上。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忘記要買了。我一直把零用錢浪費在
買畫畫用具上面，也不算是浪費啦，但我真的很想要一些夜光貼紙。

我本來要講什麼？噢，我準備要讓他出車禍的，但是我現在不想了。

「妳還記得嗎，莉莉？」菲力斯邊問，邊看向車外的後方。我們開上了一條我從未見過的道
路，周圍都是樹林，要是我把車窗搖下來，肯定能聞到松樹的味道。菲力斯接著說：「妳以
前過得好悲慘啊。」

我有嗎？好像是這樣，我活得像隻蝨子一樣。你知道蝨子是什麼嗎？就像那種孤單的頭蝨，
要是有人活得像蝨子一樣，大概就表示他們的頭髮裡住著一隻孤單的小頭蝨，又或者是他們
本身像是一隻頭蝨一樣孤單。我從前就有點像是一隻孤單又悲傷的小頭蝨，住在濃密的頭髮
裡面。

「妳不會希望我的兒子喬瑟夫死掉吧，妳不是這種人的。」

我當然不希望任何人死掉，不管是喬瑟夫，還是我母親…「但是我母親──」

「她已經活過了，妳知道這樣才公平啊，況且，妳父親看起來快樂了許多。」

爸爸確實看起來更快樂了，從前只有羅傑死掉的時候，他總是很悲慘的模樣。等等，不對啊
──

「欸！你又在搞那招！」

正如我在擁有圖騰的人附近時能夠用說的讓事情發生，當他靠很近的時候，黃鼠狼臉˙菲力
斯能讓其他人相信他說的話！他在玩弄我的思想！這隻臭老鼠。

「拜託哦莉莉，別傻了。」他再度從後照鏡盯著我看。他的雙眼看起來好黑，像是全黑的。
「我只是在跟妳說話，什麼都沒做啊。記好，喬瑟夫應該要活下去，再說了，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會真的傷害到妳。」

那就好，我真的很怕會沒命。嘖，我竟然還打算蠢事，要讓他出車禍。我並不想這麼做，我
們兩個都可以活下來的，我不想要任何人死掉，尤其是我自己。我是說，尤其是喬瑟夫，我
希望喬瑟夫能活下去！等一下，什麼？他還在搞那招！我摀住耳朵，對自己哼著歌來阻止菲
力斯的聲音進入我的腦袋。我要讓自己的思想回來。棒棒糖、棒棒糖～嗚～棒棒棒棒──

菲力斯在說話，但我聽不見。他開始吼著：「妳不──摀──耳朵。」

「我聽不見！克雷醫生！」我喊著。我要想得快一點。「噢，順道一提！小心──你租來的
汽車引擎要爆炸了！」很順。

就這樣，汽車前端變成了一團火球，菲力斯放聲尖叫，用力旋轉方向盤，彷彿要掐死它一樣
。我們在路上前後搖晃，有那麼一刻，我以為我們又要撞到東西了。結果菲力斯用力踩上剎
車，整個人往前飛，頭敲在方向盤上面。我能感覺到安全帶擋住空氣進入我的肺了，但沒有
東西斷掉，謝天謝地。

我瞥向窗外，發現我們傾斜停在路中間。菲力斯趴在方向盤上，讓喇叭不停地響。我需要點
時間喘息，但是當我稍微平靜下來後，汽車的引擎蓋卻從天而降。我原本都沒意識到它整塊
被炸飛了，天啊。

我迅速解開安全帶，偷看向駕駛座附近。菲力斯仍趴在喇叭上，像是把它當作枕頭一樣。有
血從他的鼻子中流出來，希望他的鼻子斷了。我認識一個叫…湯米˙雅各的小孩，他想要玩
一些滑板的把戲，卻在學校停車場痛摔一跤。他摔斷了鼻子，還吞掉兩顆自己的牙齒，不知
道牙仙要怎麼拿這些牙齒。如果我是牙仙，有些小孩吞了自己的牙齒，我會說：「不行哦，
已經不見了。」就算最後這些牙齒跑出來了，我也不想要了。

