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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i.imgur.com/2NpgNai.jpeg 約翰.霍普里德(John Hoprider)一直都很嚮往去北歐旅行。不是走馬看花的觀光團,也 不是什麼了解當地特色的深度旅遊;只是挑一個靠海灣的小鎮住幾晚,白天開車閒晃、不需 要明確的方向。 警界三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中,他都在為別人搞出來的麻煩收拾善後、多到甚至不值得被記起 。只有不到兩成的時間,被用在那些多年後仍被人們談論的連環謀殺、光怪陸離的懸案。 但是他不後悔這個決定。 海達爾木板教堂(Heddal stavkyrkje)交相堆疊的尖頂與陰沉外表和四周洋溢生機的草皮 格格不入,但是鏡頭裡看著很不錯。用掉幾張拍立得後,約翰得到滿意的照片。 雨滴在他打開車門時落下,讓四周籠罩在綿密如霧的細雨中。從這裡一直開到奧斯陸(Oslo )需要三小時以上,足夠讓他在晚場的「玩偶之家(Et dukkehjem)」開演前抵達飯店。 他在加油站停下,打算買點東西並休息、補滿油箱。進店前又確認一次票,兩張、連號座位 。芮娜(Reina)非常喜歡這齣戲,因為自己的成長過程與之如出一徹。 她是個堅韌的女性,拒絕服膺時代對女性的偏見。即便提出離婚的那天,芮娜也把話說得平 靜但動人。 「我仍舊很愛你,約翰。但是我們不能繼續走下去了。」 前妻的話言猶在耳,但是此刻二人卻已陰陽兩隔。半年前,她毫無預警地在任教學校的走廊 倒下,救護車抵達前就過世了。醫師說是腦部動脈瘤破裂,約翰則覺得自己到如今都還無法 面對這件事。 他把票塞回信封,輕聲說:「沒事,我會連妳的份一起看。」 就在此時,車窗被敲了三響。 女子穿著過大的飛行員夾克,一頭金髮已經被戶外的綿綿細雨打濕、看上去十分狼狽。約翰 看到她用一隻手遮擋停車場的光線,另一手懸在半空中,尷尬且不知所措。 即便如此,約翰還是謹慎地只把車窗降下一條縫。 「冒昧打擾你,先生,請問你要去奧斯陸嗎?」 她的聲音比外貌年輕許多,而且英語沒有北歐腔。 約翰用了幾秒來評估是否要讓對方上車,視線在女人的面孔與雙手、衣著游移。她不知何故 認出自己是外國遊客,而且兩手空空、連個隨身小包都沒有。 「這裡車子停得有點擠,」他提高音量,並搭配手勢:「我把車開到店門口,妳能順便幫我 買瓶水和零食什麼的嗎?」 同時還遞出三張十克朗紙鈔。 女子取走錢、轉身走回店裡,幾分鐘後她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兩瓶水、一包洋芋片和巧克 力豆。一上車,她就把零錢放在兩人中央的置物區。 「找回來的,謝謝你讓我上車。我挑了比較貴的口味,希望你不介意。」 約翰以為對方拿了錢會消失,根本沒考慮零食吃什麼。但是當對方上車之後,他心中就有種 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位叫奧伊妲(Oyta)女孩上車後很有禮貌,交談間她提到自己有點怕生 ,把這輩子的勇氣都花在敲車窗這個決定上了。 「我剛剛看見店裡有其他人吧?像是那對老夫妻,我看見他們坐在窗邊吃熱狗。」 「對,但是他們可能會纏著我聊天。」 「那妳怎麼知道我不會多問?」 「嘿嘿,因為你是個好人。」奧伊妲的笑容有些笨拙:「而且我接受了你的小測驗。」 約翰對此感到很驚訝。 「所以你知道我在幹嘛?!」 「當然,而且我還知道會這樣做的是什麼人。」 「願聞其詳。」 「應該是警察吧,而且不是基層。但是你感覺沒那麼緊繃,目前不幹這行了?」 