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kyowl (貓頭鷹)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豺狼與釀
時間Sun May 17 18:44:50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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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一切
最昂貴
X
大雨
轟然雨響,大到全世界只剩下這聲音。
整座校門浸泡滾滾汙泥濁水,輪胎飛濺黃花,紅藍警燈倒映積水沾染點點赭黑,率先抵達
的員警聞到濃烈的血腥氣。
泥濘裡朵朵紅花,圍牆、銅像與鐵柵門是斑斑噴灑痕跡。
卻四處沒看到受害者。
「喂,手放頭上!」
中年警員大吼,沒雨聲大,慢慢靠近那渾身浴血表情癲狂的人,他跪在校門口、頭、頸與
腹有明顯傷口,還汩汩冒血,然而他身上的血量,絕不是一個人……
幾名警察露出恐懼,「是不是又一個嗑瘋?」
警員下意識摸向配槍,「你手放頭上,蹲下蹲下!」
「先生,不,小姐,你受傷了,我們送你去醫院…」
警員越來越多,抓襲警逃逸的誘拐犯支援一波波抵達。
「殺,三,夠?」
七、八位員警包圍下這傷痕累累的誘拐犯彷彿至若未聞,人一多,他更興奮,拾起一塊染
紅玻璃碎片,露出猙獰的笑,嘴叼一塊模糊皮肉,咀嚼聲喀滋、喀滋。
「放下武器!」有警員忍不住拔槍,不合規定,但沒有同僚覺得超過。
因為眼前這傢伙不像人,是某頭披著人皮的嗜血野獸。
野獸搖頭晃腦,來回踱步,像在找很重要的東西,「燭台呢?三人好了!」
武裝警員包圍網縮小,獸還在笑,笑聲沙啞,「三人,換信,池先生哩?」
「放下─」
野獸遽然抬頭,渲紅的眼眸讓資深的員警也不禁駭得倒退數步。
「別靠近他!」
不是人眼,也不是獸眸,是妖魔,是某種執信之魔。
「一命一信!」妖魔仰天咆嘯。
妖魔陡然衝來,警察齊刷刷避開,水花翻揚,近看才發現他好幾處血肉模糊,但依然嘯得
整天街震動,「信,給我。我不要錢、命、家、靈魂,都不要!」
雨灌進魔嘴隨血流瀉,沒有停止,也沒人回應。
「不,不該這樣池先生!」
衝上馬路,妖魔放慢腳步,一步步喃喃自語:做了,殺了,放棄了、出賣了。
為什麼、為什麼還不夠?
「小巧,這世界不信你,我信,我信就好,我……」
聲音顫抖,妖魔雙手抱著血葫蘆般的腦袋下跪,滿臉迷惘與絕望。
警員眼神也滿布迷茫,面面相覷。
下一秒妖魔又猛起身,渾身散發永盡殺意,眼神無比空洞又瘋得駭嚇人。
「誰敢不信?是你們,你們是人,殺!」
妖魔朝警察衝去,揮舞玻璃碎片。
「退後!」警察爆吼。
砰!
