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之境】
夜晚,山區的道路上,一道耀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獨自前行,那光芒在蜿蜒的山路中,時而
隱沒在濃密林木間,時而照亮一小區塊的山谷,猶如山林內的流星般,一路疾馳。
而那是輛銀色的跑車,燈光割裂前方的黑暗,引擎聲低沉又轟鳴,迴盪在寂靜的山谷裡,
顯得格外突兀。
不久,車子總算放緩速度,駛入一片隱蔽的平地,這裡是一處私人營地的入口,灰白色的
招牌懸掛在鐵絲網纏繞的柵欄上,清楚表明了此處是不對外開放的場地。
車上的男子望著營地內,被阻隔在外的他,隱約中能看到臨時搭建的棚帳與炭火映照著夜
色,透出一股不屬於野外遊憩的氣息,更像是某種神祕的集會或類似軍事重地的佈署。
因為露營區的入口設有關卡,幾名身穿特殊制服的人員靜立在哨站旁,他們的臉半隱在頭
罩與陰影中,手上握著武器,姿態僵直卻帶著壓迫感,與其說是營地的警衛,不如說是在
看守一座禁地。
因此,當跑車的車燈掃過的瞬間,他們的眼神如同獵犬審視著獵物,沒有歡迎,只有冰冷
的盤查。
於是銀色跑車便在守衛的要求下熄火,燈光一瞬間暗去,四周再次回歸死寂,就在這無風
無雨的夜裡,幾盞手電筒的光束直射跑車,車門緩緩推開,一支深黑色的詭異傘面率先探
出。
它的傘架是由一根根泛著幽白冷光的骨骼拼接而成,撐起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傘面,至於
傘柄是一條修長的黑色金屬柱體,由細漸粗,特別是握把的位置,像似一把凹凸不平的刀
柄,纏繞著漸層的白色綁帶,被男子握在手中。
傘下的男子緩緩現身,他身形修長,臉龐則如死灰似的黯淡無光,身上的黑色西裝裁剪得
一絲不苟,緊貼著他消瘦且筆挺的軀體,宛若一尊自墓穴走出的亡者,他那雙細長的手指
冷漠地扣著傘柄,每一步踏出,皆無聲無息靜得十分詭異。
當他來到檢查站時,守衛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並未多言,只是微微抬傘,讓黑影掠過
自己的面容,隱約顯露出一雙如深潭般冷冽的眼睛,彷彿能將對方的靈魂給吞噬。
守衛們在燈火下面色緊繃,緊盯著這位有著東方人面孔的陌生人,他們雖然受過訓練,但
在他步步走近時,心底依然被恐懼佔據,為了不顯示怯意,其中一人終於開口,聲音卻顫
抖不穩:「請把傘收起……」
男子面無表情,手指輕巧一扣,那把白骨黑傘便如折疊的骸骨般合攏,骨架在夜裡發出清
脆的響音,讓眾人皆豎起寒毛,不敢出聲。
接著男子將傘柄穩穩靠在手肘之間,動作從容高雅,彷彿這場檢查只是無關緊要的開場戲
。
守衛們隨即取出紫外線燈,刺眼的光照在男子蒼白的皮膚上,他的臉龐冷白無瑕,沒有任
何灼傷或不適的反應,僅是靜靜任由光芒掃過,如同一具被檢視的屍體。
檢查的人又戰戰兢兢地要求他張開口,借著燈光仔細查看他的牙齒與瞳孔,那對眼睛冷得
像是冰封的湖泊,毫無波瀾;牙齒則整齊白淨,沒有任何異狀。
最後,幾隻狼犬被牽了過來,牠們鼻尖低鳴,猶豫地靠近男子腳邊,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氣氛凝固在這階段的查檢過程,那些狼犬每一次的呼吸,都使得守衛們心跳加速、嚴加警
戒,深怕遺漏了牠們透露出的異樣。
而那男子不發一語,目光掃過眾人後停留在營區內,他對於這些檢查似乎早就司空見慣,
一點也不在意。
在一連串嚴苛的確認後,為首的守衛終於點了點頭,沉聲下令:「放行。」
兩側的鐵籬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緩緩拉開,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只容得一人側身而
入。
那男子並未加快腳步,僅兩眼直視前方,提起手中那柄白骨黑傘,傘端在地面敲出低沉的
聲響,從容地踏過鐵籬的陰影,進入露營區的廣場。
夜風輕拂,廣場上的燈火搖曳不定,三三兩兩的帳篷與篝火散落四周,人們或坐或站,交
頭接耳,可當這位男子的身影映入他們眼中時,氣氛即在無形中凝滯。