寥寥數語,便足以讓約翰佩服奧伊妲敏銳的觀察力。然而接下來她只花了兩次機會,就猜中 約翰的名字。即便是在這種對話中,神秘的奧伊妲說起英語依然非常流利、沒有任何明顯的 腔調。 當音樂開始播放巴布.狄倫(Bob Dylan)的「時代在變化(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 ng)」,約翰才終於抓住剛才那個感覺具體是什麼。 「大概三十年前吧,我還只是個剛入職的菜鳥,某次出勤的經歷讓我到現在都很難忘。不過 人老了,剛剛在加油站我一時沒想起來——妳和那個女人挺像的。」 奧伊妲調整坐姿,看起來準備好聽故事。 「發生什麼事情?」 「妳確定要聽一個老警官的詭異經歷嗎?我們現在一起被困在這個鐵皮盒子裡喔。」 對方嚴肅必回應:「我想聽。」 那年的英國異常寒冷,偶發的幾起事件讓局裡多數執勤的人力被調走。因此當約翰接到任務 時,能辦事的只剩下他了。菜鳥警察通常會有個搭檔,但是因為任務不難,留守的前輩交代 幾句之後就要他快去快回。 任務目標位在舊城區,這裡居住的多半是經濟不寬裕的民眾,也是犯罪頻發的地點。一條主 幹道旁是平行排列的好幾條小巷,都坐落著風格統一的房屋。小巷盡頭是後來建成的高架道 路,因此用一道牆將其堵死。 「我記得自己還迷路,因為那一排房子在晚上看起來都一樣,有些連門牌都沒有。」 好在報警人提到爭吵,約翰沒多久就聽見某條街有爭吵聲,循著來源找到位置。 一對男女在門口衝著對方咆哮,男子明顯是被趕出來的那方,穿著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但是當約翰靠近後,他們很快就收斂了語氣,解釋說只是因為一些小矛盾。因為沒發生更 大的動靜,約翰核對了二者的身份後便打算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女性出聲攔住他。 「警察先生是來拜訪希德頓(Hideton)家的吧?老問題了,隔幾天您或您的同事還會再來 的。」 約翰轉頭發現跟自己說話的是一名纖細的年輕女子、可能只有二十歲。在當時刺骨的冬夜寒 風中,女人卻只穿了一件輕薄的毛線外套、裡面是及膝洋裝,而且光著腳。 「先不說吵架的事,妳穿太少了吧,女士。」 「沒事的,警察先生,我真的不冷。」 約翰還想說點什麼,卻被教堂的鐘聲打斷,時間已經是午夜十二點。 女孩繼續和他聊起來,問了約翰的全名、來這裡做什麼。接著又自顧自地指著希德頓家對面 的房子,用像是說八卦的口吻講了個關於謀殺的故事:三十年前一個醉鬼父親和女兒住在那 裡,這個男人將妻子離開的怒氣都發洩在女兒身上,某天終於失手殺死她。但是父親沒有自 首或被捕,而是偷偷將女兒的屍體埋起來。 儘管只是一面之詞,但是這個話題觸動了約翰作為警員的敏感神經。 「妳說的事情屬實嗎,女士?雖然已經過了很多年,但是我仍然可以帶妳回局裡做筆錄。」 女孩搖搖頭,髮絲隨之晃動、形成一波波金色的浪潮。 「不用了,警察先生。這位無助少女的生命已經畫下句點,如今再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約翰頓了頓,自己並非理想主義者;但是面對可能的案件卻毫無作為,違反他作為警察的基 本信念。 「女士,我無權決定是否能重啟調查。不過我可以留下妳的供詞,算是為死者做點什麼。妳 願意的話,我的車就停在不遠處。」 她再次拒絕,不過蒼白的面孔上浮現一抹微笑。 「如果當初她周遭有你這樣的人,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十分感謝你,霍普里德先生,你是個 很好的人、願意在寒風裡陪我聊天。」 因為沒有遵循正式的報案流程,約翰只能在道別後離開那裡。