子彈破開積水柏油。
幾名警察幾乎反射性拔槍上膛,就在妖魔攻擊時玻璃再次碎裂,被捏爛了,妖魔重重摔進
泥淖,嘴裡很輕很輕地喊,「巧、巧、巧。」
也許失血過多,妖魔終於再也爬不起來,本來繃緊的警員莫名靜下,沒有一人敢打擾妖魔
唸誦某種神聖信仰,聽來只有一個感覺:將死信徒,正在向神禱告。
妖魔眼裡只剩那聲問他:「阿鳳,你相信我嗎?」
信。
一直都信。
滿身髒汙的妖魔笑,哭,嘴裡讚頌,嘴邊漂來一顆星星。
雨越下越大。
xx
鄰縣市中心一樣傾盆大雨。
黃金地段新建的大廈二十七樓,雨滴順玻璃帷幕滑出一道道美麗的痕,從這俯瞰都市朦朧
的夜很美,美得繁華、乾淨,彷彿每一滴水都不會化作汙泥,這沒有髒兮兮的濘,更沒有
下濺的汗、淚、血,在這甚至聽不到一丁點雨聲。
關上頂級氣密窗,全天運轉除濕系統,就永遠美麗而晴朗。
即使如此,買家E先生的心情卻不美麗。
監視螢幕看到走廊電梯門終於打開,期盼許久的條紋西裝走出。
領頭的是代號波沙達的養雞人,他神色虛弱,換上嶄新條紋西裝,卻遮不住繃帶下負傷嚴
重,脖子還在滲血,他依然面向大理石牆,有禮弄好金卵夾下的領帶。
掛上頂級服務業的謙卑微笑。
身後只剩兩名養雞人,表情餘悸猶存,一人臉皮流血,另一人拖貨的手還在顫。
不過E先生的貨──那特大號行李箱,安全無虞,成功到府。
不等門鈴響,多層防護的鋼門先一步敞開,波沙達立刻堆好笑。
包裹真絲羽浴袍的E先生笑不出來,眼神裝狠,先看名錶再看賣家。
「遲到四十七分鐘。」
三名養雞人深深一鞠躬,「路上出狀況,十分抱歉。」
E先生瞇起浮腫的眼,「乾我屁事?」
「這次我們雞舍會全額退款。」門牙少一半的波沙達笑容不減。
E先生雙手抱胸,拿出訓練許多年的驕縱,「我會缺哪一點錢?」
「還會優先補償您一次免費蛋料理,與往後全套『忘憂』優惠。」
養雞人再次鞠躬,理虧的波沙達知道這筆註定賠,賠爆,但雞舍的「信」不容傷害,以命
擔保顧客買家是上帝,沒有第二句話,上帝滿意,市場機制,即信譽。
雖遲到,但始終是到了,E先生故作不滿冷冷哼氣。
「給我看好門。」鋼門重重闔上。
「請盡情享用。」養雞人齊聲喊。
室內奢華簡約,大行李箱繞過橡木酒櫃、吧檯,大片落地窗外的夜依舊美。
這裡沒有不美的,室內飄揚淡淡香味混雜一種說不上的甜腥,進到臥房準備開動的E先生
像聖誕節的歐美小孩,迫不及待拆禮物,大力撕開封條,扳起卡榫,碰碰兩下,打開行李
箱,含苞待放般,露出無瑕的小女孩蜷曲掙脫,睡眼惺忪。
「這裡是?」
再無人信的小女孩抬頭,迷迷糊糊,因遲到過了藥效,沒有由買家親自喚醒小睡美人,有
點pity,不過買家E總算笑了。笑得令人不舒服反胃,笑得很殘忍。
「小妹妹乖乖聽話唷!」
E先生蹲下撫摸女孩蓬鬆的髮,像對待小寵物,又捻起粉色運動服名牌,確認是他指名道
姓要的學校、班級還有座號,大手不安分來來回回摩娑。
「你是誰,不要,不舒服。」小女孩掙扎,但手腳纏了束帶。
「我是你同學呀你看看,你看看!」
脫下浴袍,E先生裡頭是綠色運動服,小女孩同校,只是過小的size塞進一米八幾的成年
男人,緊繃、割裂又詭異,像要爆出保鮮膜的肥大小黃瓜,只有這樣才能讓買家興奮,他
輕輕托住女孩的小臉,舔舔上唇,克制異於常人的慾望。
掙扎的小女孩要喊,但嘴巴給狠狠摀住,整個人被抱起來。
「不要嗚……」女孩忍住沒哭。
「我們來玩什麼好呢,鬼抓人,還是紅綠燈?輸的人親一下好不好?」
E先生九十公斤壓上小女孩,興奮得渾身顫抖,唾液滴落,勒緊的褲檔隆起,「你乖一點
乖一點,我花了錢,還不少,排好久才買到,讓我好好吃掉你!」
啊!
