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migoogima: 謝謝翻譯,每週三真的很幸福 06/24 07:17
原文網址:https://www.reddit.com/r/nosleep/comments/1hqod85/im_a_nurse_at_a_re
hab_center_its_hell_on_earth/
原文標題:I’m a Nurse at a Rehab Center: It’s Hell on Earth (Finale) by Vood
oo_Clerk
是否經過原作者授權︰是
未經授權者,不得將文章用於各種商業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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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是個問題。」辛克萊看著化身成野獸的陶德尖叫衝出診療室後嘆氣。
我很崩潰,在這地獄裡我唯一的朋友變成恐怖的怪物,吃掉了兩名護理員,甚至跑到勒戒
所裡面大開殺戒。
「我預想了所有可能的結果,但這著實在我的意料之外。」史賓賽把口罩拉下來,輕笑了
起來,從口袋掏出一盒菸在只有骨頭的手掌上拍打。
我瞪著眼前在短短時間就毀了我人生的三個人,辛克萊,一邊吐著雪茄菸圈一邊和他的影
子說著眼前的情況;泰勒護士,焦躁不安地擔憂衝進勒戒中心內部的不受控怪物;史賓賽
,毫不在乎地擺弄著他的打火機。
「你怎麼可以…」我看向辛克萊喃喃地念著,他正和他的影子說話,完全當我不存在,而
他的影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歪著頭彷彿在接收辛克萊的指示。「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我對著他尖叫,跳起來猛力衝過去,可在碰到他之前,一團黑色撲過來攫住我的喉嚨。
我邊咳嗽乾嘔邊掙扎想要擺脫黏呼呼的黑色怪物,他咕嚕一聲張大嘴巴準備要吃掉我。
「慢著,別吃這個,比起輕鬆解脫,她需要承受更多的懲罰。」辛克萊朝著我的臉吐菸,
再加上黑影更用力捏住我的喉嚨,我止不住地咳了起來。
黑影不情願地咕噥,一把將我扔到地上,不允許吃掉我顯然讓它非常不愉快。
「你這個混蛋!」我衝著他吼,打算再一次爬起來攻擊他,但泰勒護士已經從後面緊緊扣
住我。我用力扭動,可她限制性極強的動作讓我擺脫不了,也很快就無法再掙扎。
「愚蠢的女人,這是妳自找的。」辛克萊抓著我的臉,又吐一口菸霧,黑影攀在他肩膀上
欣賞。「合約上寫得很清楚,跟病人不允許有關係,這足以是消滅妳和妳家人的理由了。
」他在我的頭頂上敲了敲雪茄,落下一坨菸灰。「不過,在那之前我會留著妳,還得懲罰
妳越界的行為。」說完就把雪茄叼回嘴裡。想到家人可能會受傷甚至喪命,我咬緊牙關不
再說話。
突然,艾蜜莉護士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指向走廊。「有…有怪物!它殺了病人!」她喘著粗
氣大喊。
「帶著她,她肯定也想看看她的小夥伴怎麼樣了。」辛克萊揉揉疲倦的雙眼嘆氣,撞開艾
蜜莉後往走廊走去。
泰勒放開我,示意我跟上辛克萊。儘管我很想把這個蠢女人的牙齒一顆一顆打掉,但我忍
住了,手指緊摳著掌心,朝著辛克萊離開的方向走。
走廊上肉沫橫飛血流成河,陶德橫衝直撞地前進,似乎把所有擋在他前面的人都撕成了碎
