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mar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https://i.imgur.com/sRvj6Lv.jpeg 在伊莉諾(Eleanor)的記憶裡,母親總是穿著灰藍色的襯衫與過膝裙,深棕色的長髮綁成 整齊的馬尾,說話總有一種無法辯駁的平穩、彷彿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動搖她。 父親偶爾會開玩笑說那是「政府員工的制服」,而母親的回答總那麼淡然:「是研究單位。 」 具體來說是什麼單位,她從來都不知道,雙親也完全不提。以至於一年級課堂中在分享時, 伊莉諾只能瞎掰媽媽的工作狀況。 「媽媽,妳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小伊莉諾當時剛吃完晚餐,看著媽媽在洗碗的背影開口。 母親的手忙碌著,沈默一會才開口:「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因為今天上課的時候,我不知道妳的工作是什麼,只好隨口胡謅點什麼。說謊不好,但是 我沒辦法。」 母親又沈默地做事,直到所有碗盤都被洗好。她轉身,看向女兒。 「首先,伊莉(Ellie),說謊不好這件事肯定是爸爸教妳的。我不會鼓勵妳說謊,但是說 謊沒那麼糟。」她一邊擦手,一邊解開圍裙。 「然後,媽媽的工作讓妳能夠學小提琴、未來妳想上私立高中或是大學都不用煩惱,我們家 的水和電也都不用錢。所以這份工作是什麼不重要,重點是它給我們的很足夠。」 「我知道了,媽媽。」 伊莉諾記得自己最後是這樣回答的。 那段時光對她而言,是一段安穩、平靜的日子。但是也像缺少顏色的圖畫,或者貧乏到被忘 記的夢,總覺得缺少了什麼。 九歲那年夏天,一切都變了。 伊莉諾暑假時和鄰居的小孩出門探險,目的地是變電站附近的一棟廢棄房屋。這間老舊、陰 沉的房子在當地孩童之間有各種傳說,不過沒有大人會把這些話當真,因為他們都知道那只 是一幢有產權糾紛而被閒置的房子。它曾經屬於過去的鎮長,但是如今無人聞問。 探險的前半段很正常,就是小孩彼此間開玩笑嚇唬對方,直到一股黑暗襲來、從中伸出蒼白 枯槁的手。那個東西抓住了兩個同伴的腳,伊莉諾親眼看著他們尖叫著被拖進黑暗裡。 附近正在除草的工人聽到哭聲,帶著伊莉諾進屋報警。過程中很多人來來去去,他們都很關 心眼前的小女孩究竟發生什麼。等到她終於在父母的安撫下平靜後,小伊莉諾開口說出自己 看見的。 大人不相信她。 警方花費了兩週、動員楠帕(Nampa,位在愛達荷州)附近所有的人力,但是現場什麼痕跡 都沒有留下。沒有綁匪、沒有血跡、沒有鞋印,兩個孩子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她是惡魔的孩子!她肯定對我家孩子做了什麼,也許把他獻祭、也許送給異教徒,總之肯 定是她幹的!」 其中一位男孩的母親在警局中厲聲咆哮。 自那之後,伊莉諾覺得每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變得很古怪。學校裡沒有人願意和她玩,就連 高年級的孩子都避開她。那一雙雙的眼神中透露著恐懼與無法發洩的怒火,因為大家都擔心 如果觸怒伊莉諾,自己會成為下一個「被消失」的對象。 就連家裡的氣氛都變得緊繃,晚餐時間不再有笑聲。父親很快就做出決定,認為他們不適合 繼續待在楠帕生活。他的工作在郵局,想要調動職位並不是很容易;但是父親寧願辭職重來 ,也不希望女兒繼續受到折磨。 然後是伊莉諾無法忘記的那個夜晚。