但是寒夜中女孩留下的話語, 多年後仍縈繞在他心中:「離開這裡吧,警察先生。你今晚已經做得足夠多了(Leave, off icer. You’ve done enough tonight.)。」 「就這樣?」車子緩緩行駛,奧伊妲似乎對故事很失望。 「當然不是。」 約翰回到警局繼續值班直到結束,回家洗了熱水澡、睡了美好的一覺。然而隔天上班時,卻 收到一則驚人的消息:有一名老人陳屍家中,清晨才被上門的送報童發現。昨晚派約翰出勤 的前輩馬上認出那個地點,於是問他有沒有留意到什麼。 「然後呢?」 「我沒有說實話。但是猜猜看警方在那戶家裡發現什麼?」 「屍體。」 約翰點點頭。 到場的警員很快就發現沒有任何犯罪跡象。不過他們在搜查時發現一部份地板很奇怪,接著 就在裡面發現屍體。後續勘驗顯示,身上有被施暴的痕跡,死因是頭部受創。 「是那個女孩。」奧伊妲說著,神色凝重。 約翰靜靜地看著前方,仍被淹沒在回憶此事帶來的情緒波濤中。 又過了好一會,他才打破沉默:「我永遠也不知道那個寒冬之夜裡,赤腳和我閒聊的金髮女 子究竟是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何留下那些話。我只能盡力而為。」 「恩...」 奧伊妲在座位上若有所思,兩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可能是你的故事觸動了我,所以我也想和你分享一個故事。」她終於開口打破寧靜。 「你願意聽嗎?它比較像歷史,說不定會很無聊…」 「喔,其實我很樂意聽。」 奧伊妲扯了扯外套,將自己藏進車內不斷飛逝的陰影中。 「在很久很久以前,撕心裂肺的哭嚎停止後,某個金髮女人離開靠近極圈的海岸,遠跨千里 、幾乎踏遍歐亞兩洲。」 她的聲音慢慢平靜,像終於褪下某種偽裝。 「632年,她離開了風塵滾滾的中亞內陸。穆罕默德已經死了,彙集一身的權力將重新分配 。她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那裡,因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已經重演上百年。」 雨絲開始變大,但是奧伊妲的聲音仍幽幽地在車內迴盪。 「711年,呼喊口號的伊斯蘭軍隊跨越直布羅陀海峽,正式展開對半島的征服。十一年後她 站在山嶺,觀看法蘭克方陣抵禦著騎兵一波又一波的衝鋒,對戰役的結果早已了然於心。」 雨勢逐漸加強。 「見證這場戰鬥對她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那是伊斯蘭進軍第一次止步,卻沒有消退。不同 信仰在屠戮中碰撞,恐懼與希望彼此撕扯。歷史對此有褒也有貶,對她來說則是濃縮的意志 精華。」 奧伊妲的故事聽起來越來越古怪,但是約翰沒有插嘴。腦海中某種訊號阻止了他,同時還有 更原始的慾望在體內發燙。 他想要聽完。 「在遙遠的東方世界,有一句古語道盡這一切:『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在未 來的百年內戰亂四起、朝代更迭,阿拔斯王朝接續前代奧瑪雅,開啟黃金年代;君主制並未 絕跡,但是封建制度讓部分貴族聲勢大漲。最終導致未來權貴門閥的崛起。」 她的聲音越來越冰冷、沉穩,像迷人卻毫無情感的機械般吐出語言。 雖然是陰雨天,但是車內變暗了。黑影如同有生命般蠕動著吞噬光明,也讓約翰感到越來越 沈重。 「800年12月25日,女人作為侍妾見證帝王查理曼的加冕。當教宗把鑲滿寶石的王冠戴在他 頭上,教堂裡的歡呼聲撼動整個建築。在當晚侍寢時,他不斷抱怨那頂王冠很重、壓得他脖 子痠疼。」 她輕輕笑了一下,像在回想某個細節。 「然後維京人踏上歐洲土地。