我下了車，發現我們在一片樹林中間，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聰明一點的作法是沿著我們來
的路回去，順便將巴斯洽撿起來，一直走到出現其他路或是有人來幫我。我看向那台燃燒的
汽車，菲力斯仍陷在前座。有一部分的我認為，我應該要把他弄出來，但你知道嗎？我打算
忽略那部分的我，因為恐怖片裡的人就是那樣死掉的。於是，我開始沿著路跑，希望自己走
的是正確的方向，畢竟車子轉了不少圈。

當我終於喘過氣來後，我向後看，那台汽車仍在原地燃燒，大概距離我有幾百公尺遠。我真
的很想要有更長的腿，我通常都跑得滿快的，但是安全帶把我肺裡的空氣都擠出去了。突然
之間，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發出很大的嘎吱聲，菲力斯跌了出來。他看起來有點迷茫，但
我想這不會維持很長的時間。我不能就這樣待在路上，他是個大人，腿又我長，再說了，他
真的很瘦，所以他可能常常跑步。

樹林很暗，這是好事，因為這代表我能輕鬆躲開他。但這也是件壞事，因為我很害怕的樹林
，我確定小丑就是從暗暗的樹林裡跑出來的。另一方面，我更害怕那個能夠操縱思想又滿臉
是血、很想殺我的黃鼠狼男。在菲力斯爬起來以前，我速速爬進進樹叢中。那些草扎得我很
癢，上面還有刺。某個東西勾住了我的上衣，我能感覺到它插進我的手臂裡。我沒有哭，只
是不斷去拔它，直到那東西變鬆，但我的皮膚上應該還有刺。

或許我可以往前移動，到前面一點的路再出來，又或者我可以緊貼在路旁，讓菲力斯從我旁
邊先過去，再跟著他走到主要幹道上，讓他維持走在我前面──

草叢發出聲音。「莉莉。」

噢，完了。

菲力斯進到樹林裡了。我趴在地上，爬到兩棵樹之間，聞起來有點像蜘蛛的味道。我從來沒
聞過蜘蛛，但我敢保證，這裡可能有幾百隻我沒看見的蜘蛛在到處爬，他們聞起來可能就是
這樣。我幹嘛想這種事？我用手摀住嘴巴，以免不小心說出話來。我驚慌的時候很常那樣。

菲力斯喊著我的名字。「莉～莉～我知道妳在這裡。真的很了不起啊，這個天賦。有點像是
雷達，我猜又更像是聲納探測。我剛剛會知道妳跑進森林裡，是因為妳不想讓我知道。就像
是現在我知道妳蹲得很低，因為妳也不想讓我知道。」

在那一片漆黑當中，他的雙臂伸向我，手指纏繞住我的脖子。他開始用力，壓迫我的氣管。
我的頭部開始暈眩腫脹，感覺像是充血了，讓我難以呼吸。他掐住我，他要殺了我，他──

不在那裡。我獨自待在這兩棵樹之間，大口喘著氣。剛才那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我的視野仍
是紅的，依舊能感受到血液充滿腦部的感覺，但至少我還能呼吸、還能說話。

「菲力斯，你會絆倒，腦袋撞到石頭。」我低語。

我聽見他跌倒咒罵，緊接著是撞到樹幹的聲音，以及一陣尖銳的重擊聲，像是有人拿水泥做
的小鴨子去砸門廊一樣。我的海瑟阿姨有個水泥鴨，她用來當作門檔，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
，我在和那隻鴨子玩，想讓它飛，結果它掉在門廊上摔破了。菲力斯的腦袋撞到石頭時發出
了同樣的聲音。他喊出了一個髒話罐裡的字，我甚至不敢寫下來。我渾身發抖，根本沒空去
在意那麼多，因為他真的離我很近，再過幾秒就能掐死我了。不知道他死了沒？我殺了他嗎
？他發出一陣呻吟，回答了我的問題。