小女孩尖叫別過頭,E先生宛若禽獸吻去。
喀。
一記輕響,臥室窗外是無聲的暴雨還有一點紅。
喀喀。
又兩聲,E先生驟然回頭,窗簾沒拉,不是重點,附近沒有更高的樓,但窗外不知何時多
出一道人影,那人影拿了一台手持攝影機?
E先生看看脫到腳踝的褲子,脹紅臉大吼,「你、你他媽誰啊?」
見鬼,大廈那一側沒有陽台。莫名入侵的人影反拉開窗,優雅入內,瘦高身材,尖尖的嘴
,像是野獸,攝影機加支架手機全對準E窘迫的模樣。
「你可以稱我食信人。」
豺狼。
鏡頭晃動,豺狼提醒,「先看手機這邊的,3、2、1笑一個!」
E先生臉色扭曲,「幹、幹、幹你誰,快點滾出去,不然我─」
「不然報警?」豺狼噘起嘴,「乾脆我幫你報?」
「不、不、不要!」E先生胡亂擺手,趕忙穿好褲子,滿頭大汗,看鏡頭越推越近,又忙
擋住臉,一下起身搶奪但腳步踉蹌,整個人給行李箱絆倒跌坐在地。
「關掉,通通關掉,不准拍,媽的我告你告死你,肖像權,入侵民宅。」
「告我?那你爸明年選情一定精彩。」
E臉垮下來,從憤怒換成驚惶,「不甘我爸的事,你不、不能。」
買家語無倫次,小碎步退出臥房,雙腿發軟,匡啷一聲撞上酒櫃玻璃,玻璃一片片碎裂、
酒瓶跌落,滿地狼藉,「不會這樣,假的,都是假的,我在作夢啊……」
今晚只是無數次愉快用餐的一次,對,就這樣,這裡是他的餐廳他的城堡。E先生難以置
信:我是誰?我怎麼可能遇到這種事?
「這位少爺品味非常有趣,各位看仔細!」
豺狼笑容可掬,抓各種角度講解,像個專業youtuber,邊鏗鏘有力介紹這裡是誰家、這是
誰、做了什麼,一邊替小女孩解開綁縛,拉到身後柔聲安慰。
「別怕,我是阿鳳朋友,應該算吧,也是債主。」
小女孩害怕點頭,這瞬間他的身形好淡好薄,像落地的雨滴轉瞬即逝。
「夠了豺狼。」
砰!
鋼門推開,波沙達的臉無比難看,嘴裡是恨,恨到把豺狼碎屍萬段也不足惜。
「你搞跟蹤,明明銀貨兩訖,還駭我們資料,你這垃圾不守信用。」
鏡頭肆無忌憚瞄準暴怒的波沙達,發出嘖嘖兩聲。
「惡人先告狀,是誰不守信?誰說絕對保密,買家安心品嘗?」
豺狼這句話似按下某個開關,滿身酒水狼狽的E先生猛躍起,揪住波沙達領帶,像一顆炸
彈炸開,「他媽的不是絕對安全,服務至上、你們不是專業料理嗎?」
波沙達被一扯,不禁呻吟,脖頸被阿鳳咬的傷口再次裂開。
看到血淋淋,E先生嚇得放手,瑟瑟後退,嘴裡嘟囔,「騙子、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你
們要負責,我有錢,我爸,你們要給我搞定,要搞定,我不能有事!」
「請您務必放心,雞舍永遠會替您解決憂愁,不會有事。」
波沙達接過手下遞來的手帕,壓住傷口,怒瞪豺狼。