片。辛克萊一身講究的衣著,沒有沾染半分髒污,緩緩地走過腥風血雨的戰場。
循著血跡找到了陶德,他衝進了娛樂室裡,攻擊一群毫無抵抗能力的行屍走肉。
「最好阻止它,免得被吃光了你的食物。」辛克萊看向他的影子,黑影迅速鑽出來,對著
陶德尖叫。
陶德猛地轉頭朝向尖叫聲,嘴裡還叼著半截身體,如同被打斷進食的野獸,衝著黑影嘶吼
回去。
「紅…紅…!」陶德咕噥。它每喊一次我的綽號,都像一把刀子插進我的靈魂。我希望也
許還有部分的陶德存在著,可看它的動作以及可怕的變形身體,我知道再也沒有陶德了。
陶德的體型看上去比辛克萊的影子大得多,而且顯然覺得自己有機會戰勝黑影,於是吐掉
了嘴裡那被吃到剩半截的人,猛地撲向黑影。
兩個全身黑乎乎沾滿黏液的生物交纏在一起,很快就變成一大團冒著泡的黑色焦油互相搏
鬥。原以為陶德的身型會佔有優勢,可看著那團在地上咕嚕咕嚕冒泡的焦油,陶德完全不
是對手。
短暫猶豫後,那團黑色焦油把陶德吐了出來,軟綿綿的身體滑過娛樂室的地板,最後融化
成一攤黑色黏液,不再具有原本可怕的特徵。
辛克萊的黑影從那團焦油中浮出來,朝著融化的陶德發出令人噁心的咯咯笑聲。
「口味不合?」辛克萊問,一邊朝我彈了彈雪茄。「恩…那我們該拿他怎麼辦呢?」這個
商人雙臂插在胸前,環顧陶德在短短時間內暴走造成的慘狀。
「先生,我們可以把他丟進停屍間。」泰勒護士抓著我的髮髻往前走,我憤怒地罵她,辛
克萊和黑影就在旁邊,我知道反抗也是徒勞。
「嗯,不算太壞的主意。」辛克萊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低頭看著地上那團黑色黏糊糊的
東西。「用來處理屍體也是很方便。」他看向黑影,影子同意地點點頭,明亮的白色眼珠
盯著我,發出咕嚕咕嚕的笑聲。「至於妳,瓦盧瓦護士。」辛克萊居然知道我的姓氏,還
真讓我吃了一驚,我以為他根本不會知道我的姓氏。
「我隨時都需要另一個實驗對象。」史賓賽叼著一根菸,手拿著一包餅乾走進來。我擔憂
地盯著他,害怕自己會像陶德一樣變成怪物。
史賓賽打開餅乾吃起來,令我訝異的是,餅乾並沒有從只有骨頭的嘴巴掉出來,而是在嘴
裡飄來飄去,像是在看他吃東西的X光片。
「我可不想把珍貴的材料浪費在一個女人身上。」辛克萊的話讓我渾身不舒服,雖然有點
感激,但他赤裸裸的厭女行為完全抹煞了這一點。「泰勒護士,先把這個冰凍起來,以後
我會想到辦法的。」辛克萊轉過身,讓黑影把那團黏呼呼的東西舀起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這群人把我留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中,泰勒護士忽然停住腳步,迅速轉過來
,臉上又浮現愚蠢的笑,一副得意洋洋。
「卡珊卓護士,能請妳回到工作崗位嗎?辛克萊先生還在考慮合適的懲罰,所以妳還有工
作要做。」她的手指朝著我揮舞,幾乎是蹦蹦跳跳地回到辛克萊和史賓賽身邊。
我花了整整一天消化陶德的事情,一直到走進他的病房,看見落在地上的玫瑰花,我才真
正意識到所發生的一切。
彎腰撿起玫瑰,回想起他遞給我時的溫柔表情。那個溫柔的人在這個可怕的地獄裡就像一
束光照亮我,但沒有了,他變成了恐怖的怪物,也許會像吃掉其他病人一樣攻擊我。
我無法控制地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甚至無法呼吸,還好進來時有關上房間門,才不會
有人看見我如今這副模樣。
我把玫瑰藏在衣服底下帶回了房間,經過一群護士,她們立刻對著我指指點點低聲地竊竊
