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IBERIC: 推 01/26 17:59
蜥蜴先生與那隻綿羊面對面而坐。
綿羊看起來溫和且無害，毛色潔白而整齊，像是被耐心梳理過，每一縷都服服貼貼。她的
眼神沉靜，帶著一種長年處於體制核心才會有的從容，彷彿任何問題在她眼裡，都只是需
要時間攤平的數字。她的嘴角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像是精心排練過。
兩人面前各放著一個杯子。
蜥蜴先生的是一杯白開水，透明、無味，杯緣甚至沒有熱氣；綿羊面前則是一杯拿鐵，表
面拉了漂亮的葉形花紋，咖啡杯下還襯著白色小盤，盤子裡端端正正地躺著一顆奶球。
綿羊慢條斯理地撕開奶球包裝，白色的奶精緩緩流入咖啡，她一邊攪拌，一邊抬眼朝蜥蜴
先生微笑，那笑容溫暖，彷彿真心關切。
「你離開這裡之後，過得怎麼樣?」她問。
蜥蜴先生看著自己杯中的水，苦笑了一下。「慘，」他說，「跟在這裡一樣慘。自從你把
我調職之後。」
綿羊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你知道，把下屬調離現職是我的權限
吧？如果每一個決定都要問過當事人的意願，業務要怎麼快速運作呢?」
她說這句話時，眼神依舊柔軟，像是在替制度本身道歉，而不是為自己辯解。
蜥蜴先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我的績效比其他人高出不少，沒有任何合
理的理由，把我調到那種火坑。」
「抱歉，」綿羊輕聲說，「這就是慣例。坑，總是得有人去填的。」
她語氣輕柔，像是隨口談論天氣。
接著，綿羊舉起了右手。
她的手腕上扣著一副手銬，冰冷的金屬反射著燈光，長長的鎖鏈延伸到椅腳，牢牢固定在
地面上。這畫面與她溫順的外表形成詭異的反差。
「所以，」綿羊歪了歪頭，語調依舊平靜，「這就是你把我鎖在這裡的理由嗎？一個突如
其來的調職，傷了你脆弱的心靈?」
蜥蜴先生笑了，那笑容裡也沒有溫度。
「當然不是。」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你貪贓枉法，為了爭權奪利，動用邪法控制綜大鬼王，縱容
它為惡，屠殺無辜，最後還把一切嫁禍給學校現任董事長。」
綿羊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笑聲輕柔，像是被誤會的長者。「這罪名我可承受不起啊
，」她攤了攤手，「你看，我手無縛雞之力。而且，你沒有任何證據。」
蜥蜴先生大笑出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符咒。符紙被一層厚實的綿羊毛纏繞包覆，散發著
淡淡的腥氣與法力殘留的寒意。他在她面前晃了晃。
「這樣呢?」
綿羊臉上的笑容瞬間碎裂。
那層溫和、理性的外殼像是被硬生生剝下，她的瞳孔收縮，眼神變得冰冷而陰毒，嘴角卻
仍殘留著沒來得及收回的弧度，顯得格外扭曲。
「你覺得，」她低聲說，「一個死人拿的出證據嗎?」
剛說完，綿羊的身形驟然膨脹。
潔白的羊毛如同活物般鼓動、翻湧，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骨骼發出噁心的斷裂
聲，原本纖細的四肢暴漲成粗壯扭曲的形狀。手銬與鎖鏈在一瞬間被撐得筆直，隨即「喀
啦」一聲斷裂，金屬碎片四散飛濺。
她的脖子拉長，頭顱歪斜，嘴角裂開到不自然的程度，露出滿口不屬於草食動物的利齒。
陰影覆蓋了整個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濕冷而腐敗的氣息。
下一秒，蜥蜴先生被一隻巨大的手掐住喉嚨，整個人被舉到半空中。
他的臉迅速脹紅，呼吸被完全截斷，視野開始發黑。即便如此，他仍勉強擠出聲音，斷斷
續續地說：
「我…不行。」
綿羊低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殘酷。
「但他們…可以。」
數道金光驟然劃破空氣。
幾名身穿袈裟、骨瘦如柴的山羊憑空出現在房間內，他們的臉龐枯槁，眼神卻如古井般深
沉。禪杖重重落下，敲擊在巨大化的綿羊身上，發出沉悶而悠長的回響。
其中一名喇嘛模樣的山羊晃動手中的頌缽，低沉的聲音如波紋般擴散。綿羊發出尖銳的嘶
吼，身形劇烈顫抖，邪氣被一層層剝離，最終癱倒在地，恢復成原本那副看似無害的模樣
。
帶頭的喇嘛山羊雙手合十，向蜥蜴先生行了一禮，接過證據，隨後示意同伴將綿羊帶走。
房間重新歸於安靜，只剩下桌上那杯早已冷卻、拉花散亂的拿鐵和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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