「噢噢噢，妳個小乖乖。」我不知道他幹嘛叫我小乖乖，他說的好像這是種侮辱一樣。

沒等他恢復神智，我迅速跑走。我的最佳策略是用不規則的形狀移動，這好像不算是種形狀
。好吧，我決定隨意移動，但要遠離他，而不是隨意地像笨蛋一樣撞上菲力斯。所以說就是
一種沒那麼隨意但又不規則的路線。老實說，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在想要如何隨意移動，我根
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陽光已經消失了，樹林一片漆黑。我聽見菲力斯在某處踩踏著
樹葉，可能是撞到頭之後想坐起來。我應該要讓他腦震盪才對，那樣就太棒了。

「想知道一件事嗎，莉莉？」他喊著。

不要，我不想知道什麼事，我只想回家，你這個白癡。

他繼續說著：「我有個秘密，很大的秘密。一個妳甚至沒發現已經有人和妳說過的秘密。」

我想著為什麼大人總喜歡說謎語，他們明明可以不要拐彎抹角，直接說清楚。說到拐彎抹角
，我在草叢裡拐了好幾個彎，眼珠子差點被一根樹枝戳瞎，我現在最不希望失去的就是少一
顆眼睛。呃，應該說是最不希望失去的其中一件事，我還有其他不想失去的東西，像是我的
命。

菲力斯又在大喊，但這次距離遠多了。我鬆了口氣，想著自己終於逃離他了，但他也會發現
我已經離他更遠了。

他更大聲的喊著：「妳不想知道這個早就有人說過的祕密嗎？這個祕密可是重要到就算妳今
天花上一整晚跑出這個樹林，到了隔天、後天、甚至之後的每一天，妳都無法逃離喔？」

不要說話，莉莉。什麼都不要說，記住，妳不在乎。他可是個瘋子。

黑暗中發出一陣悉悉簌簌聲，讓我嚇了一跳。我發出尖叫，試圖用手把聲音擋在嘴裡，但還
是傳出去了，不過那只是一隻松鼠之類的東西。要是那東西再大一點，我可能會尿出來，一
點點，就一點點。剛剛漏出去的尖叫聲肯定傳到菲力斯的耳朵裡了，因為我能聽見他朝我的
方向移動時，腳下踩到樹葉發出的聲音。我再度趴下來擁抱大地，地板可能都覺得我有點太
肉麻了。我媽總是說爸爸不夠肉麻，因為他不常抱人。真希望這地板是我爸。我還沒有看到
任何小丑出現，現在肯定還沒到交配季。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種能力，妳懂嗎？」菲力斯又離得更近了，我想他是在我剛剛爬過
那排草叢的另一側。「我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我的人生宗旨一直是幫助他人。但妳…妳讓我
明白失去珍貴的人是什麼感受。在妳告訴我失去母親的感受時，我也體會到失去喬瑟夫的痛
苦。老實說，莉莉…妳能夠想像嗎？妳能想像親眼見證那種畫面會是什麼感受嗎？多虧了妳
，我能夠想像得到。我連續好幾個晚上都夢見了。」

我怎麼會覺得跟這隻黃鼠狼講話是個好主意？也許我是真的瘋了，或者我只是太蠢。我寧願
自己是瘋了。蠢人就算維持理智，還是可能做出蠢事，而瘋子也可能很聰明，能做出聰明的
選擇，即使他們是因為瘋了才做那種事，看起來還可能很蠢。

菲力斯大笑。「妳的腦袋真是一團混亂，要從中找出一點有用的思緒都很頭痛，妳知道嗎？
」

我倒在森林的地上擁抱著樹葉和泥土，聽著這隻兔巴哥羞辱我的腦袋，明明他才是那個莫名
其妙叫人小乖乖的傢伙。我翻了個身，仰望著天空，但只看得見樹頂，我想這叫做樹冠層吧
，去年我五年級時學過這個詞，是在拼字測驗上看到的。樹－冠－層，樹冠層。有光從樹冠
層之間打下，或許是星星？不對，那些光越來越亮，噢，完蛋了，難道是掉下來的飛機？我
要被一台從空中掉下來的飛機撞出去了嗎？光線越來越強，溢滿我的視線。不對，那是汽車
的車頭燈。為什麼森林的樹冠層裡會有一台車？