私語,可我才不在乎她們該死地在說什麼。
回到房間關上門,從衣服下拿出玫瑰花,拿了一個杯子裝水並把花插進去。在那不可避免
的懲罰到來之前,至少我還能享有這麼一點希望和愛。
接下來幾天,我和其他行屍走肉的病人沒有兩樣。幾乎不說話也吃不下東西,工作上也只
是勉強應付。
幾名護士把陶德暴走後造成的剩餘殘骸屍體裝上擔架,抬往停屍間的方向。桑柏拉有自己
的停屍間,自殺的人和用藥過量而死亡的病患會被送過去。從幾個護士的談話間得知,最
初也是火葬場,用來抹去病人的痕跡。但現在不需要火葬場了,我們有個怪物可以吞噬所
有被送到那裡的屍體。
行屍走肉的生活一直持續到陶德變身事件後的第四天,當時我正幫病人量血壓,全神貫注
地聽著,但也沒怎麼注意血壓計。忽然廣播響起了警報聲,我趕緊摘下聽診器摀住耳朵,
猛地回頭望著廣播音響。
「我們有位失控的病患!重複,失控的病患!」泰勒護士尖銳的聲音從廣播中傳來,「所
有護士立刻到大廳集合!」
我離大廳很近,雖然我本可以待在原地,繼續做著最基本的工作,畢竟,多做這些又有什
麼意義呢?但我最後還是起身往大廳去,至於原因,我自己到現在也不清楚,也許是希望
那個病患能殺了我,或許是希望看見泰勒護士被殺掉,又或者只是單純想知道發生什麼事
情。不管原因是什麼,我還是到大廳了。
當我的識別證刷開金屬門,一進大廳就聽見不會錯認的金屬球棒重擊某個東西。一名護士
猛地彎下腰接著倒在地上,罪魁禍首是一位棕色短髮,手臂上有明顯針孔的女人。
「她哪來的棒球棒?!」一個護士邊跑開邊問。
那個女人還穿著一般的衣服,應該是才剛進來桑柏拉,顯然心情不佳。我瞄了前台一眼,
泰勒護士和艾蜜莉躲在桌子後面瑟瑟發抖。
「漢娜!冷靜點!」泰勒護士大喊,回應她的是飛過去的一盞檯燈,差點就被砸中。
「妳們這些婊子她媽的別碰我,聽見沒?!誰她媽敢碰我,我就打爆妳們的腦袋!」漢娜
氣喘吁吁地揮舞著棒球棍,攻擊任何膽敢靠近她的人。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副凶狠的模樣讓我印象深刻。我見我不少癮君子,尤其是在桑柏拉
這個地方更是不少。我一眼就知道漢娜不一樣,她的身上有和其他人不同的特質,是一種
強烈的求生本能。她會拚死一搏也不要待在這裡,是認真的會拚死一搏。
漢娜的暴怒行為最後在三發麻醉槍後戛然而止,臉朝下栽倒在地上,手裡的球棒也滾到一
邊。泰勒從桌子後面探出頭來,鬆了一口氣。我和另外兩名護士收到指令,把漢娜抬去另
一個房間。一路上我開始琢磨,也許,這個瘋女孩可以幫我。
回到員工休息區後我匆匆跑到自動販賣機前,思索著要如何才能見到陶德,或許還能幫他
,又或許,至少讓他再一次攻擊桑柏拉。
停屍間有上鎖,光靠識別證無法打開,所以我必須知道鑰匙在哪裡,我確信有隻小蟲子可
以告訴我答案。
我快速買了一包米餅,希望畫畫蟲會喜歡這個。回房間的路上,突然聽見了小提琴的樂聲
,桑柏拉是個極度安靜的環境,所以某個地方忽然有音樂聲讓我措手不及,而且聲音還是
從辛克萊的辦公室方向傳來的,他是我這輩子最想不到會聽音樂的人。
伴隨小提琴聲貫穿整個員工休息區走廊,我飛速地回到房間關上門,然後走到牆壁的裂縫
,上一次小蟲子離開的地方。拆掉米餅的包裝後,放在裂縫的前面。
「很抱歉嚇到你,我需要幫忙,拜託。你知道辛克萊把停屍間的鑰匙藏在哪裡嗎?」我對
著牆壁問,然後轉頭撇到一邊,只用眼角餘光偷瞄。
等了幾秒鐘後,就在我以為它被我永遠地嚇跑時,小小的身影從裂縫中走出來,聞了聞米
餅後才咬了一口,它把便利貼鋪在地上,蠟筆放在上面,看上去非常可愛。
又啃了幾口米餅,它才拿起蠟筆在便利貼上快速圖畫。我忍住好奇盡量不去看它。它一邊