父母在廚房吵架,嚴格來說應該是父親在發怒,因為母 親始終都很冷靜。 「妳說我們不能走是什麼意思?妳知道外面是怎麼講我們家、我們的女兒嗎?!他們說她是 女巫,他媽的該死的女巫!」 母親靠在流理台邊,雙手緊扣著水槽邊緣,沉默不語。 「所以妳是要放任伊莉以後的好幾年都過這種生活嗎?一直被異樣的眼光看著,在學校走路 像摩西分紅海那樣!我們不能讓她過這種日子,瑪格(Marg)。」 「我沒有說要讓她過這種日子。」 「那妳為什麼說我們不能離開?」 「我剛剛跟你解釋過了。」 「對,妳有,可是說得很模糊。告訴我實話,為什麼妳不想離開?」 母親沈默不語。 「妳不愛我們的寶貝了、不愛我了?或者妳不在乎這個家?」 伊莉諾很清楚地記得接下來的細節,以九歲來說並不尋常。她看見母親扣緊的手因為用力而 發白,甚至能看見她的身體輕微地發抖。在那個瞬間母親彷彿要開口說什麼,最後卻還是選 擇沈默。 過了很久,她才抬頭說:「約瑟夫(Joseph),我愛你,也愛伊莉諾。真的。」 「那妳為什麼不走?」 「我不能完全和你坦白,但是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那一刻,伊莉諾覺得母親的聲音在顫抖。 父親愣住了,眼裡滿是失望與怒火。此後漫長的歲月裡,這個男人都未曾原諒妻子的這番回 應。下一個瞬間,他拿上外套,門在身後重重地摔上。 母親仍站在那裡,像一座被固定在現實裡的雕像。伊莉諾被父親的怒火嚇到,但是並沒有因 此躲回床上。小小的身子被包裹在黑暗中,無聲地看著一切。 她看到母親低頭小聲哭泣、換了幾個站姿,但是都甩不開陰鬱又低靡的悲傷,還有那無法開 口解釋的真相。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才終於挺直身體,恢復平常的模樣。她轉頭看向黑暗中的女兒,表情十 分複雜,但依然克制。 她咬緊下唇,向前一步後停住。深吸一口氣、眼皮合上,再睜開時情緒已經全被壓抑住;母 親轉身,走出女兒的視線。 兩天後,父親帶著她離開。 這次離別持續了三十多年,伊莉諾認為自己此生應該不會再回到楠帕。直到一個梳著油頭、 全身訂製西裝的男人來到她工作的地方,自稱是母親的委託律師。那天伊莉諾的班表是滿的 ,只能抽空在午休見對方。 「現在特殊的孩子這麼多嗎,真是驚人。你們醫生也真忙碌啊。」 那個男人做作地說。 伊莉諾壓下不滿,冷漠地說:「我是兒科職能治療師(pediatric occupational therapist ),請問您有何貴幹?」 對方發現了她的冷漠,於是挑了挑眉毛、轉成工作時的狀態。 「妳母親一週前過世了。」他一邊說,一邊遞出文件:「她留下位於楠帕市區的一塊土地與 建物,還有估值兩千七百萬美金的信託帳戶。遺囑表示由妳繼承一切,但是需要親自到楠帕 確認房屋情況。」 伊莉諾瞄了一眼文件上的簽名,看起來和記憶中有幾分像。母親在她九年級畢業與高中畢業 時曾寄來信件,內容非常簡潔地送上祝福、沒有多餘的內容。但是那優雅的草體字,伊莉諾 印象深刻,它很符合記憶中母親的性格。 她發現遺囑簽立的日期,旁邊有律師事務所的時間戳記,表明這份文件完成於1968年9月5日 。 她和父親離開的隔天。 律師見她沉默,就補充道:「妳母親生前的合約包含所有繼承需要的項目。如果不方便,我 可以幫妳安排地產檢查員和銀行經理人。那棟屋子雖然比較老舊,但狀況意外地好。」 「意外地好?」 「是的。我不確定妳母親住在那裡多久,但是兩天前我到過現場。雖然沒有入內,但是從窗 戶看進去收拾得很整齊,門廊上甚至都沒有灰塵。」 伊莉諾想了想,這確實符合母親有條不紊的作風。過去她總是以這種方式、俐落地處理所有 事,效率甚至勝過全職打理家務的人。她現在也身為有工作的女性,而打起精神做家務的力 氣遠不及母親。 