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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幾分鐘前,在這熱鬧的氛圍裡,艾蓮娜下了計程車後獨自來到餐廳,她選了一張最 偏僻的桌子,背對著玻璃窗,手指輕敲著桌面,耐心地等待著。 不久,一名身著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推開玻璃門走了過來,他的動作謹慎,神情緊繃,最 後才拉開了艾蓮娜面前的椅子,緩緩坐下。 艾蓮娜抬起頭,深紅的髮絲在燈下微微閃動,她仔細觀察著眼前的男子,試探道:「我還 以為你見到是我來赴約,就不敢現身了。」 接著她收起微笑,話鋒一轉,問道:「還是說,你早已在遠處拍好了照片呢……」 艾蓮娜直視著那男子,再度低聲道:「德古拉的奴僕,理查德。」 理查德嘴角上揚,那笑容不帶敵意,反倒透著一種近乎禮貌的溫柔,他將手機緩緩放在桌 上,十指交疊,語氣輕柔地說:「初次見面……自從成為奴僕後,我就很少進行社交活動 ,妳那咄咄逼人的氣勢,不知為何,反而讓我感到……雀躍不已。」 艾蓮娜一聽冷笑道:「雀躍?」 「是的,我的心情是如此,不過呢……社交活動雖少,但社交場合倒是去多了,僅是為了 拍攝的工作。」他微微歪頭,推了一下眼鏡,眼底掠過一抹難以分辨的情緒,說道:「畢 竟,我猜到了聯繫我的是妳,妳也早就算準了我對『人模』的執著,如果不是妳親自出面 ,我根本不會赴約……可妳千萬別誤會,我並沒有拍下任何妳的照片,妳可以檢查我的手 機……自從主人沉息以來,我已經許久沒有拍攝人模了。」 一臉滄桑的理查德看著艾蓮娜,彷彿把這些日子從未和人聊過的話都傾訴了出來,續說: 「我會來,只是為了再親眼見一次那張熟悉的故人面孔……並且,確認一件事。」 艾蓮娜眉頭微蹙,緩緩開口:「故人?」 理查德依舊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語帶惆悵的他緩緩地說:「嗯……艾蓮娜,妳的眼神、 姿態,甚至連那皺眉時的神情,都和妳的母親——漢娜,太相像了。」 那個名字一脫口便宛如利刃,瞬間突破了艾蓮娜的心防,深深地刺進她的內心。 她的指節顫抖,手指下意識地緊握成拳,連指尖都泛白。 而四周仍是人聲鼎沸、夾雜著杯盤碰撞的聲響,然而她的感官在母親的名字出現後,變得 極度安靜。 艾蓮娜壓低聲音,怒火幾乎快要從心中爆發出來,她質問道:「你果然認識我母親……也 知道我是誰,那就回答我!為什麼要拍她?為什麼要陷害她?讓她成為伯爵的收藏品!」 理查德沒有立刻答話,他只是滑動著手機螢幕,對著艾蓮娜瀏覽著手機裡一張又一張十多 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便是漢娜。 螢幕裡的她坐在距離醫院不遠的消夜街,那光影、那氣氛,甚至那滿桌的餐點,每一張都 與現在在醫院餐廳內的場景十分相似。 而唯一不同的,即是理查德面前坐著的女人,照片上的漢娜是洋溢著真實的笑容,艾蓮娜 則是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 但在兩人的對比下,她們的輪廓和眼神幾乎重疊。 理查德的手指開始發抖,那些過往的回憶讓他紅了眼眶,至於那螢幕的亮光反射在艾蓮娜 的眼裡,那是她從來未曾見過的照片,只覺得母親的笑容正從冰冷的螢幕裡瓦解她的心房 ,導致她心中原本的怒火,一點一滴逐漸被混亂與悲傷取代。 理查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吞下一口苦澀的酒,等待情緒平復後,才懊悔地說:「是她太 逞強了……也或許,是我當時太軟弱。」 他看著艾蓮娜那雙變得憂愁的眼睛,說道:「妳可以指責我,說我沒有阻止她,但妳不能 誣賴我陷害她……畢竟,她跟妳一樣……」 ──都是自願成為「人模」,讓我拍攝的。 艾蓮娜猛然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畢竟理查德說出了她不曾想過的真相。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顫抖,幾乎無法保持冷靜。 「妳夠了解妳母親的話,就能明白,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理查德緩緩將視線移開,眼 神落在遠處的窗景上,說道:「過去……每一次我替主人提供人模時,也會順道去參觀她 的收藏品……有時候我還會趁主人不在的空檔,偷偷前往那台『十七號扭蛋機』前,那是 妳母親被封存的位置。」 