啃餅乾一邊畫,很快就完成了,抱著米餅拖進裂縫裡面。
確定它回去之後,我馬上低頭看那張塗鴉,頓時心頭一緊,是辛克萊的辦公室門。我原本
希望它會畫出泰勒或是艾蜜莉,根本沒想過會是辛克萊。
我當即決定,最好的辦法就是拉攏那個新來的女孩子,漢娜。之前幾次和辛克萊交手都以
失敗告終,我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如果有漢娜和我同一陣線,至少會多一點安
全感。
我走出房間,小提琴聲突然停止,走廊上的其他護士快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正當我還
在疑惑她們的舉動,辛克萊辦公室門忽然打開,走出來的人讓我恍然大悟。
「阿,瓦盧瓦護士,」他盯著我的同時撐開傘舉在頭上,黑影從傘下探出來,銳利的白眼
珠緊盯著我。「妳會很高興知道我已經想好了妳的懲罰。」從他那雙疲憊的眼睛,我能感
覺出來強烈的恨意。「到時候妳就知道了。」他邊說邊沿著走廊離開,黑影躲在傘下衝著
我笑,讓我背脊一陣發涼。
時間緊迫,我必須趕緊行動。辛克萊已經離開辦公室,給了我一個絕佳的機會。等到聽見
員工休息室的金屬門砰地一聲關上,我快速來到他的辦公室門前,立即感受到門後一股令
人窒息的壓迫感。我屏住呼吸,伸手開門,驚訝地發現門竟然沒有上鎖。
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這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迫使自己踏進辦公室後連忙關上門。
我從沒想像過辛克萊的辦公室會是什麼樣子,一方面是光想像就讓我感到一股恐懼,而另
一方面則是覺得裡面可能堆滿了屍體之類的東西。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個溫馨雅致的辦公室。牆上掛著精緻的鐘,輕聲地滴答作響;辦公桌
後方的牆上則掛著一副辛克萊自己的大幅油畫像,桌上擺著一本厚重的大書。
那本書看上去非常古老,書頁陳舊得彷彿我輕輕一吹就會化為塵埃。我繞到辦公桌後方低
頭研究起這本書,上面寫著我完全看不懂、也從未見過的文字,不過書頁上的圖片倒是讓
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書頁上描繪了一個模糊的生物,我猜測應該就是辛克萊的影子怪物。圖片中,一個人拿起
某種東西伸過去,下一頁顯示那個影子和人已經連在一起。
我試圖辨認出那個東西是什麼,但書頁實在太老舊,上面的字己模糊不清。我把目光從書
上移開,環顧辦公桌,希望停屍間的鑰匙就擺在桌上等著我去拿。
在古書的旁邊,有兩張裝著相框的黑白老照片。一張是個美麗的女子,一個吊墜盒掛在上
面。另一張尺寸大一些,也是黑白照片,是一群士兵,相框上則掛了一個軍牌。我拿起軍
牌細細查看,上面刻著幾個字,”康斯坦丁.辛克萊,第26步兵師”。
「他是退役軍人?」我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沒辦法把光鮮亮麗的商人和戰場聯想到一起
。
把軍牌放回去掛好,我拉開一個個抽屜想要找到鑰匙。大部分的抽屜都只是一些檔案文件
,有幾個放著一些信封,一直開到最底下的抽屜,是上鎖的。我不滿的噘嘴,鑰匙肯定就
藏在這裡面。
我搜索起可以撬開抽屜的工具,發現桌上有一把口袋刀,馬上拿來試圖撬開鎖。費了好大
勁,終於撬開抽屜,刀子都被我掰彎了。拉開抽屜,失望地發現裡面只有一本舊日記本,
難道畫畫蟲騙我嗎?