白日的高速公路筆直地在車前延伸。 音響中播放著自定義清單,目前來到北方安娜(Anna of the North)的歌曲。三十年後再 次踏上這條路,而且是反方向往楠帕,伊莉諾感到一種陌生的矛盾感。 三十多年前她和父親匆忙著要逃離這個地方,然而現在自己卻必須回到這裡。母親到底為何 要保留那棟房屋?為什麼在遺囑裡強調自己必須要回去? 這些她目前都沒有答案,不過伊莉諾知道母親肯定有目的。 北方安娜特有的嗓音與電子特效突然吸引了她,那一刻歌詞正好唱到: 我挺確定那晚她說的話不是真心的。 I'm sure she meant what she said that night. 讓她去吧,別糾結了。 You gotta let her go, don't fight. 「該死,妳閉嘴啦。」她關掉了音響。 通往楠帕的交流道指示牌非常新,和當年完全不同。 市區中除了一些商家和建築改變之外,街道與大部分的特色地點都沒有太大改變。伊莉諾記 得父親帶她在尖頂教堂受洗、她在轉角的小店舖買巧克力球、家裡電器壞了時和媽媽一起去 的投幣式洗衣店,還有很多很多。再次回到這個地方後,伊莉諾發現自己記得的比預想還要 多,原來九年的歲月可以容納如此豐富的經驗、不只有父母的爭吵與分離。 車子開過一座公園後,老家就坐落在右邊轉角,淡色的外牆依然筆直,只是多了一些斑駁的 痕跡。她推開門的瞬間,空氣裡飄散著陳舊木材和茉莉花香混和的味道。一切被整理得有條 不紊、精緻但是冰冷,甚至連餐桌上的花都是假的。 伊莉諾經過走廊,旁邊牆上掛著的家庭相片都沒有變。走廊盡頭有兩個房間,一個是父母的 、一個是她的。回頭一瞥,就是那天晚上父母爭執的廚房。她突然有股衝動,想要去站在記 憶中母親的位子、體會當時她的感覺。 但是最終,她沒有勇氣這麼做。 兒時的房間沒有變動,甚至都和離開時一樣。父母的房間則收拾得更乾淨整齊,家具都用白 布罩上。只有這裡如此做,母親應該是為了避免觸景生情吧。 但是隨後有某個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在熟悉的壁紙襯托下,房間中只有一處和其他地方的 陳舊度不同。她利用暗扣打開了層板,發現門後是一個小隔間、原本應該是用來作為置物間 或更衣室。 然而它現在被剪報、資料、檔案櫃佔據,伊莉諾從來都不知道有這個暗間。 牆壁上是各種關於當年事件的剪報,而且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另一面則是用圖釘與紅線描繪 的人物關係圖,但是出現了兩位伊莉諾完全不認識的人:奧塔.波鴻(Otta Bochum)和克 勞蒂亞.金斯基(Claudia Kinski)。然後她發現金斯基女士的照片上額外用標籤寫著「春 天(Spring)?」,而且兩人和母親同樣被放在「維達計畫(Project Vidua)」那邊。 這些名詞對伊莉諾來說很陌生。 接著她把目光放向檔案櫃,發現裡面存放著錄影帶、卡式錄音帶、幾盒膠捲、一大疊資料。 然後是讓她背脊發寒的關鍵:上面都寫著「Eleanor Rosaan, by Margaret Rosaan」,她差 點沒把那些東西摔在地上。 震驚之後是憤怒,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被母親當作實驗品觀察嗎? 也許是遺傳了母親相對冷靜、溫和的特質,或者是專業訓練培養出來的習慣,疑惑在憤怒即 將爆發前浮現腦海。如果自己一直被當作實驗對象,那母親不是更應該跟著繼續「觀察」她 嗎?而如果這種「觀察」秘密進行、連父親都不知道,那麼利用遺囑向女兒揭露這件事的用 意是什麼呢? 為了一探究竟,她開始聽這些錄音帶。 「1968年8月16日時,我回報伊莉諾做了個清晰的惡夢。