豺狼笑吟吟,雞舍在校門受重創,命危搶救與協助者兵分兩路,人手不足,沒能力來硬的
,「感謝阿鳳,替我省了不少力氣,不愧是我信貸的投資人。」
「所以呢?靠偷拍就想威脅我們?」
波沙達恢復氣度,往前逼去,皮鞋踏踏,像賭桌前推出籌碼的資深賭徒,「雞舍做生意這
麼久,從不缺危機,給你最後的機會,交出錄影,當你今晚沒來過。」
豺狼也像賭場老油條,一屁股坐上真皮沙發,翹起二郎腿,「如果我不呢?」
波沙達氣勢洶洶,睥睨豺狼身後,身形淡如白開水的小女孩,死線將至,小巧身上不再有
任何一條黑線,沒有人信,一切將歸於虛無。
「你要跟雞舍為敵?」
波沙達撫摸胸前母雞徽章,「就為了這?這是什麼東西?什麼都沒有!」
豺狼臉沉下,瞟了一眼,小女孩消失了,像是溶解在烈日下的冰。
驚恐的E先生也停止發抖,他眼裡小女孩不再可口,僅是一團渾沌空白。
波沙達得意洋洋,指著空蕩蕩的客廳,「今晚什麼事都沒發生,沒受害者,我們只是拖來
行李箱,裡面有個仿真娃娃,這不犯法吧?」
E先生點頭,他知道雞舍神通廣大,「對,對,就是這樣我無罪!」
豺狼沉重往沙發一靠,他曉得雞舍有這能力,小巧失去所有信,就算錄下影像,也能被他
們竄改成根本不存在,反正沒人認得,沒有受害者,自然也沒有罪。
波沙達雙手交疊,上身往前探,「你怎麼說豺狼?」
「那沒辦法了,既然只是個人偶娃娃。」豺狼無奈起身。
養雞人笑了。
E先生嚷嚷,滿腦子想怎麼整死對方,「喂,你別想就這樣走掉,回來!」
豺狼晃到門口,幽幽回首,「誰要走?」
忽然豺狼抬出一頂老虎狀銅燭台,燭台上插三支白蠟燭,火光一閃。
「不─」波沙達霍然起身。
「不可能,明明被我們搶走了,對吧?阿鳳真大意,但誰說燭台只有一個呢?」
波沙達怒氣勃發,才要開口,卻被豺狼料中了他每一句想說的,「你又想嗆聲,湊不齊三
人,阿鳳根本沒殺人成功,養雞人都搶救回來,是這樣,對嗎?」
波沙達僵住,只看門外走廊感應燈亮起,一個邋遢老者滿臉瘌痢,拖拉麻布袋,袋裡空瓶
匡匡響,像只是路過的老頭拾過蠟燭,靜悄悄點燃,他是豺狼夥伴
──水溝
「不,不會,你還存在、還有人信?」
波沙達眼神震顫,再悚然轉頭,浴室傳來嘩啦啦沖水聲,突然一位穿輕便雨衣,頭戴牛皮
紙袋的怪人踏出,紙袋上的13赤紅紅,兀自淌血,是阿鳳靈魂所換
──池先生
「那又如何?」波沙達張狂嘴,「雞蛋回不來了,還是少─」
豺狼戲謔截口,「還少一個對不對,阿鳳人不在這,早送急診了,你怎麼贏?你豺狼虛張
聲勢也沒有用,你是不是想說這些?」
波沙達下意識捏死掌中金卵戒指,不可置信看豺狼拿起第三根蠟燭。
「不瞞你說,其實我跟小巧也很熟呢。阿鳳前天吃火鍋介紹的哈哈。」
三根蠟燭
三吋火光
三人齊聲,語氣毫無波瀾。
「我信小巧就是小巧。」聲音重疊,像某種咒語拉回了失去。
啊啊!