我拿起皮革日記本翻開第一頁,漂亮的字體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
“我從戰爭中倖存,但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
我吞了口口水,正要翻到下一頁,目光瞥到敞開的抽屜,欣喜若狂地看見清晰標示著”停
屍間”的鑰匙躺在裡面。我快速撿起鑰匙,把日記本放回原位關上抽屜。
準備離開辦公室時,看見桌子對面的沙發上放著一把小提琴,知道辛克萊會拉小提琴,比
我知道他是退伍軍人更加震驚!作夢都想不到這兩件事情。
我搖搖頭趕緊關掉辦公室燈,走到門口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著外面的聲音,確認安全
後才悄悄出去,沿著員工休息室的走廊離開。
我一邊回想那本古書裡的圖片,腦中浮起一個念頭,我能給陶德東西嗎?某種能喚起他一
點點記憶也好的東西。
匆忙行進中,經過我的房間停留了一下,快速進門看著那朵玫瑰花,輕輕摸著花瓣,這是
他變身之前送給我最後的東西,他如果還有記憶的話,這朵花應該多少能讓他想起來。
我小心翼翼地把花從杯子拿出來,抓起文件板抱在胸前,把玫瑰藏在我與文件板中間,以
免被其他護士發現。
我回身對著裂縫和小蟲子道謝,再次離開房間往桑柏拉主棟的出口過去,考量到漢娜是新
進的病人,應該會被安排在原本空著的病房。
儘管經過陶德暴走的事件和無數病患自殺發生,大部分的病房還是都住滿了,所以漢娜應
該會在更深處的病房裡。
走廊的路線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很快就找到了幾間空病房,探頭看了看,發現只
有一間的門是關著的。
走到緊閉的房門前,拿下牆上的紀錄板,確實是漢娜的病房,檔案上寫著因海洛因成癮入
院,極度不配合治療。我把病例放回牆上,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差一點被一根金屬棍子
砸到。
「他媽的滾開!」漢娜尖叫,她已經換上了病人服裝,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金屬棍。我連
忙高舉雙手,文件板和玫瑰花掉在地上,盡量拉開和她的距離。
「等-等等!我是來幫妳的!」我說,但她沒興趣聽,衝過來想要打我的頭,我連忙往旁
邊躲,她一棒敲在石牆上。
「妳她媽說謊!離我遠--」她突然乾嘔起來,彎下腰吐了出來。我快速上前一步救下了玫
瑰花擺到床上後,才跑過去替她檢查。
「妳在戒斷。」我發覺她抖得厲害,打量起她的房間,看見床頭櫃上有一小瓶藥,還有床
腳少了一根,大概變成了她的武器吧。
我拿起櫃子上的藥罐,這是桑柏拉給病人們的藥丸,會讓人變得行屍走肉,但只要一顆就
可以消除戒斷症狀。
「吃一顆這個。」我跪在漢娜身邊,打開藥罐拿出一顆給她。漢娜撇過頭把我撞開,她不
願意相信我,我也不怪她。「我和其他護士不一樣,這種藥丸吃多了才會變成其他病人那
樣,但一顆而已可以消除戒斷症狀。妳要麼相信我,就可以不用受苦,要麼繼續這樣。」
我拿著黑色藥丸讓她做出選擇。
她看了看藥丸,又抬頭看著我,伸出發抖的手拿起我掌中的藥丸吞下去,沒過多久顫抖停
止了,她坐直身體不再想吐,看我的眼神依舊不信任,可少了些敵意。
「妳他媽想要什麼?」她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背靠著剛才鐵棍打到的石牆坐好。「這裡
他媽的在搞什麼?」她邊問邊伸手拿回鐵棍。
「該從哪裡說起?」我筋疲力竭地乾笑,在她對面坐下,把一切從頭告訴她,一直說到了
陶德可悲的變身,漢娜給了我一個彷彿我是神經病的眼神,等到最後說完,她才摸著下巴
沉思。
「假設妳所說的都是真的,我能怎麼幫妳?」她挑起眉頭問,「恩,我知道該怎麼保護自
己,但要是妳那個詭異怪物男朋友真的存在,我想鐵床角也幫不上忙吧。」她說得也沒錯
,但她是我可以幫助陶德的唯一選擇了。
「嗯,這麼說吧,」我看著她苦笑,「假設我們都失敗然後被他殺掉?那至少再也不用被
困在這裡。」
漢娜瞪著我好幾秒鐘,眨了眨眼睛,接著控制不住地爆笑出來。
