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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欣瑜一邊打哈欠一邊走出來，一在餐桌邊坐下就又趴下了。我為她添了一碗飯放在她的頭
旁邊，問道：「幾點回來的？」
「早上……四點吧……」她有氣無力回答。
我倒咖啡給她，「喝杯咖啡，提神一下。」
她一口氣乾了咖啡，大嘆一口氣。我看她雙眼下方像瘀青似的黑眼圈，很是心疼，但也幫不
上什麼忙。
「是昨天那個林雅馨的案子嗎？」我問。
她點點頭，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飯。
我想到那個男子的鬼魂，便問道：「昨天妳去殯儀館之前，還有去其他命案現場嗎？」
張欣瑜咀嚼一口飯，用疑問的眼光看我，「沒有。」
我猶豫著要不要跟她說有個鬼跟著她，又怕嚇到她。如果我有機會跟那個鬼獨處，看能不能
問出他的用意。
「妳好一點了嗎？」她瞄一眼我放在餐桌上的藥袋，然後叼住筷子拿起藥袋來看，問道：「
妳怎麼去這一間？不在附近吧？」
「網路上搜尋評價比較好。」我隨口扯謊。
她看了看我，問道：「妳看的是哪個醫生？」接著她想了想，自問自答：「對喔，昨天只有
那一個醫生。是鄭憲喬吧？」
我沒有在記醫生的名字，「好像是。怎麼了？」
「真巧。我昨天晚上才去找過他。」張欣瑜道：「鄭憲喬也是林雅馨的產檢醫生。」
我訝異地眨眨眼。真的……很巧。所以那個男人鬼魂果然跟林雅馨有關？
「對了，林雅馨的人際關係，你們已經查了嗎？」我問道。
張欣瑜點頭，「大致上都查過了吧。」
「她最近有熟人去世嗎？」我想了想那個男子的外貌，「年紀大約三十幾歲的男性。」
張欣瑜歪頭看我，「沒注意。問這個做什麼？」
「昨天在解剖室，我看到一個男人的鬼魂……他也出現在那個鄭醫生的診間。」我簡略地說
：「我在想，他是不是想表達那個醫生有問題？」
「他可能認識林雅馨，也知道鄭憲喬嗎？」張欣瑜咬著筷子，「可惜他死了。妳能跟他溝通
嗎？」
這難倒我了。我遇過的成年人鬼魂，好像都不太能溝通，更別說像之前的林筱蘋那樣對話。
「沒試過。」我老實道。
「下次試試看？如果能有線索就太好了！」
張欣瑜先出門上班後，我立刻到她房間去，但那名男子鬼魂已不知去向。難道他又跟著張欣
瑜出門了嗎？可是很奇怪，張欣瑜沒有去到其他命案現場，他為什麼跟著她？
那個男子可能和林雅馨有關，對鄭醫生有怨恨，難道說也認識張欣瑜？還是說，張欣瑜其實
認識林雅馨？
我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弄糊塗了。如果張欣瑜認識林雅馨，為什麼好像不認識的樣子？不，說
不定她不知道林雅馨的名字只是認得長相，那具屍體腫脹變色，所以她才沒認出來。
或者，張欣瑜知道死者是林雅馨，卻不動聲色？
這樣懷疑她實在不好，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假如她有意隱瞞，肯定不會說實話。
「張欣瑜有事瞞著我」這個想法梗在我心裡，我一整天都想著這件事，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我很討厭懷疑她的自己，那些只是我的猜想，說不定那名男子根本沒有跟著她呢？
下班後確認張欣瑜在分局裡，我就買一堆滷味和一個便當帶過去，假借送晚餐的名義去看看
她。我想知道那個男子到底有沒有跟著她。
看到我放在桌上的一大袋滷味，張欣瑜張大雙眼，道：「妳太誇張了啦！我沒那麼會吃吧？
」
「順便請大家吃。」我把便當拿給她，「這個才是正餐。」
耳尖的林曜維聽到了就湊過來，伸手拿走一包滷味，笑道：「耶！謝謝白法醫！」
張欣瑜拍打他的手臂，「喂！客氣一點！」
「唉唷，我是要拿去跟小蘇分享啦！」
我悄悄看看四周，起初沒看到那個男子的影子，最後在張欣瑜後面的鐵櫃上看到他。他果然
跟著張欣瑜，所以張欣瑜可能和他、或者林雅馨有關係。
這個想法令我的心情變得複雜，想問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張欣瑜打開便當，夾起裡面的滷雞腿遞給我，「妳還沒吃吧？來吃一口。」
「不用了，我等會兒去吃。」我看著如此為我著想的張欣瑜，想到她有事瞞著我，就感到一
陣難過，「妳……去看過林雅馨的家了嗎？」
她大口扒飯後點點頭。我又問道：「妳知道她的長相嗎？我是說，原本的模樣。」
她一臉疑惑，不知道我問這個做什麼，但仍然回答：「當然，我們還拿她的照片去給鄭醫生
看。」
「妳認識她嗎？」我試探問道。
張欣瑜愣了愣，反問道：「認識誰？」
「林雅馨。」
「妳為什麼認為我會認識她？」張欣瑜啼笑皆非。
我乾笑兩聲，「沒有啦……」
我相信張欣瑜。所以她和林雅馨無關，是和那個男鬼有關係，但是我得先知道那個男鬼是誰
，才有辦法問她。
「林雅馨那裡有線索嗎？」我問道。
張欣瑜嚥下一口飯，嘆了口氣，「還在查她的人際關係。她以前的同學沒有人從事醫療行業
，她在家裡從事網拍，平常也接觸不到醫療人員。接下來大概要看她家附近的監視器了。」
張欣瑜愁眉不展。看監視器畫面是一件很枯燥又花眼力的工作，張欣瑜本來就不喜歡，加上
林雅馨的屍體腐敗嚴重，無法推斷準確的死亡日期，只能大致推測死於十天前，表示她要看
很多天的監視器畫面。
「她沒有三十多歲的親朋好友去世嗎？」我小聲問道。
張欣瑜搖頭。
我很想問「那妳有嗎」，但忍住了，只是看著她吃飯。一小撮髮絲盪到她嘴邊，我輕輕把它
撥到她耳後，道：「不打擾妳了，我回去了。」
她放下快清空的便當盒，跟我走到辦公室的門邊，抓住我的手。
「妳還好嗎？」她問。
「吃藥之後──」
她打斷我的話，「我不是指那個。妳今天看起來心事重重。」
我實在不會隱藏心情。我若無其事道：「有嗎？」
「今天我盡量早點回家。」她親一下我的臉，「掰掰。」
回家吃了藥，我隨便吃兩片吐司解決晚餐，走去書房的途中看到張欣瑜的房間，心想那個男
子鬼魂若在，我要想辦法跟他溝通，然而打開燈後進去走了一圈，明亮的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可疑的影子。
我走進書房，屈起雙腿蜷縮在星球椅裡，對著天花板發呆。忽然回憶湧現，想起之前一度被
陳檢懷疑我殺了那個河邊的小女孩時，張欣瑜跟我說，就算有證據指向我，她仍會相信我的
無辜。
那我呢……
我雙手掩面。太慚愧了。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鬼魂，我對她疑神疑鬼。我應該要把狀況告訴
她，並全心信任她對我說的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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