周圍無數雙目光投射而來,有的帶著戒備、有的探尋著他的來歷,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恐
懼流竄在營區內。
尤其是他那把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傘,與他消瘦蒼白的外型,使他在這片熱鬧的人群中,獨
特到相當格格不入。
然而男子神色未變,任由這些關注的視線在自己身上遊走,他腳步筆直地走向廣場深處,
彷彿整個場域都因他的到來而黯淡了幾分。
至於在廣場的中央,篝火映照著一張長桌,桌面上散落著厚重的紙張與檔案,有些隨意堆
疊,有些被風吹得輕輕翻動,紙張的邊緣微微卷曲,像是經過許多雙手反覆翻閱。
男子步履慢而穩健,在一片低語聲中走到桌前,他伸手挑起了其中一張,微微抖落灰塵,
紙面上的圖紋在火光下顯露——一輪弧形的殘月,孤懸在紙張最上方,四周則纏繞著一圈
古老符文,宛如詛咒般地將月光鎖住。
他的視線在圖案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說道:「銀環議會的標誌,看來沒來錯地方。」
紙上密布著幾行名字與描繪,墨跡深沉而凌厲,每一筆都帶著判決般的冷酷,男子僅僅掃
過幾眼,便一眼認出這是由銀環議會親自下達的懸賞令。
男子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劃,將那張印在上頭的人臉給按平,火光搖曳下,那張臉的五官
醜陋地像是被不同的碎片縫合拼湊而成,眼窩深陷,鼻梁歪斜,嘴角僵硬,活像是個被硬
生生拉回人形的怪物。
至於在這張畫像下,書寫出的獵殺代號尤為刺目——
「科學怪人」。
旁邊的字句則以粗重筆跡特別註明:「若能完整保留其新鮮血液,賞金翻倍。」
男子注視著這行文字,同時眼眸裡映照出那張恐怖的怪人面相,他已將「它」牢記在心,
並把紙張重新放回桌面,指尖敲了敲傘柄,似乎在心底默默計算著什麼。
廣場四周的人群自然也都是人手一張懸賞單,他們皆是為此目的來到這裡,有人貪婪地舔
了舔嘴唇,還有人悄然掂了掂腰間的武器,畢竟這是一筆史無前例的獵殺行動,在銀白議
會的懸賞下,成功完成的團隊將會擁有最優渥的報酬和聲名遠播的榮譽。
男子另外拿起了一張情報單,上頭描繪出數張地圖,分別是銀環議會的前線基地位址,他
用手機將其記錄下,低聲冷笑的他,透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說道:「原來除了這裡,還有
兩處……真是太麻煩了。」
此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背後靠近,一名女子邁著搖曳的步伐走到他身後,長髮隨風拂
動,她手裡提著一罐冰涼的啤酒,輕輕遞到男子的身邊。
「因為那怪物怕水。」她語調慵懶,卻字字清晰,說道:「所以推斷它逃竄的路徑,最有
可能就是這三個地方:「半月山的營地、彭城的古樓……最後,則是繁華到極致的伯格朗
市。」
銀環議會的字跡在紙面上以紅墨劃出了三個圈點,男子注視著那幾個地名沒有回應,任由
女子手中的啤酒懸宕在桌邊。
女子反倒上前一步,身上清涼的布料在篝火下映出苗條的輪廓,她勾起紅唇,魅惑一笑,
帶著試探與挑釁的口吻說:「我沒見過你……哪一路人馬的新人?」
男子依舊沉默,蒼白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且他的西裝線條冷硬如刀,令人不敢輕易靠近
。
女子見他不回應,仍是擠出一抹笑容,將手中的啤酒罐輕輕放下,眼神卻偷偷觀察著他冰
冷的神態,續道:「不用擔心,營地不遠處聚集著銀環議會的菁英,何況這裡也高手如雲
,就算那怪物真出現在這,最糟的情況也不過是賞金平分……不至於出太大的差池。」
她刻意帶著輕鬆的語氣,想打破與那男子的距離感,豈料他依然一言不發。
就在女子打算放棄的時候,一個赤著上身、只穿沙灘褲的男子用著散漫的步伐走來,他的
肩上還搭著一條花色的毛巾,打斷了女子的話。
「我說,別小看那頭怪物。」他提醒道,目光掃過桌上的懸賞單,續說:「而且該擔心的
不只有它。」
女子眉頭一皺,收起了笑意,低聲問道:「難道你是指剛才那位色老頭說的……血族也動