她說黑暗裡有什麼抓走了自己的朋 友,那個東西不會說話、發光的雙眼一直盯著她看。波鴻博士17日給我看了一張畫,是『十 二號』的作品,上面是一團雜亂的黑色線條與兩條灰色的手。我立即明白這代表什麼,然後 他指示我對伊莉諾進行更詳細的紀錄,每天都要做。我…我以為這項研究是為了尋找人類意 識乃至『靈魂』的真相,可是她只有九歲。」 下一卷錄音。 「1968年8月25日,約瑟夫在晚飯後問我知不知道鎮上的人怎麼看待伊莉諾。我說我知道, 但是我不在乎、至少女兒平安回來了。他沒辦法反駁我的答案,於是換了話題問我最近都在 忙什麼,他總是這樣。我說是工作上的事情,然後提起結婚前他的承諾。約瑟夫看來有些不 滿,可是他仍然不會隨便打破規則;當然了,他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會嫁給他。伊莉諾 的惡夢發生變化,她說自己看過兩個很可怕的怪物,一個眼睛是紫色的、一個是藍色。尤其 那雙藍色的眼睛讓她非常恐懼,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否她被拉入『十二號』的能力影響中 呢?」 再下一卷錄音,伊莉諾聽到了關鍵。 「1968年8月30日,波鴻和金斯基博士聽取了我的簡報,指示我盡量延長家人待在楠帕的時 間。我告訴他們沒辦法,因為伊莉諾幾乎成了眾矢之的、大家都對她議論紛紛。他們明白這 種狀況,所以只要我盡可能地拖延時間就好。然後我才知道,他們派人仔細地調查了那間廢 屋,裡面的電磁波譜和『門波』很相似。波鴻博士認為『十二號』在那裡創造了某種生命形 式,而那個東西放過伊莉諾肯定有什麼原因。金斯基博士提議帶伊莉諾回到事發地點,也許 會重新『觸發』在那裡的東西。關於她的提議,我只能很嚴肅地表達拒絕。」 這卷後有很長一段沉默,伊利諾沒有繼續等待。 三十多年了,自己也成長到和當年母親差不多的年齡,但是依然無法忘記那一晚發生的事。 也許其他錄音帶與資料能說明得更仔細,但是已經足夠了。原來母親當年確實參與了某種機 密研究,那兩名博士就是她的上司、研究的主導者。看來「維達計畫」就是母親當年的工作 ,難怪從小她都不提起任何事情。 母親沒有拋棄自己。她只是在工作與女兒間抉擇,最後在無法坦白一切的限制下,不得已讓 家庭破裂。伊莉諾的職能治療師身份同樣有受法律約束的保密義務,所以她很了解這種無法 向親人透露工作的情況。 母親一個人獨自承受了多年的壓力,最親密的男人到死都沒原諒她。 回顧這一切,伊莉諾感到很悲傷。 然後她看見檯面上放著摺好的紙、沒有信封,還有一張識別證。識別證上面印著某個組織的 標記,寫著「World Organization for Supernatural Events Response」。上面還有母親 的照片、編號,以及一個陌生的詞彙:「斑鳩(Turtledove)」。 看來母親不只參與秘密研究,還是某種類似機密探員的角色。 那張摺好的信上內容一樣簡潔,非常符合她的風格:伊莉,這些「真相」也許不足以改變我 離開妳和爸爸的事實;但是它們至少能表達,我曾經很努力地試圖保護妳。如果妳依舊被廢 屋那段經歷糾纏著,就回去那裡看看吧。 伊莉諾當然知道回去那間廢屋的風險。先不管自己是否能面對童年創傷,那棟房子如今在不 在都是個問題。 但是筆跡和信紙看起來很新,代表她是近期寫下來的。而如果信中提到廢屋,那就代表它很 可能還在。不然母親沒道理提起。 這棟遺產也許可以改天再處理,但她認為自己還有更重要的目標。作為職能治療師,她深知 面對幼年創傷的方法。現在就要身體力行,去克服那個困擾自己三十年以上的惡夢。 當伊莉諾站在房屋前時,除了驚訝事隔多年、這棟廢屋仍沒有太多改變外,也震驚於自己邁 出的每一步都很艱難。 