光線消失了，餘光灼燒著我的眼睛。過了一分鐘後，我才有辦法在看見東西，眼前一切變得
又紅又模糊。這又是一件尚未發生的事，那是什麼？是我在向下盯著汽車的車頭燈嗎？

菲力斯全程都沒有閉上嘴過，我已經走神了，根本沒在聽，但我能聽見他又更靠近了。「很
有趣，我…我竟然會對事情有所期待。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出現期待的感覺是什麼時候了。
我想我已經活夠了，總是在做有意義的事，但我從未期待過任何事，說真的。或許那就是這
個新世界的規律…或許我不記得自己有過那種感受，是因為我以前並不是這樣的。」沒錯，
他還是個瘋子。

況且，他可能在試圖說服我去死。我不知道，那是有可能的嗎？他叭叭叭地說了一堆莫名其
妙的話，我完全聽不懂。或許這就是他的目的，讓我白眼翻到後腦勺去，在死前能盯著自己
的腦袋看。

「妳知道我在期待什麼嗎，莉莉？」他朝向我移動，樹枝隨著發出聲音。我坐起身，朝另一
個方向爬。一縷月光穿過上頭的樹叢，照在某個東西之上，我才意識到，我又找到馬路了。
與此同時，菲力斯的腳步沙沙作響，聽起來像是圍著一顆樹繞圈，接著，突然迅速且堅定地
朝我走來。可惡，我想他也看見馬路了。他的聲音出現在我正後方，我轉身看，他就在我身
後。

「我很期待在我掐死妳時，看著妳那對漂亮的棕色眼睛。」他像蛇一樣嘶啞著，甚至伸出了
一點舌頭。

是時候爬起來跑了，莉莉。我跑得並不快，但正如我的體育老師說的，我「持久力很強」，
也就是說我能跑很久，但前提是我要慢慢地跑。現在可沒時間慢慢跑，我現在需要衝刺，畢
竟這是恐懼之跑，是「有個帶著破眼鏡、血從額頭上留下來的男人在追我並打算殺掉我」之
跑。在地上休息過後，我的肺恢復了，它們已經準備再來好好呼吸一回了，但它們也沒辦法
維持超過幾分鐘。

菲力斯也恢復精神了，雖然頭撞到岩石讓他走路搖搖晃晃，但他的腿比我長，而且還是大人
。他踏著輕快的步伐在我身後小跑，就快追上來了。我放聲尖叫，希望有人會聽見我的聲音
。除了月光，馬路上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森林顯得更加空曠、黑暗。我只能聽見自己的
呼吸聲、踏步聲，以及菲力斯追上我時，長褲和鞋子發出的噠噠聲。

「我很抱歉，莉莉！」他喊到。

「你才不！」

「為了喬瑟夫，我必須這麼做！」他已經近在咫尺，我沒有回頭，因為那樣做就會絆倒，後
面的人就會撲上來了。

我無法思考，再度放聲尖叫。「要是你不停下來，你就會被殺死！」

光芒再次出現，比我躺在森林地上時來要更快。光線迅速佔滿我的視線，我只能看見刺眼的
泛黃白光。那是一台車，快速地蛇行衝過來。我縮成一顆球狀，蜷曲起來將手放在頭上，讓
自己看起來像一隻團子蟲。團子蟲很聰明，當牠們自己跑出來時，看起來有點噁心，但是當
牠們捲成一顆小球時，就很可愛。不知道我在半夜的路中間迎著車頭燈捲成一隻團子蟲的模
樣可不可愛。

答案肯定是可愛，因為我聽見車輪試圖避開我時發出的尖叫聲。我猜那是輪胎剎車時的聲音
。總而言之，輪胎在尖叫，我感覺到汽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的一陣風，離我只有幾英吋而已
。假設你想要量看看汽車差多少會撞到我…你可能會死掉，因為你會站在車子前面，但是我
不會，因為車子離我還有幾英吋。