員了,是嗎?」
那穿沙灘褲的男子點頭,答道:「是的,那老頭就是喝醉才會把這項情報說溜嘴。」
女子的眼神閃爍著一絲不安,聲音壓得更低:「雖然大家都知道,真正有價值的,其實是
那怪物體內充滿藥劑的血液,不僅是銀環議會需要,傳聞血族也想嚐嚐它的鮮血……」
她說至此,因酒精而紅潤的面容開始微微發白,續道:「要是那群惡魔吸收藥劑後……誰
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光是想像,就讓人毛骨悚然。」
「所以這次的任務,非比尋常……除了對付那頭怪物,還要提防血族!」沙灘褲男子斜眼
望向那位握著白骨黑傘的男子,冷笑道:「這位冷漠的帥哥,我勸你別一直擺出殺氣騰騰
的樣子,要真想狩獵,也得等到白天吧,至少……不用同時對上兩個敵人,這也是這麼多
人聚在這裡等待的原因。」
空氣靜默了片刻,那黑西裝男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清冷,像霧氣裡的一柄冰刀刺進了耳
膜,讓身旁的兩人瞬間頭皮發麻,語氣沒有絲毫波動的他問道:「告訴我,銀環議會的精
英部隊在哪裡?」
「精英部隊?」沙灘褲男子聽見後,反而忽然畏懼感全無,忍不住嗤笑一聲,語帶嘲諷道
:「沒想到你竟是那麼膽怯啊?怎麼,打算躲在他們附近紮營嗎?」
話音未落,女子猛地瞪了他一眼,說道:「別胡說。」
她轉而看向那位手持骨傘的男子,真誠地邀請道:「如果你缺幫手,不如來我們的營地吧
,我們的隊伍可不像銀環議會那群人,自視甚高……一般人別說進去,連靠近他們的駐紮
地都很難。」
黑西裝男子低下眼,指尖緩緩收緊在白骨傘柄上,下一瞬,一股無形且沉重的壓迫感自他
身上散出,壓得周圍的兩人心頭一緊,他冷冷地說道:「無所謂,告訴我,哪個方向就好
。」
沙灘褲男子和那女子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顫,那股威壓的氣勢使得他們不敢再多言,
只能僵硬地抬手,指向山間的一處昏暗方向。
西裝男子便淡漠地掃過他們一眼,沒有多餘的言語,隨即,他轉身,僅留下那罐未曾開封
的啤酒,而骨傘如影隨形地提在身側,獨自踏入漆黑的山徑。
他很快地遠離了人群,篝火的亮光逐漸在他背後消逝,前方只剩月光照出一條狹窄的小徑
。
不用多時,山林盡頭隱約透出幾處燈火,隨著他逐步逼近,眼前的景象逐漸明朗,一片被
高木遮掩的平地上,停著數輛漆黑的廂型車,車身覆著厚重的塵土,卻仍難隱藏那濃厚的
軍紀氣息。
而那營地靜得異常,幾乎沒有閒談聲,只有零星的腳步與武器碰撞的金屬聲。
這地方,顯然就是銀環議會精英部隊的據點。
男子踏入營地的瞬間,數道強烈的手電光束同時打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形牢牢鎖定。
這時,幾名身穿戰術裝備的隊員自草叢旁走出,他們的盔甲泛著黯銀色的光澤,手臂皆印
著彎月紋章,與露營區裡鬆散的傭兵不同,這群人舉手投足間有著嚴謹的紀律,腳步一致
,動作乾淨俐落。
只見一名領頭者走出,他手持長戟,刃鋒上刻滿驅邪符文,他的盔甲在燈光下折射出冷意
,臉部被金屬面罩遮去,只剩下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男子,用低沉而嚴肅地聲音說
道:「這裡不是誰都能靠近的,報上名來。」
那黑西裝男子抬起頭,打量著那名帶頭者,手握白骨傘的他眼神銳利,就在短短幾秒的沉
默後,他展開了行動。
此刻,一股悄然無息的殺意瞬間襲向銀環議會的士兵們。
那男子手腕一轉,白骨黑傘猛然撐開,傘骨在月色中綻放,有如一朵詭異的黑色白紋花朵
。
傘緣的弧線泛著寒光,銳利如刃鋒,轉眼間,一聲細微的破風聲幾乎同時響起,傘面絢麗
地旋轉,幾片落葉飛散,眾人皆是一驚。
距離白骨傘最近的領頭男子動作突然僵住,那金屬面罩下的眼神瞪大,喉間噴出一道細細
的血線。
他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吐出,整個人立即跪倒在地,鮮血沿著護頸的縫隙滲出,染紅了銀
色的裝甲。
周圍的精英隊員們從驚愕到失神,誰也沒看清男子是怎麼出手的,那傘開啟的速度,幾乎
快過了思考。