腳步沈重得像是在瀝青裡移動,讓她想起過去碰到的幾位孩子,他們踏入治療室前躊躇的步 伐應該也和這一樣吧。 伊莉諾推開大門。 陽光只灑進門檻一掌寬,其餘的黑像布。這間廢棄房屋其他窗戶都被木板封住,所以室內顯 得特別暗。不過在眼睛適應了後,伊莉諾覺得環境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糟、心裡頓時也放鬆一 些。 室內散落著碎木片,有一把斷了兩隻腳的椅子、靠牆邊放著一張佈滿污漬的舊沙發,連從破 口處露出的棉花都變色了。 客廳和廚房之間有一個釘在牆上的櫥櫃,下方的兩扇櫃門已經沒了。在這旁邊的地板上有一 處凹陷,陳舊的木料幾乎要斷了。伊莉諾對此很熟悉,因為那是其中一個朋友被怪物拖走時 撞出來的。 而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當年目睹一切的位置。什麼都沒發生。 她長吁了一口氣:「看吧,伊莉,什麼都沒發…」 聲音被一陣寒意打斷,接著伊莉諾看見面前應該是廚房的空間快速變暗,似乎有某種東西將 所有光線吸入其中、留下一團虛空。 然後從那片比無光更加漆黑的地方,傳出了一個聲音,在整個房子迴盪。 「伊莉諾…我,妳…終於…回來了。」 伊莉諾的手指顫抖著。她看不清那團黑暗的形狀,只知道它正慢慢移動,像液體,也像煙霧 。她想動彈卻無法移動自己的腳,而那個怪物還在緩慢地靠近自己。 先是一雙蒼白、纖細的手,然後一個被黑暗遮蔽的面孔浮現。那層遮蓋牠面容的黑色物質不 停在改變形狀,時而由方格組成、時而又像黏稠的液體。 「妳…還記得嗎?」 伊莉諾使勁搖頭,像是要甩掉眼前的景象。 「那天…我沒想…傷害你們。」 聲音斷斷續續,像壞掉的錄音。但是隨著那物體從黑暗中現身,牠的身軀也逐漸明顯:那是 個小女孩,除了面孔外幾乎和當年的朋友一樣。 「天啊…」她喃喃地說。 面容依舊被黑暗遮蔽,其中斷斷續續有聲音傳出、像接收不佳的訊號。 「抱歉,我…不是她…也不是我…資料…丟失…需要重新...組成。」 伊莉諾感覺胸口一陣緊縮、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她此刻終於明白當年發生的事情。 「所以你吸收了我的朋友,然後變成某種和她很像的東西?」 「不...我…是碎片。」那聲音回答。 「那天…我存在。黑暗中…太餓了,可能你們能...讓我成為...『我』。可是我...依舊是 碎片...不完整,這樣很...痛苦,真的很痛...」 那個蒼白的小身影顫抖著,形體的邊緣開始模糊。 「我的存在...沒有...意義,但是...我在這...只有一片...空虛。」 冰冷的液體從臉頰滑下,伊莉諾聽出怪物口中的絕望與不甘。牠被卡在現實與某個世界之間 ,沒有任何生存的目標或價值、更無法逃脫,牠甚至沒辦法死去。 伊莉諾知道這種感覺。 當年她還來不及為兩個朋友的消失感到悲痛時,周遭的大人便將小伊莉諾推向風口浪尖、固 執地認為她隱瞞了真相。她從來不曾為屋裡發生的事說過謊,然而人們寧願相信她是魔鬼、 是女巫,也不願意相信怪物抓走兩個孩子的事實。 「所以這麼多年來,你都在這裡、孤獨地受苦。沒有人在乎,沒有人關心,像那時的我一樣 。」 「我知道...妳...恨我,有理由...去恨我。是我...帶走了...妳的朋友。」 可能有吧。 但是父親當年不顧一切地拋下所有,帶伊莉諾開始新生活;這個決定阻止痛苦繼續滋長,也 讓她有時間療癒自己。這導致伊莉諾成為一位兒童治療師,專門幫助那些有需要的孩子。 但是如今她自己的童年陰影有了一個新的詮釋:廢屋中的悲劇不是攻擊,只是一個無心的過 錯。 隨著這個想法形成,伊莉諾認為怪物沒有那麼恐怖、四周的溫度似乎也上升了一點。 「請妳...讓我消失,我...沒辦法...