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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悔與葬
我以為自己能掌握命運。
說白了，我以為只要我盯得緊、提醒得勤，就能把那場「劫」從林清婉的命裡硬生生搬走
。
我們的互動，漸漸不再只侷限在夜市。
有時候我會約她去吃碗熱騰騰的牛肉麵，有時候下了攤，我陪她走到公車站，一路聊著公
司的慣老闆，甚至有一次，她拉我去看街頭表演，笑得比煙火還亮。
那些細碎的片刻，讓我對她的依戀越來越深。
這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而是一種踏實的渴望，我已經漂泊太久，不想再失去一個能
讓我安心的人。
所以我更堅信，我必須幫她避開那場命裡的劫。
起初一切看似順利。
我開始替她張羅一些瑣事，幫她叫計程車、叮囑她別熬夜、甚至連雨傘都親自塞到她手裡
。
她笑我：「劉老師，你比我爸媽還嘮叨。」
我故作鎮定：「這叫未雨綢繆。」
連她跟朋友去聚餐，我也會忍不住傳訊息問「到家了沒」，她雖然回了「安全啦，別擔心
」，我卻還是輾轉難眠。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不是在守護，而是被那句「有一場劫」逼得越陷越深。
我甚至開始干預她的選擇。
她想搬家，我替她挑地點。
她想跳槽，我幫她打聽公司背景。
她一度覺得好笑，問我：「劉老師，你是不是對我太好了？」
我心頭一震，卻假裝不在意地說：「這叫天命所歸。」
她搖搖頭，不再追問。
我以為這就是保護。卻沒料到，命運從來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第一個出事的是母親。
那天晚上，我正陪清婉去看一場電影。
她笑得燦爛，我也久違地感覺到「正常人」的幸福。可手機一震，鄰居急切的聲音傳來：
「子言，你快回來！你媽從樓梯摔下去了！」
我衝到醫院時，母親已經被蓋上白布。
醫生說是意外，夜裡想去頂樓收衣服，結果踩空。
我渾身冰冷，腦海裡卻閃過另一個念頭：
這場劫，是不是我硬生生挪過來的？
紅痕在手心燙得要命，像在提醒我：「命不會消失，只會轉嫁。」
還沒等我從喪事的打擊裡緩過來，弟弟的麻煩又接踵而來。
他經營的小公司，忽然被捲進一筆巨額債務。合夥人翻臉不認帳，銀行追款，客戶也紛紛
抽身。
弟弟一夜之間垮掉，跪在我面前，聲音嘶啞：
「哥，你不是神算嗎？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啞口無言，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哭喊。
因為我清楚，這場劫原本不屬於他。
是我，把它從清婉身邊挪開，卻推到自己至親的身上。
葬禮那天，下著冷雨。靈堂外白幡飄揚，我撐著傘，心裡卻比雨水更冷。
親戚們竊竊私語：
「會算命有什麼用？連自己母親都保不住。」
「弟弟的公司要是早點算出來，也不至於這樣。」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刺進心口，可我沒有反駁。
因為他們說的，全都是真的。
林清婉也來了。
她穿著素色衣服，靜靜地站在角落，幫忙倒茶、安慰人群。她沒對我說什麼，只在最後，
等人潮散去時，走到我面前，輕聲說：
「子言，你不用再為我擔心了。」
我抬頭看著她，那一刻忽然明白，她不是不在乎命運，而是早就接受命運。只有我，愚蠢
地想去逆天，結果反而把最親近的人推進了深淵。
葬禮結束後的幾天，我把自己關在屋裡，幾乎滴水未進。夜裡閉上眼，全是母親摔下樓的
影子，還有弟弟跪在我面前的絕望。
那張曾經自信無比的嘴，如今只剩下苦澀。
紅痕依舊在手心，淡淡的，卻永遠擦不掉。
它像是一道烙印，更像是一張罪狀書。
我終於明白了。
這世上，也許真的有人能「看透」命運。
但無論誰，都不該妄想「改寫」命運。
你移走的，不會消失，只會換個地方出現。
到頭來，命運的帳還是要算，而且會加倍算在你最不想失去的人身上。
那一夜，我坐在靈堂前的長凳上，看著燭火搖曳，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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