看豺狼掀開底牌,波沙達放聲大叫,然後他看到,E先生也看到。
大家都看到:客廳燈光一閃一暗,原本模糊的小巧輪廓變得清晰。
小巧就是小巧,不是任何人。
E先生眼神渙散,徒手撕爛過小的運動服,「不,不是這樣!」
豺狼再一次按下錄影鍵,「來,笑一個準備上傳囉!」
波沙達不斷搖頭,表情比一個小時前的阿鳳還絕望。
另兩名養雞人頻頻作嘔,嘴唇抖動,知道小巧找回信代表什麼
「托瑞老闆會處罰我們,會把我們關雞籠……」
「我不要變那樣不要!」他們轉身就逃,連波沙達都沒管。
波沙達泫然欲泣,輸光最後籌碼,全盤失敗,機關算盡還是功敗垂成。忽然,一根酒瓶轟
一聲砸在他原本傲視一切的臉龐,血花混了酒精。
E先生徹底失控,「你們這些廢物廢物廢物!害死我了要害死我了!」
滿頭血的波沙達倒下,豺狼嘻笑走近,「好香喔養雞人。」
一柱香點燃,豺狼輕叼起,張口慢慢啜飲雞舍、買家身上飄出陳年美味。
就像滿地流淌的美酒,越陳越香,雞舍釀造了半個多世紀,最強的人脈、勢力、關係,聳
立長年的絕對信譽,顧客相信跟雞舍買蛋絕對保密、乾淨、食品安全。
而現在這老酒沉甕底的「信」被打破崩塌。
狩獵者狙擊了豢養人,舉杯臨窗,俯瞰這黑暗都市,在他眼裡是獵信的叢林。
最後,這二十七樓夜宴就剩豺狼痛飲佳釀的振臂狂呼。
「你們啊,失信了呢!」
眼睜睜看被打到半死的養雞人,潰堤的買家E癱坐嚎啕大哭,像個孩子。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我爸、我爸他認識很多人,你們別誣賴我。」
而真正的孩子很勇敢,只是問:「阿鳳在哪?」
雨變小了。
Xxx
翌日,23:59
戒護病房的鐵窗切割了長廊白光,看守的警備人員打了個大哈欠。
病房裡滴答滴答,只有呼吸器響,疑似殺人犯重傷躺臥,剃平了頭,纏滿繃帶,眼簾緊閉
,而眼皮下不斷鼓動,彷彿在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
夢裡,一樣病房、一樣看守、一樣的呼吸機與束縛,阿鳳睜開眼,瞧見發霉天花板上漂浮
的熊,一隻毛茸茸、棕色可愛玩具熊,還打了藍色領帶,記得是某個能安慰孩子,帶來美
好夢境的角色,不過他人生只有噩夢。
病床邊的豺狼正削蘋果,果香味飄揚,這頭野獸出現在這代表時間到了。
信貸繳利息的時間。
00:00
「沒錢,滾。」阿鳳開口,沒有感覺到張嘴,身體彷若不是自己的。
削了大半顆,蘋果皮完全沒斷,豺狼語帶笑意,「你妹剛離開,回你媽的醫院,心臟剛開
完,不過手術費用嘿嘿……」,野獸比了個錢錢的手勢,「還有住院費、房租、水電跟補
習費,一堆生活費,都等你呢,你爸託付的一家之主。」
阿鳳漠然,好無聊的夢。
那些都不重要。
病房陷入沉默,剩果肉剝皮聲。
阿鳳想起來天花板上那叫泰迪熊,倏然感覺病服胸口口袋有東西梗著。
他摸出了一顆星星。
「小巧呢?」
「他沒事。」豺狼笑意更深,看阿鳳如釋重負,身體放鬆般沉下,「白天女警給小孩錄口
供,小巧很努力、很努力幫你洗刷清白,說你保護他,躲過壞人。」
阿鳳眼角泛淚,這樣就夠。
「不過警察大概不會信,誘拐、傷害、妨礙公務、襲警、入侵公家機關、疑似殺人,還有
你的醫療費,保險公司一定正打算脫責,畢竟你啊,全國通緝犯呢!」
阿鳳嗤之以鼻,那又如何?