自己做到。對不起...我真的...太痛了。我...很抱歉 ...」 儘管對方的外表依舊駭人,不斷的道歉也讓整個場景顯得有些荒誕,但是怪物的情感無比真 誠。牠知道自己做了很過份的事情、認為伊莉諾會憎惡自己,卻還是表達了需求。 那一刻,伊莉諾的呼吸變得非常輕。她感覺到腳底下的木板在微微顫抖,整個房子像是有心 跳一般。 她慢慢挪動腳步,小心翼翼地伸手碰觸那雙蒼白的手。 怪物起初很猶豫,數次將手縮回去。但是伊莉諾柔和的語氣,最終打破了雙方的隔閡。 「你看,我沒有被『吃掉』。我想你當初剛成形、急著想讓自己更加『具體』,沒想到接觸 我的朋友卻反而讓你被困在這裡生不如死。」 然後她輕撫著對方,悄聲說:「這麼多年來很辛苦吧。沒事的,我怎麼幫助你好呢?」 黑影沈默了一會。 「你可以...創造個故事...給我。那應該...會讓我…安靜。」 伊莉諾盤腿坐下,將手電筒放在地上。微弱的光在牆上晃動。她想了想,語氣溫和而柔軟、 像她平時工作那樣。 從前有個小女孩被丟棄在山林裡。她的父母窮困潦倒,連自己都快沒辦法養活。他們以為小 女孩獨自在山裡肯定會死,但是她憑藉著好運與堅韌的生存意志活下來。她蓬亂、沾滿各種 汙垢的頭髮,還有長期在山中遊蕩、身上留下的舊傷疤。 遇見的村民都認為她是怪物。 直到偶然間,她遇到了一個發著光、全身顏色鮮艷且漂浮著的小東西。對方說自己是「甜甜 精靈」,可是女孩不懂這個詞的意思。 「難道妳從來沒有吃過甜甜的東西嗎?」 女孩搖搖頭,她甚至有點疑惑「甜」是什麼感覺。 「哎呀,可憐的孩子。不過幸好遇到我,妳有口福啦!」 甜甜精靈手一揮,面前便出現了好多糖果,女孩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它們全都非常鮮豔、 美麗、可口,她心中湧起一種想要全部吃光的衝動。 「請吃,別客氣。」 女孩照著做了。當甜味在口腔擴散、美好的感覺佔據大腦後,她覺得自己此生從未如此幸福 過。 「很美妙吧?只要吃下一口,煩惱都會暫時消失喔。」 女孩含住棒棒糖,仔細品味。 「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甜甜的東西呢。妳肯定還沒嘗過蛋糕、巧克力,還有蜂蜜,我想要 把這份甜甜的美好帶去給全世界,給那些正處於痛苦、絕望、失落、悲傷的人們。」 女孩嚼著幾顆軟糖,沈浸在滿滿的幸福中。 「和我一起來嗎?」 她這時才終於意識到對方的話,被甜蜜佔據的思緒一下清空。 「我…我可以嗎?」 甜甜精靈降落到地面,很認真地捧起女孩的臉、撥開那些久年未打理的雜亂瀏海。 「我和妳一樣,初生時我只知道自己能變出它們。但是為什麼我可以?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這些全都沒有答案。」 精靈笑著,抹去女孩臉頰上的髒污,輕輕在她臉頰上一吻。 「沒關係的。如果一開始沒有,我們就賦予自己生存的意義吧!如果我的誕生毫無意義,那 不就代表我能成為任何樣子、做任何事嗎?」 她朝女孩伸出手:「我也想有個同伴,一起來嗎?」 「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要打理一下,我們就能一起去全世界散佈甜蜜的好滋味啦!」 女孩遲疑一會,終於還是握住了精靈的手。對方的皮膚散發著一種柔和的溫暖,就像在嘴中 擴散的奶油太妃糖。 同時她的外表也開始籠罩著和精靈一樣的光。雜亂糾纏的頭髮變得光滑柔順,像金黃色的拉 糖;破舊骯髒的衣服也變鮮豔了,點綴著亮片和各種顏色的條紋。 伊莉諾停頓了一會,用特別柔和緩慢地說出結語:「他們就帶著光芒飄向遠方,為全世界帶 去甜美、療癒的幸福。即便初生之始毫無意義,但是我們都能選擇如何面對自己。」 