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磺山古樓(二)

[blackzero1 (瘦宅)]

西裝男在電話裡叫我過兩天中午去陽明山中山樓見面，幹，啊不是說我可能隔天就被黑斑
侵蝕影響，還要拖延我兩天！其實根本沒想幫我處理黑斑吧！雖然我也內心掙扎過要不要
乾脆放著不管算了。

但我還是想活下去。

我隨即跟老闆喬好假，就算老闆不爽也不關我的事，更重要的是，他們覺得三天就夠？如
果我沒回來？我是不是該離職啊？噢不對會直接曠職再見！他們覺得我這種老百姓平凡人
去幫他們拿東西回來，去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拿東西回來，只要三天？天知道那東西長怎
樣呢！

開始收裝備的時候，才驚覺我大部分爬山用的東西都落在阿里山那邊了，但這次為保安全
，我趕忙去登山用品店加減買些裝備，最後再去藥局準備簡單的醫療用品，也許多做點準
備，有時候總能多做點什麼，兩天很快就過了，當天睡醒後便搭公車前往中山樓。

平常的我哪可能這麼積極，我懷疑是被某種力量潛移默化地催促，而那力量八成跟我左手
上那塊東西有關，畢竟它的確又長大了一些。

西裝男早在中山樓門口等我了，旁邊還有一台保時捷休旅車，我突然覺得有一股古怪的感
覺竄上腦門，不知道是不是黑斑的影響，我覺得中山樓有一種從山裡長出來的感覺，那份
威嚴端莊正式，是為了鎮壓還是對應什麼我不知道的存在。

「上車吧，您要知道的事情，車上我會與您講清楚。」欸等等，我走到中山樓門口，結果
又要出去？
「你就不怕我中途反悔跳車嗎？」
「黑斑這兩天長大了多少，您是比我明白的。」
「那幹嘛還要我等兩天？」
「這兩天，我們也要做不少準備。」西裝男少了在「上樓看看」時的輕浮，冷靜且認真許
多「跨部門的協調溝通、準備應急與監控小組，還有後勤，關於這點我只能代表我們說聲
抱歉了。」

西裝男幫我開副駕駛座的門，然後自己上車發動引擎。

「接下來我要說的，也不是那麼可信。」西裝男邊開車邊說「上次有人出來，是快十年前
的事了，而他精神狀態也不太可靠，所以你參考一下就好。」

「1895年，您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對啦，國小社會課本都有說啦！馬關條約對不對！」
「太好啦，那我要繼續囉。」
「我的祖先那時替日本人開門，雖然讓很多人不開心，這實際上保護了很多平民百姓跟仕
紳們，我的祖先也因此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後來在他們努力說服下，日本人同意將陽明山
某塊地給祖先們修建樓房並且不干預，但具體是怎樣的樓房，我們找不到太多訊息，意思
是當初就沒有想留下蓋這樓房的原因，也是後來在多方奔走後才確定有這件事，我們並不
知道蓋這古樓的用意，很詭異對吧，明明是曾祖爺爺奶奶一輩的事情，他們卻不想留下資
訊，相當無解。」

「所以你是辜家的…」西裝男沒有理會我繼續說。

「到了冷戰快結束時，局勢穩定後，我們終於確定古樓位置，派人進去調查，但大部分都
有去無回，這些人有的是知識分子、亡命之徒跟我們自己的人，只知道出來的人不論身份
都是有黑斑的人，我們整理出幾個重點，有血緣關係的人絕對不能進去，也許跟祖先有關
所以容易死，有黑斑的人比較不會死，並且這不是單純的樓。」
「先不管他們出來後的精神狀況，我們總結後知道，那棟古樓有三層，每一層都有存放不
同的東西，而且進去後沒有回頭路。」
「那些人怎麼出來的？」
「他們說，第三層有貌似通風的管道，能回到外面。」
聽起來有點不對勁，但又想不懂。
「所以不能從原路出來？所以你要我拿什麼東西？」
「如果他們可以，當然會順著來時路出來對吧？至於要拿什麼，這個嘛，最深處，能帶走
什麼就帶什麼吧。」
「古樓裡面到底有什麼？」
「我們不清楚。」
「蛤？」你在開玩笑吧王八蛋。
「還記得你前陣子的經歷吧？手機就跟廢鐵沒兩樣。」
「呃…」
「底片相機、錄音機或是這幾年的科技產物，在裡面同樣也沒能發揮多少。」
「那人咧？」
「活出來的人講不出什麼具體的東西，畢竟沒有證據佐證，即便是真實的我們也沒辦法確
認。」西裝男聳聳肩「他們只能說出很抽象的，像是壁書阿、棺材、刊物、石雕什麼的，
但實際上問他們是什麼書、棺材裡面有什麼、刊物寫什麼、石雕長怎樣，他們也只能說個
大概。」
「他們有帶什麼出來嗎？」
「除了自己生命外的嗎？只有幾個散落的書頁清冊，都是些小東西，你想看嗎？」
「不想，反正我也記不住，那你怎麼知道裡面有東西能解決黑斑？」
「我並沒有說過能解決黑斑的，是古樓裡面的東西。」西裝男搖搖頭「處理黑斑的辦法，
是其他家族分享的。」