「幹,妳說得對。」她緩緩站起來,像新生小馬一樣巍巍顫顫,等到站穩腳步後,拿著鐵
棍在掌心拍打著,對我揚起微笑。「凱西,我們去找妳的怪物男友吧。」
聽見她如此說,我也終於露出笑容,眼淚止不住地滑落。
漢娜把鐵棍藏在褲管裡,我則把玫瑰花藏在衣服下的皮帶上,沿著走廊前進,感覺得出來
漢娜被曲折蜿蜒的走廊搞得暈頭轉向。當終於抵達停屍間門口,她已經頭昏腦脹。我從口
袋掏出鑰匙正要插進門鎖,忽然…
「妳在幹什麼?」艾蜜莉護士問。
瞬間我的心墜到谷底,馬上轉頭看著眼前一臉困惑的棕髮女人,漢娜趁機從褲管掏出鐵棍
,艾蜜莉立刻投降高舉雙手。
「辛克萊先生現在不在桑柏拉,他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泰勒護士也在大廳裡忙,妳現
在下去很安全。」
她的話讓我驚訝。
「妳為什麼幫我?」我很訝異泰勒護士的跟班顯而易見地在幫助我,她左右張望確認沒有
其他人在附近,迅速靠過來在我耳邊低語。
「我想擺脫泰勒,」她說,我的眼睛可能瞪得比圓餐盤還要大,艾蜜莉輕輕笑了起來。「
她不夠格當護士長,所以…如果有機會?替我殺了那個蠢貨。」她拍拍我的肩膀後就離開
了。
「我喜歡她。」漢娜看著她離開後轉過來笑著看我,我用鼻子哼了一聲當作回應,轉身打
開停屍間的門,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噁心地我立刻嘔了起來,漢娜則是不停地咳嗽。「幸
好我剛才已經先吐光了。」她緊緊握住鐵棍在身前。
「妳真幸運。」我感覺有生之年吃進去的東西都準備要吐出來,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率先踏進停屍間,漢娜隨後跟上來並關上門。
停屍間裡很明亮,離地面層也不深,我們走到底就先被一堆散落各處吃一半的屍體和殘肢
歡迎。所有冷凍櫃門都被掀翻,存放的屍體也早就不翼而飛。
「妳男友肯定很餓。」漢娜打量起周圍,我吞了口積在喉頭的唾沫,開始尋找陶德。儘管
桑柏拉的病患很多,但停屍間並沒有很大,站在樓梯的出入口就能一眼看到盡頭。
「陶德?」我喊了一聲,希望名字可以讓他記起些東西,可惜並沒有回應。
漢娜往前走到冷凍櫃旁邊,用鐵棍敲出很大的聲響,起初似乎沒有什麼功用,直到我發現
其中一個櫃門被推得比先前更開,一隻沾滿黑色焦油的手臂從裡面伸出來。
「紅…紅…」陶德從冷凍櫃爬出來邊咕噥,整個身體出現露出完整體型,銳利的白色眼珠
直盯著我們,張大的嘴巴像個黑洞。
「天哪,妳是要害死我吧。」漢娜震驚地看我,彷彿我背叛了她。我警告過她的,顯然在
看見真的陶德之前她並不相信我。
陶德發出響亮的嘶吼,緩緩朝我們靠近。他的手腳像是黏死在地板上,每往前一步就會撕
裂,但又馬上再長出新的。
「紅…紅…」他張嘴大吼,突然加速衝過來,準備要把我們撕成碎片吃乾抹淨。我舉起玫
瑰花,像是能以某種方式來保護我。
「經……」漢娜一把推開我,像打棒球一樣舉著鐵棍大喊,我以為是什麼情急之下的胡言
亂語,卻是讓我以後回想起這印象深刻的一幕都還會笑出來。「經典時刻!」她大吼一聲
用力揮棒打在陶德的臉上。
與我之前試圖抵抗辛克萊的影子不一樣,陶德黑色黏糊的外表下面似乎還是堅硬的,整個
身體猛地往旁撞到牆壁,踉蹌著前倒在地上變成一攤黑泥。
「我的天…」我震驚地望著漢娜,彷彿她是女子大聯盟的明星。
我衝上前去扳起陶德的臉,他像隻野獸一樣嘶吼,我趕忙再次拿出玫瑰花舉在他面前。「
陶德,是我!凱西!」我搖晃著玫瑰,乞求能喚醒他對我的記憶,「紅髮!」我大喊。
他盯著我瞧,滴著黏液的身軀只要一小點動作就劈哩啪啦響。漢娜如同一位暴力天使在我
身後守護,確保沒有危險。陶德持續盯著我好一會兒,忽然朝我伸出一隻巨大的爪子,我
把玫瑰放在他的掌心,往後退開一些,好讓他可以仔細地看。
「紅…紅…?」他恍恍惚惚地唸著,明亮的白色眼珠死死盯著玫瑰花,才又抬頭看我和漢
娜,我無法判斷他到底有沒有想起來。他努力維持被漢娜重擊頭部後散成一攤的身型,徐
徐朝我靠近。
「陶德,是我,紅髮。」我上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臉,他看了看我的手,接著才把臉靠上來