這些身披獸皮與戰甲,揮舞著配重戰斧的勇者給歐洲帶來一波 新的震撼。即便改朝換代,女人仍然深入瑞士確認自己塑造的血脈如何開枝散葉。」 天空變得更暗,奧斯陸的燈火就在遠方。 「1315年大飢荒開始了。持續的降雨和寒冷讓糧食幾乎斷絕,教廷依舊宣稱這是上帝降罪、 呼籲民眾做更多的贖罪與祈禱。女人在歐洲移動得很頻繁,一方面她察覺到這副身軀逐漸不 堪使用,同時也有復仇的爪牙緊跟其後。」 語氣變化得更明顯。此時的奧伊妲冷酷異常,車內的溫度下降不少,來自她身上的壓迫感則 一直增加。 「第一波黑死病疫情蔓延後,她趁勢混入逃難的隊伍裡。這個群體徬徨又無助,女人則利用 他們前往目標地點。那是一個意外形成的超自然渠道,早在紀元前就存在。」 她轉頭看向窗外,彷彿口中所述的地點就在目光可及之處。 「她必須去那裡。軀殼那時已是風中殘燭、無力抵抗來犯的復仇者,為此需要那個海灣。從 此之後當地便流傳著神秘海灣能治癒疾病,甚至讓死者復活的故事。而如此湊巧,它其實就 在附近。」 她轉頭看向約翰,雙眼藏進車內增殖的黑暗中。 許久,她終於開口:「說啊,約翰,向我提問。」 男人沒有回答。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向主人傳達,剛才俏皮地在副駕與自己說話的女子已經不 復存在。坐在那裡的是某種非人之物,巨大的形體遮天蔽日、令人膽寒。 「我發現妳沒有口音。」 奧伊妲沒有回應,紫色的雙眸將他抓得更緊。 「妳提到的那個海灣,在哪裡呢?」 「西北偏西約400公里,一個叫做伊米格倫鎮的地方。向我隱瞞毫無意義,約翰。」 他故作鎮定地喝了幾口水,同時斟酌著用詞。 「妳到底是什麼東西?」 「對了,就是這個。」奧伊妲的雙眼在黑暗中發出紫色光芒,怪異又妖豔:「這並非是個容 易回答的問題。但是我要再確認一次,你可以載我去奧斯陸嗎?」 「我有其他選擇嗎?」 「你當然有,約翰。作為智慧生命體,你擁有自由的意志。」 他壓抑著身體的顫抖,盡量不動聲色地說:「那好吧,我順路送妳一程。」 車內的寒冷與黑暗逐漸褪去,女子雙眼的紫光也黯淡下來。 「謝謝你,約翰。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 嗨,媽佛板,新年快樂。 本篇的開頭借鑑保羅.哈爾特(Paul Halter)的短篇故事,講利用雪人犯下兇案的奇特推 理小說,原作本身就有點靈異感。 如果你是老讀者,本篇其實接續著「努德斯特倫手記」。安托亞在靜謐地旅館舉行儀式失敗 ,導致七個「Those」誕生,並且斷開和軀體的連結。她很幸運地因為喬爾把亡妻的遺體帶 去海灣,而得以重新出現。 在末日紀念館的世界中,七位初始超自然實體要降世、必須透過合適的附身體「門」。附身 各自有合適的條件,在其他故事(甚至包括藍眼症系列)都反覆強調。 你也可以讀到,這裡安托亞使用之前在「藍眼症:你必須把故事講完」中被提到的名字。那 本來就是安托亞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6.161.12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771324513.A.284.html
greywagtail: 推 02/17 21:41
gomay: 好看!! 02/17 22:23
agoy0802: 推 02/17 22:35
Allo1996: 推 02/18 04:07
ian1658: 推推 02/18 05:37
IBERIC: 推 02/18 13:47
AEae2014: 讚 新年快樂 02/18 2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