黑影中的怪物沈默片刻,這次牠發出的聲音更像一個女孩:「我…也可以當甜甜精靈,給世 界…帶來美好嗎?」 淚珠不受控制的滾落,伊莉諾傾身將那個瘦小、彷彿無形的小身體擁入懷裡。 「當然,你絕對可以。」 這句話說出來後,那個東西開始消失,越來越沒有實感。 「我…想要做…好…」 聲音開始變弱,伊莉諾幾乎感受不到對方的身軀。 「你已經很努力了。」 黑暗消失,房屋中再次恢復原狀。面前只有破舊的櫥櫃,沒有任何怪物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牠的出現彷彿夢境一般。 牠奪走兩條生命是事實,不過作為一個無故誕生、被人遺忘的存在,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一束陽光穿過破損的牆面,恰好落在方才怪物出現的位置,似乎在為一切送上最後的悼念。 她在廢屋中失聲痛哭。為那年九歲的自己,也為這個被隱瞞超過三十年的秘密。儘管淚水無 法挽回過去,但是九歲那年的惡夢已經結束了。 她走出廢屋時,太陽正緩緩落下。風從草叢間掠過,帶來一股熟悉的氣味——木頭與茉莉。 那是母親的味道。 她抬起頭,第一次覺得楠帕的天空沒有那麼糟。 「我原諒妳。」她輕聲說。 「也原諒自己。」 同一時間,在一千多公里外,某個系統發出警示音。阿瑞克如同往常西裝筆挺、有條不紊地 指示人員接收警報,並且把資料呈現到大螢幕上。 一切顯示,某個超常局無聲發信器在愛達荷州的楠帕被激發。然而信標本身沒有傳送任何資 訊,他們必須經由系統反向追蹤封包才能知道。 「楠帕…」阿瑞克看著那塊地圖,明白「維達計畫」當年就在那裡進行。 「當地還有我們的設施嗎?」 「沒有,根據最近的資料顯示,原本的實驗機構已經廢棄。」 「把信號源找出來,我要知道是誰發送的。」 幾分鐘操作後,有一人找到訊號源來自已廢棄多年的房屋,目前由梅爾比斯(Mellbees)家 族中的三位成員共同持有。這個名字和超常局毫無關係,進階搜尋結果亦是如此。 「長官...」一位年輕的女性面色凝重,怯生生地說:「我破解了加密封包,但是...」 「但是什麼?」 她說那個無聲信標有專屬識別,並且在封包中還夾帶了一則訊息。 「解碼後放上螢幕,我要看見它。」 幾秒後,電子屏幕上出現:「Stay Away From HER(遠離她)」。 阿瑞克瞇起眼睛,這則警告讓他有些不快;但是一份數據留言毫無威脅,留下它的原因此時 更重要。 「妳提到專屬識別,它屬於誰?」 「我...那個...」 「告訴我是誰。」 「一個叫瑪格麗特・蘿桑(Margaret Rosaan)的女人。」 她頓了頓,才又補充道:「她是一個月前在『履冰人』行動中陣亡的探員『斑鳩』。」 ***** 嗨,媽佛板。 友人在看見我和AI的對話後很驚訝,因為我輸入的口吻跟和真人差不多。因此我們開始有了 一段討論,不過沒結論。 倒是AI現在已經被我訓練得知道要提醒我:這段說太多了,不符合你「崩壞後的靜默」這種 風格。 我的創作真的如此嗎?我也不知道,畢竟故事寫出去、就不再只屬於我了。我只是順從指引 ,用文字讓那不可名狀之物具象化。 下週無法更新,我們3/14再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37.86.22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772252811.A.9AE.html
greywagtail: 推 02/28 21:39
sheep80427: 推 03/01 01:03
agoy0802: 推 03/01 0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