那男子甩開了傘面上的血液,他單手握著白骨傘柄,指節蒼白,另一手緩緩一抽,伴隨「
喀」的一聲輕響,從傘柄內抽出一把利刃——那細長的劍身泛著暗銀光澤,刃上紋路宛如
血管,冷冷地脈動著。
眾人見狀,這才緩緩回過神來,有人趕緊低聲通訊、有人舉起槍口、還有人下意識地後退
半步,因為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還正在抽搐著。
男子挪移腳步,用傘面保護起自己,姿態依舊高貴優雅,他不疾不徐地說道:「你們真的
是銀環議會的精英?」
他腳步向前,一寸一寸逼近,續道:「據說……他們的運氣,一向很好。」
於是他劍尖微微抬起,映出眾人驚惶的臉。
男子嘴角勾起,語氣轉為殘酷而輕蔑,並質問道:「但我很好奇……既然運氣好,為何還
會遇上我?」
語畢,寂靜隨之破碎,風聲、槍聲和金屬碰撞聲在同一刻爆發。
這隱密的營地,轉眼間成了血與金屬的戰場。
頓時,數枚銀色小球劃破夜空,閃爍著刺眼的白光,然而男子的神情未變,反手握傘,將
自身隱藏在傘面的陰影之下,因此所有耀眼的紫外光線都被隔絕在傘外,令他毫髮無傷。
並且爆光未歇,他已頂著傘面向前,另一手持著細劍,傘面一收,劍光乍現。
第一名衝上前的菁英隊員喉嚨被劃開,血液四濺;第二人尚未扣下扳機,胸口便被長劍貫
穿。
隨之,槍聲連環響起,男子輕巧一轉,傘面再度展開,子彈撞上傘骨發出密集的金屬聲,
他順勢一揮,傘面翻轉、劍勢掠出,黑影疾如閃電,又有兩人喉間噴出血霧。
在這一來一往的交手中,男子已殘殺了數名士兵,他仍未停下腳步,任由其他敵人朝他擲
出聖水、撲灑銀粉,他都以傘做盾迅速擋下。
眼見聖水在傘面上滾落,夾雜飄散的粉末嘶嘶作響,蒸氣掠過他的臉,映出一雙冷靜而致
命的眼眸。
他轉身的同時,劍光再閃,兩名靠近的敵人胸膛同時被貫穿。
戰場上,白骨黑傘與銀劍不斷地來回交錯,他那華麗的戰鬥方式,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般
一氣呵成,沒有展現出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喘息,只有無情地殺戮持續地蔓延。
而濃稠的血腥味在夜風中盤旋不散,滿地的屍體橫躺在男子走過的小徑上,在他的前方,
已沒有人敢再阻攔。
剩下的銀環議會精英們背脊發涼,一名年輕的士兵聲音發顫,額頭的冷汗不斷地流下,說
道:「怎麼可能……在我們的層層把關之下,竟然還有血族能潛伏進來?」
男子聽見這句話,終於緩緩停下腳步,他手中的白骨黑傘微微側著,刻意讓聖水沿著傘骨
滑落,濺在他合身的黑色西裝上,也滲進他蒼白的臉頰輪廓。
「血族?」他輕輕呢喃了一句,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只抬起一隻手,舉手投足輕柔得幾乎
像是在拂去微塵,用指背抹去了臉上的水痕,並且他的皮膚完好無損——沒有焦痕、沒有
冒煙,連一絲灼痛的跡象都沒有。
那一幕讓眾人臉色驟變。
因為聖水本該是對付血族的利器,如今卻在他身上毫無作用,便表示他那些多餘的抵禦行
為,只不過是他用來掩飾真實身分的把戲。
看見此景後,總算有人打破了沉默,那聲音顫抖著,從一位隊長模樣的男子口中吐出,說
道:「我想起來了,這把傘、這種身手,原來是他……」
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那名隊長身上,他後退了半步,指尖因恐懼而顫動,續說道:「沒錯
,這傢伙不是血族……他是那個……專為血族辦事的『人類』……沒想到,他真的存在…
…」
話音剛落,四周又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靜,連暗夜的蟲鳴都止息了,每個人臉色都在一瞬間
變得灰白,他們彼此對視,眼神充滿著難以置信與畏懼。
那隊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念著一段不該被講起的禁忌,說出了那個連黑暗國度都避諱
的名號:「他就是那個被稱為『惡魔的右手』的男人……」
──黑田伶司。
這個名字一出,空氣似乎都冷卻了幾度,有人腳步踉蹌,有人本能地握緊武器,因為關於