幹，我還真的只是被利用了。

「台灣每次改朝換代，都會有些家族興盛有些家族沒落，我們注意到即便再怎麼有錢有勢
，沒有處理好一些明面下的事情，衰落是遲早的事情，所以剩下的家族們彼此交流結盟，
共同穩定自己家族的香火，並一同解決那些所謂的怪力亂神，藉此真的掌握並延續在這塊
島嶼上的影響力，而很多事情往往需要靠有黑斑的人處理，為了延續黑斑跟保命，還是有
找到一些辦法的，畢竟你們這樣的人，兩隻腳踩在不同世界，要平衡也不容易。」

「那還真是辛苦我們了喔。」

「除了賺錢外，還有很多事情是您想不到的。」西裝男苦笑一下「很多歷史背後都有我們
處理，而這些不是能寫進課本的事情，像是霧社事件，如果我們家族沒有幫忙，規模可壓
不下，也許這樣內耗會讓日本人更快投降吧，但對這塊土地跟人來說，並不是好的方向，
短期大量慷慨激昂的死亡，所造成的靈魂波動，影響力之大是你沒辦法想像的，那是會讓
整個局勢大不同的，那將近五十年的殖民時光，我們祖先陽奉陰違，還是善終跟平衡不少
事情。」

「那還真是辛苦你們了喔。」我沒好氣地再嘴一次。
西裝男無視我繼續開車，既然他沒再開口，想必是也沒什麼能說了。

到了擎天崗停車場，西裝男說為了表示誠意，有幫我準備一些裝備，我發現後車廂是滿滿
的壓縮口糧、電池、主流的高階登山用品服裝甚至是一把信號槍，還有跟我落在阿里山同
一款的登山背包，還是全新的，幹幹幹害我多花一筆錢。
「這也是我們的誠意，希望能替您幫上忙。」
「真是謝囉，下次希望你早點說啊，害我多花錢。」抱怨歸抱怨，我還是認真研究並搜刮
這些齊全的物資，然後塞進全新的登山背包。
雖然很遺憾，但我還是把自己帶來那小小的郵差包放上去，要西裝男記得還給我，他只是
笑著說，希望我可以。

「信號槍會用吧？跟電影裡的一樣，按住打開、放進去、蓋起來然後扣板機，接著打開來
換一顆新的，夠簡單吧？另外這是我個人推薦的，黏在靴子上以備萬一吧。」西裝男遞給
我一張紙，我仔細看了下，這紙其實是由兩個刀片組成的，小到跟手指差不多。

所以又要摸黑了嗎？我瞅了一眼他認真的神情，惦惦下還是將其貼在靴子後。

西裝男看我收好那片紙刀後說「接下來還要麻煩您先往磺嘴山入口走，那裏會有另一位先
生帶路，磺嘴山，記得您兩年前才去過對吧。」

好啊，我是來登山健行的對吧。

「陳先生。」西裝男在離開前叫住我。
「幹嘛？」
「提醒您一件事，最危險的不一定是看不見的。」
「不然是什麼？」
「還會動的。」
「噢是喔。」我不在乎也沒多想就回嘴，然後頭也不回地前進。

穿越前半段的草原跟遊客，走過金包里大道起點，就是磺嘴山的入口了，鐵絲門上有個密
碼鎖，這通常是要申請才能拿到密碼，但我一直很好奇不到兩公尺高的鐵絲牆到底能擋住
什麼，用西裝男給的密碼打開，走沒多久就看到有個人在開始上坡的地溝等我。

「跟我走。」是個看起來正常不過的老先生，冷眼看我一下就頭也不回地開始走，還穿著
國家公園巡山員的服裝，他們的協助者是那麼廣的嗎？而且萬一我只是路人甲，你就不怕
認錯人喔？