根本不重要。
「還有雞舍也不會放過你。」豺狼難得話多。
果然是夢,無關緊要,都是廢話。他不在乎。
「小巧阿嬤呢?」
豺狼笑意更濃,「沒事了,接小巧回家。他後天就會回學校上課。」
阿鳳欣慰,太好真的太好了。
「順便提醒一聲,你死後靈魂也抵押給池先生了,靠,你還真身無分文。」
阿鳳抹掉淚,低啞發笑,「所以叫你滾,沒利息,本金更沒有。」
「不,你有。」豺狼揀起第二顆蘋果。
阿鳳放回紙星星,冷回,「爛命一條,要就拿走,我沒差,其他沒有。」
豺狼嘆息,「雖然有警方保護,現在大家也信他是小巧,可不曉得之後雞舍還會不會找他
麻煩?畢竟,失敗的貨,能不被看到最好,還有他阿嬤七老八十歲,沒啥經濟能力,母親
又昏迷不醒,還有住院費,唉唷,一樣可憐,你說對不對?」
泰迪熊消失。
「不行。」阿鳳驚坐起。
阿鳳看到蘋果,探病必備,啊,對,蘋果,是認識小巧的契機。
「不行又如何,你能怎麼辦殺人犯?」豺狼攤手,水果刀亮晃晃。
看到刀子,阿鳳怒瞪豺狼,似乎又回到了屠戮眾生的喋血校門。
豺狼也死盯住阿鳳,那雙眼眸潛伏最貪婪的獸,預備最後收割。
「你還有一樣東西,很有價。」
阿鳳瞳孔緊縮,渾身戰慄,嘴角抽動,他懂了,其實他早就懂了,畢竟他已經是個食信人
,知道什麼信美味,什麼信很昂貴,什麼信乃是絕對的珍饈人人爭搶。
滴滴。
房裡只剩機器聲。
「你從認識我就在算計這個?」
豺狼托住下巴,「信貸,本來就是投資,我又不是地下錢莊,你家產誰希罕?」
阿鳳胸口劇痛,知道他也是局的一部份,貸給他,就是要他去大展身手,僅僅三天就犧牲
了一切名譽、信用、親情、家人、清白還有靈魂,犧牲越大──
就越信
越信犧牲越多,越值錢。
阿鳳癱軟躺下,身體輕飄飄的,腦中忍不住回憶認識小巧後的一幕幕,等待區長廊、蘋果
禮盒、學校圖書館、紙星星、豆花、火鍋、生日、烤布蕾、還有池。
不願失去他
不想離開他
不要他受苦。
豺狼靜靜觀看燃燒的阿鳳最後一絲餘燼。
「鳳,你合格了,終於聞到自己的香味。」
「小巧未來會安全嗎?會不會又失信?」
「雇用水溝,他最熟雞舍,你該發現了吧,水溝為什麼有哪麼多燭台?」
阿鳳了然於胸,為何每次看水溝他都長得不一樣?
因為看到他的人,每一次都「相信」不一樣的他。
「小巧家裡呢?」
「會有人賠償。當然,是你出。」豺狼一副老好人模樣,罕見不精打細算,「你家人也會
順便cover掉,畢竟你這大筆很嚇人,連本帶利還完都還綽綽有餘。」
阿鳳最後問,「我呢?」
豺狼點香一柱,「你還活著,要繼續食信。」
阿鳳靜默,轉頭看向被割裂的夜空,沒有星星。
窗外,遙遠又不太遠的小巧阿嬤老家裡,老人鼾聲如雷。
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旁,小女孩認真書寫小小願望。
『我是小巧,我就是我,希望阿鳳沒事』
『希望警察叔叔信阿鳳』
『阿鳳快出院,跟我一起去吃火鍋』
滿地星辰,小巧相信,願望會實現。
阿嬤翻身夢囈喊:「很晚了啦緊睏。」
「再一下。」
小巧悄聲答,低頭摺到一半倏然停住,偷偷看向漆黑窗外,吸吸鼻子。
其實他很怕,怕阿鳳真的殺人,怕阿鳳真的沒人信,怕坐牢就再也見不到他。
最後他歪歪斜斜寫下 『小巧信阿鳳 會一直信一直等』
窗外的夜,遙遠的夢,小巧等待的那人眼前只剩一份黑色信條契約。
契約下方空白簽名欄,阿鳳慨然閉眼,一筆一畫寫
──池巧恩 別名 鳳
豺狼十分滿意點燃香。
筆尖顫動,停頓數秒,阿鳳知道這是他最後能替小巧做的。
──我願意失去我最珍貴的信。
口袋裡的紙星星消失,阿鳳愣了一下。
明明該難過,卻又想不起失去了什麼。
豺狼大口吸食,笑了。
「你啊,失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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