黑田伶司的傳聞,對所有曾涉入黑暗國度的人來說都略有耳聞——他是人類,卻為血族效
命;他是凡人的血肉,又比血族更為強大且冷酷,只要被他盯上,不管是血族還是人類,
終究難逃一死。
而此刻,這位惡魔的右手,正靜靜地站在他們面前,白骨傘垂地,刀鋒未歸鞘,僅冷淡地
回應道:「即使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你們的命運。」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心頭,銀環議會的精英們原本還在死死咬牙撐著的士氣,頃刻
間崩潰得七零八落,有人手中的武器「叩」一聲掉落在地,有人雙腳發顫向後退去,甚至
還有人丟下同伴,拔腿就逃。
「只是分隊的我們根本不是對手……撤,快撤!」
恐懼有如瘟疫一樣擴散開來,隊伍轉眼間潰不成軍,原本訓練有素的精英部隊,此時卻像
一群驚慌失措的野狗般倉皇而逃。
而黑田伶司依然站在原地,沒有追擊,甚至沒有抬起他的傘,那張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一
絲殺意。
畢竟對他而言,目標從來只有一個——那具被稱作「科學怪人」的造物,以及它體內那價
值無法估量的血液,所以他此行來半月山的用意,便是要奪取情報和藉機減少妨礙他的敵
人。
黑田伶司看著那些四處逃竄的菁英部隊,他們遭到屠殺一事被迅速地傳開,像野火一樣在
半月山持續地蔓延,整座營地陷入了一片混亂。
隨即,他抬起眼眸,望向遠方山頭,濃霧翻湧,夜風穿過山谷,他將那柄白骨傘重新收起
,劍身滑回傘柄,發出金屬與鞘口摩擦的聲音。
「接下來,那些『幸運』的漏網之魚,就交給它們去處理吧。」黑田伶司漫步走出滿地屍
骸的營地,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撥開了口袋,拿出手機傳遞著訊息,並自言自語輕聲道
:「因為主人所到之處──應是『無人之境』。」
此時,在一處比營地更深的高地上,一雙赤紅的瞳孔遠遠凝視著營地內的屠殺,那是一名
衣著高貴的血族男子,披著深紫色長袍,銀髮在月下微微飄動,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
弧度,胸口的銀扣則刻著古老家徽,象徵他在黑暗國度的崇高地位。
接著,那血族男子的手輕輕一揮,藏匿於林間裡的身影開始蠢蠢欲動,那些眼神空洞、四
肢扭曲的黑暗生物像潮水般竄出,從四面八方向營地狂奔而去,它們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聲
,並夾雜著人類逃跑的急促喘息聲,兩者在山間形成了追逐的樂章,直至天亮才會分出勝
負。
而走回到銀色跑車旁的黑田伶司,步伐依舊從容,數十隻黑暗生物從陰影裡湧出,它們的
獠牙閃著寒光,雙眼鮮紅如血,卻在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全都本能地避開了他。
黑田伶司也對它們視若無睹,在他打開跑車車門的時候,並未急著上車,而是低頭滑動起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他那張沒有情感起伏的臉上,說道:「下一個遭遇不幸的地點…
…就選『伯格朗市』吧。」
黑田伶司的話語就像死亡宣告般,將災厄帶向了另一個的地方。
下一刻,銀色跑車疾馳而出,尾燈如同惡魔的兩枚瞳孔,劃開夜幕,直指遠方,朝著柏格
朗市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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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生 長篇作品 --收錄於《黑暗國度》系列。
感謝閱讀,故事將慢慢進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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