菲力斯在車子的前方。我沒有看見，因為我把自己捲起來了，但我聽見汽車撞向菲力斯時，
發出巨大的金屬撞擊聲。他「嗚噗」一聲，陷入沉寂。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某個東西停在路
邊的草叢裡。

我偷偷瞄了一眼，那台車轉了一圈，面朝著來時的方向，而菲力斯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了
。噢不，等等，他的兩條腿從草叢中冒了出來，像是卡通畫面一樣。

「菲力斯？」我朝他喊著。「你死了嗎？」

他沒有回應，看來就是這樣。天啊，我想我殺了他。他完全活該，但我的肚子還是翻騰了起
來，一想到我又殺人了，我殺了菲力斯，正如我殺了──

「羅傑？」

從車中走出來的人，是我死掉的哥哥羅傑，不過他看起來不像是死了。他穿著一件寫著「掘
墓者」的無袖上衣，上面還有一個紫色的卡通骷髏頭，以及一條好多破洞的、可能只有百分
之三十布料的長褲。他的頭髮似乎更長了，我的天，他是留鬍子了嗎？應該說是一撮鬍子，
不過那肯定是他沒錯。

「天，妳真的搞砸了，莉莉。」他的口氣就像是我把家裡的麥片牛奶打翻在廚房地上一樣。

「羅傑！」我想要跑過去抱他，於是我便這麼做了。他保持了一段距離回抱著我，身上聞起
來像是胡椒粒和烘衣紙的味道。「你怎麼沒死？我以為你還是死的！」

「這是我的新差事，醜女。」還是那個羅傑。

「半夜在沒人的林間小路開車？」

他哼了一聲。「不是，在結束之前，我要替黑卡蒂密切關注著妳。我跟妳說過啊，我改信教
了。」

「我記得。」他那時已經死了，在校巴上霸佔了一個小孩的身體和我說的，這種事不會輕易
被忘記吧。「可是，為什麼？她想要毀了我的生活！她改變過去、殺了媽媽，還造成這一切
…」

「她沒有，蠢蛋。」羅傑瞥了一眼菲力斯從草叢伸出來的腿。「是妳造成了這一切。」

我瞪著他，希望他能向我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是能夠不用像史酷比一樣就好了，還要
費心去想誰是值得信任的、要怎麼對抗黑卡蒂、為什麼圖書館住著一個認識巴斯洽的詭異男
生…

「我當然不能把一切告訴妳，因為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我又不是什麼無所不知的神祕喇嘛
，但我還是有些事要告訴妳。我想先說一下，讓我來解釋給妳聽實在是很搞笑的一件事，畢
竟爸媽總是認為妳比我還聰明。」

「我們可以上車再說嗎？」我問。我不想待在有菲力斯死在草叢裡的地方。要是他突然復活
，把我們的腦袋啃掉怎麼辦，我看過很多電影，總是發生這種事。壞人從來不會徹底死掉，
就算他真的死了，也還會復活。

羅傑再次看向菲力斯的腿，聳聳肩。「上車吧，小鬼。」

我爬上羅傑的車後座，車內聞起來就和他房間的味道一樣，像是打開後被遺忘的BBQ口味洋
芋片，還有焦掉的牛肉三明治。有些事從不會改變，不知道羅傑棺材裡的味道是不是也這樣
。

羅傑爬上車，將車子啟動後小心地倒車。誰知道，他竟然會開車？

「我能來找妳，妳真的是賺到。」他說著，並沒有看向我。「我原本待在爸在後院蓋的樹屋
裡欣賞黛絲蒂尼˙溫特房間的美景，結果就被召喚來介入這件事，還要幫妳處理好。」

後院哪有樹屋。「後院哪有樹屋啊。」我對他說。我也不知道盯著某人的臥室有什麼好看的
。

「在現實世界裡啊，白癡。妳知道爸他在後院弄東西啊。」

我眨眨眼。

羅傑又對我哼了一聲，接著便掉頭駛離菲力斯在樹林裡的可愛新家。「這就是我要說的，莉
莉，妳搞砸了。黑卡蒂把妳扔進這片虛無來測試妳，結果妳幹了什麼好事？妳把生活變得這
麼垃圾，讓自己過得更悲慘，還差點把自己害死了。」