老先生沉默不語，只是領我走進翠翠谷害我鞋子滿是泥巴，然後走進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
、甚至比獸徑還原始的路線開始撥開草叢踏往深處，當他停下來，眼前是一個黑到靠北帶
有陰氣的山洞。

「就這，裡面不是山，跟我沒關係了。」他冷淡地瞪我「是因為你手上有那個，你才能看
到入口。」彷彿黑斑是個不祥的通行證，我也拿他沒辦法，頭燈拿出來，才想到不對勁。

「啥意思裡面不是山？」「我才能看到入口？阿不然你看到的是什麼？」「不過就一個陰
森的山洞，你站那麼遠幹嘛？怕屁喔。」「裡面有什麼？」
「如果我出來了，你會來接我嗎？」想了很多，只是最後我迸出這句。
「如果你能出來，自然會有人來接你。」
我明白了，這傢伙跟十字路那個老警察是一樣的，我還是不明白的是「裡面不是山」，這
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彷彿是要確認我有乖乖走進去，或是說要我乖乖走進另一個世界，我打開頭燈
，看了他一眼，見他依舊冷漠不語，只好嘆口氣走進這片黑暗。

剛開始還有一些飛蛾蜈蚣等等的，走沒多久，洞穴內只剩下擋不住的潮濕霉味，同時我左
手臂開始有點不對勁，如果癢就算了，偏偏就是黑斑引起的，那感覺有點像是發炎，就像
是什麼東西刺激到黑斑，或是黑斑在呼喚什麼。

幹，這地方難道跟黑斑是一掛的？我低頭努力專心看路趕路，平緩的斜下坡轉而垂直向下
的坑洞，坑洞內有枕木鋪成的向下旋轉樓梯，但這段路我走得很不舒服，畢竟只能靠頭燈
的照明前行，我想轉移一下注意力，才發現這管道其實挺通風的，有點涼爽，而且聽得到
呼嘯跟沙沙宛如耳語的風聲。

呃不對勁，身體可沒感受到風吹阿，我驚覺黑斑的躁動，配合我以為的風聲，難不成是靈
魂的低語？摸黑爬山多年來，第二次真的怕了，都是黑斑害的。

我不敢多想那些『靈魂』的聲音懷有什麼意圖，特別現在踩的又是木製台階，腐朽程度並
沒讓人感到危險，但都讓我想起那條該死的鐵道而不安，幸好台階都沒斷裂害我摔下去，
我安然地走到底，樓梯的盡頭有個破舊的木門，破爛到甚至不用推開就能進入的程度，進
去後我感覺是相當寬敞的腹地吧，頭燈照不出周圍全貌，我掏出信號槍，開槍的那瞬間還
是嚇了一跳，但的確跟電影裡一樣簡單好用。

隨著紅光映照，不遠處有個中式的拱門，但這拱門下卻是一片石牆貼滿，而拱門兩側的牆
壁延伸是深不見邊的，這古樓將山腹填滿，頂端貼著洞穴頂，兩側也緊貼著岩壁，看來只
能走進去了，但有點怪怪的，拱門兩側屋簷的飛檐是向下的，那屋簷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
，只是那石牆害我很出戲一時間想不起來。

但很怪，一般不會這樣蓋，對吧？明明是門卻用石牆填滿，而石牆除了歲月的塵埃外，挺
簡潔的，我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像是工業風的那種單調卻光滑，難道不該有一點粗糙、剝
落或是刻痕嗎？我好奇的是，這麼大片石牆上卻沒有壁畫或塗鴉，是莊嚴？還是別有用意
？是不是單純就是片牆好不讓什麼出來？

「鬼地方！」我心想著，然後趁紅光未滅前走到拱門下，試著想找到方法進到石牆後面，
幹他媽的重到靠杯紋風不動根本推不開。

「傻了我。」我心想，怎麼可能推得動阿。

可是這牆又像是邀請跟吸引我一樣，沒給我產生任何想烙跑的念頭，左右兩邊也看不出有
什麼小門，當我突發奇想將左手貼上牆好好感受，有股奇怪的觸感竄上腦門，是這道牆認
出了我，不對，是認出我手上那塊黑斑。

下一秒我的左手掌被吸進牆內，當我嚇死想把手抽出來時，早來不及了，彷彿直接穿越一
片水，被狠狠的抓進另一側，再硬生生從牆後被吐出來！嚇死的我還跌坐在地大口喘氣這
石牆他媽多麼邪門的時候，好幾道光跟低語朝我迎來。

這裡不是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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