,我輕輕勾起嘴角,看來有點希望了。
突然,陶德用力咬住我的手,痛得我尖叫起來,漢娜咒罵一聲準備再揍陶德一棍,卻乍然
停下動作,鐵棍掉落在地上。「真他媽…凱西…妳的影子正在不見!」
因為我又叫又哭,起初沒聽清楚她在說什麼,等到我消化了她的話,馬上轉頭看向停屍間
的牆壁,她說得沒錯,我正親眼看著自己的影子一點一點的消失。
而陶德咬傷我一口的痛,與體內深處產生灼燒般的疼痛相比,簡直微不足道,所有內臟器
官、脊椎,甚至每一個細胞都著火燃燒似的。我想把手從陶德嘴裡抽開,但他的嘴像是鐵
鉗一樣牢固不動。忽然他鬆開了嘴,我的整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我發誓腦中有無
數個聲音在對我大吼大叫,然後是一倒尖叫聲,很可怕、痛苦的尖叫聲,可我什麼也看不
見,一切都被黑暗壟罩,仿佛有個看不見的生物拖住我,周圍此起彼落的叫吼。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清楚,從昏迷中醒來…我坐在一片空地裡,驚恐茫然地環顧四
周。低頭一看,身上的制服完全被血浸透,我趕緊摸了摸身上,幸好不是我自己的血。鬆
了一口氣後又驚恐萬分地想,我到底在哪裡?又發生了什麼事?
「紅…紅…」一個熟悉的聲音咕噥出聲。我左右張望尋找陶德,但沒有發現他的蹤影。隨
意地往下一看,震驚地看見我的影子竟然…是陶德。
「陶德?!」我低頭瞪著他大叫,影子中迅速鑽出來一個身影,一屁股在我面前坐下,彷
彿一隻巨大的狗狗。我害怕他會傷害我,但他低下頭,抵住我的額頭。
「妳安全。」
「高興。」
「對不起。」
「控制不了。」
是陶德的聲音,雖然含糊不清又不是很有邏輯,但確實是他的聲音。我望著他,眼淚奪眶
而出,既是因為再次能聽見他的聲音而感動,也是因為我們現在的困境而難過。
我只能從報紙、網路上的猜測,以及陶德告訴我的零星片段,來拼湊出我昏迷之後的事情
。
陶德告訴我,在我送他那朵玫瑰花時,就做了一筆交易,他需要一個宿主,所以吞噬了我
的影子取而代之,永遠地與我綁在一起。而不幸的是,最初建立聯結的時候,我幾乎是立
刻就失去了對他的控制。我的猜測是,因為這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而且身體根本無法承
受。
我們又進行了一次大殺戮,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那天殺了多少人,事態到底嚴重到何種程
度。
根據官方報導,桑柏拉遭遇氣體外洩,數名病患身亡,必須停業幾週的時間以進行修繕維
護。言下之意就是我和陶德造成大量傷亡和破壞,導致桑柏拉不得不暫時關閉。
我們在暴走期間成功逃了出來,不曉得漢娜有沒有躲過一劫、或是逃走了,又或者還被關
在桑柏拉裡面,希望有一天我能回去救她出來。
我醒來的空地距離桑柏拉有十英里遠,從那一天起我和陶德就一直在逃亡,躲避法律和辛
克萊的追捕。我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和家人聯繫,雖然很痛苦,但我必須離他們遠遠的才是
最好的辦法,希望辛克萊會禍不及家人。
陶德和以前一樣,也不一樣。
怪物般的外表讓人很難接受,可我和他之間存在著心電感應,我相信辛克萊和他的黑影也
是用這種方式溝通。
陶德清醒的時候會是正常的自己,但如果太長時間沒有進食,就會陷入野獸般的狀態。
然而關鍵又困難問題是,我到底給陶德吃什麼?
一部分也是為此而逃亡的。
我盡量控制在一週一個人,但他需要持續性地進食,否則會變得很難控制。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陶德回來,也正因為如此,我付出了代價。儘管經歷了殺戮和逃亡,我
還是愛他。就算他面目全非,每晚躺下休息時,我依然喜歡他陪伴在我身邊。
我們的未來還是個未知數,但至少,我們還在一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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