「我還在帷幕裡？」我感覺到有人扯了一下我大腦深層的一條鐵鍊，有一顆燈泡閃爍著導向
生命。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我們並沒有要去任何地方。羅傑把車停在路邊，他從後照鏡盯著
我看，感覺有點像是半個小時前的情況，而從後照鏡看向我的是菲力斯。我的大腦還在試圖
消化這些新資訊。

「為什麼我們停下來了？」

他指向車窗，我向外看，發現一個很熟悉的娃娃倒在堤防邊的高大草叢中。

「巴斯洽！」

巴斯洽沒有回應。

「巴斯洽？」我在喊了一次他的名字，他仍舊保持沉默。

「妳快要懂了。」羅傑說。他向前倚並打開雜物箱，掏出一隻唇膏。「讚喔，野櫻桃口味的
。」

以前羅傑的嘴唇總是裂的，因為他老是在舔嘴唇。媽媽說他有某種乾嘴症，比起那些破上衣
和牛仔褲，他們可能花了更多錢來買唇膏。

羅傑取起唇膏。「聽好，蠢蛋，在這片虛無裡，任何一切都是由妳來控制的，就像是妳那種
太藝術的帆布畫，能夠會創造出妳所想的東西。例如我現在想要一隻野櫻桃口味的護唇膏─
─噹噹！就在這裡。妳那個友善的神經病鄰居菲力斯基本上都快要說出口了。」

「我還在帷幕裡？」我的腦袋已經阻塞了。

羅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妳真是比磚塊還蠢。」

「所以…黑卡蒂把我丟進來時，她就預料到有這種情況了？」

「當然，這是給妳的測試，要看看妳是否夠格。」

我盯著靜靜躺在草叢中的巴斯洽，我又在心裡念了一次他的名字，沒有回應。「夠格幹嘛？
」

「繼位。」

「我不知道雞味是什麼。」聽起來有點噁心。

羅傑朝車窗點點頭。「妳有要去拿娃娃嗎？」

我看著巴斯洽。「那是真正的巴斯洽嗎？」

「妳終於搞清楚了。」羅傑對我微笑，露出一個我從未看過的真誠笑容。他轉頭看向車子前
方，再次朝著路前方開。

「繼位就是由妳來接替。黑卡蒂等著看妳證明自己夠格來掌權，這樣想吧，黑卡蒂手中握著
一匹名叫帷幕的馬的韁繩，她想要在把韁繩交替給妳以前，讓妳證明自己能夠駕馭，懂嗎？
」

我不懂。「當然。」我騙他。

「那就帶妳回家吧。」他邊說著，車子終於再度開上主要道路，路上沒有其他車，或許是我
不讓他們出現的。「現在，妳還有一次機會讓這個地方變成妳想要生活的模樣。不要再把爸
媽殺了，也不要再找一些想要謀殺妳或傷害妳的人來折磨自己。黑卡蒂可不會把帷幕交給一
個把自己惹進《養鬼吃人》裡的傢伙。」

「我不想住在帷幕裡，我想回家！真正的家！」我真的有點想哭了，但我沒有，因為那樣總
是會讓羅傑生氣。他大概能看得出來我在忍住不哭，因為他從鏡子裡瞪著我。

「聽好，醜女，我的任務是讓妳踏上正軌，我自己也能不用進去那個爛木箱，讓我的臭屍體
在裡面爛到天荒地老。不要給我搞砸了！」

巴斯洽，你在外面嗎？你能透過帷幕聽見我的聲音嗎？如果說這段時間我都不是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我不見了嗎？奧諾啥啥的說這裡的時間運作不一樣…要是我終於找到出路，卻發現
已經過了幾十年，我爸媽認定我逃家或被綁架，已經放棄找我了怎麼辦？天使們會像他們對
安布羅修做的那樣，把圖騰的所有權交給其他人嗎？他被困在這裡多久了？久到真實的世界
都已經過幾好幾世紀了？

我必須逃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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