理查德的聲音逐漸變得遙遠,像是在述說一場永不停止的夢魘,續說道:「我隔著那層冰 冷的玻璃,瞧著她那張一點也沒變的臉龐……我會對著她低聲告解,告訴她我多麼後悔、 多麼怯懦,也告訴了她一個希望,就是我透露了妳存在的消息……」 理查德停下,深吸了一口氣,觀察到對面艾蓮娜的表情在一瞬間產生了細微地變化,他接 著說:「我不知道……她是否聽得見我說的話,但最近這段時間我沒再提供人模了,就也 沒機會再看她一眼……直到那天,你利用別的奴僕聯繫我,那一刻,我察覺到再也無法逃 避妳了,我只好約妳在這,除了想親眼見妳一面外,也是因為這醫院是我和她第一次相遇 的地點,我不想再重蹈覆轍,因此這次我希望能阻止妳,讓妳不要繼續追查下去……同時 ,我也想拜託妳一件事情。」 理查德的語氣沉了幾分,露出一抹幾近哀求的神情。 聽著他那句句宛如懺悔的肺腑之言,這讓堅強的艾蓮娜不禁感傷起來,胸口感到一陣陣的 沉悶與心痛,最終,她狠狠地閉上雙眼,用力擦去眼角的濕意。 「你可知道這些年來……」艾蓮娜壓抑著說道:「我只能靠著扭蛋附送的那張……你所拍 下的照片,去想她……」 她緩慢地張開眼,目光重新變得堅毅,用那隻倚靠在桌上的右手指著理查德,激動地說道 :「即使你暫時不再拍攝人模給德古拉,我也不能放任那怪物繼續為非作歹,我了解我母 親的勇敢,也明白她為何會那樣選擇,我不會停下來!我會繼承她的意志,走完她未完成 的路……如果你真想拜託我,那就幫助我,因為你該阻止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主人,德 古拉!」 理查德聽完那熟悉的指責,沉默良久,視線掃過周圍的人群,最終低下頭,又緩緩滑起手 機。 「妳果然和妳母親一樣……」他勉強擠出笑容,聲音沙啞,說道:「好吧,我不再隱瞞。 」 他深吸一口氣,直到手機畫面出現另一位少女的照片。 「難道又是其他人模嗎?」艾蓮娜皺起眉,警覺地看著他。 然而理查德卻是向她介紹道:「我之所以答應妳母親的請求,並非出於善意,而是因為… …我妹妹,照片上的人就是她。」 理查德繼續說著:「她天生心臟衰弱,無法與常人一樣活動,那時候,我被迫接受一筆交 易,主人答應替她換心,用的是我從『扭蛋機』扭到的大獎……一顆流淌著主人血液的心 臟。」 他又滑動到下一張照片,那少女被綑綁在病床上,彷彿被邪靈附身般面目猙獰。 理查德解釋道:「從那天起,她的身體就發生改變,我必須提供鮮血或是扭到的器官來安 撫她的『狀態』……但沒想到日復一日,她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尤其是最近這段我沒有 再拍攝人模的日子裡,沒了人體扭蛋的她,變得更加嗜血、暴躁,甚至……開始變異。」 身為末日黎明的獵手,艾蓮娜熟知這種被血族血液感染的併發症,她說道:「這症狀是純 種血族的血液進到凡人體內的情形,比被一般的血族吸血更難以復原,她終究會變成一頭 怪物的。」 理查德聽見後並沒有反駁,他的眼神裡浮現出一種近似病態的期盼,說道:「而妳……也 是從扭蛋中誕生的生命,體內自然也流淌著主人的血液,但妳卻與眾不同,能抑制嗜血、 還能保持人性……我見到妳的那一刻,就確定了傳聞是真的……」 艾蓮娜臉色一沉,理查德又開口說道:「那座『血池』能抑制血族的詛咒,治癒我妹妹換 心手術的後遺症。」 他的聲音逐漸顫抖,懇求道:「我需要妳拯救她,帶她去末日黎明治療……只要妳答應, 我就告訴妳……主人真正的巢穴在哪裡。」 艾蓮娜靜靜地凝視著他,她的呼吸逐漸平穩,像是在強壓怒意,也像是在壓住悲憫。 「原來如此……」她語氣冷得幾乎沒有情感,低聲說:「這才是你赴約的目的。」 「沒錯,無論是面對妳或妳母親,我妹妹潔西卡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一切。」理查德的聲音 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那是經年累積的愧疚與自責,一點點從字句縫隙滲出來。 艾蓮娜聽見理查德的字裡行間仍保有人性的一面,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軟了,但很快地被冷 靜取代。 她果決地說:「好,妳的妹妹在哪裡?我會去救她,也會向末日黎明請求庇護她,畢竟她 是無辜的,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即使讓她進入血池治療,也沒有人能保證她能痊癒。」 「我明白。」理查德眼中流露出一絲解脫的淚光,他說:「潔西卡現在被關在這棟醫學中 心十二樓的『特殊病房』,直屬於銀環議會監管,因為不久前當她在市區暴走時,被議會 的人逮捕,把她當成黑暗生物,妳得幫我救她出來,否則被血族感染的人在被榨乾研究價 值後,都會被處決。」 「嗯?你是說她被銀環議會的人抓走了……」艾蓮娜皺起了眉頭,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 生,她意有所指地說:「看來,我當時聯繫你的時間點正是時候,對嗎?我就像是被你抓 住的那根救命稻草,你會用所有籌碼去換取拯救潔西卡的機會,如同我在追尋德古拉的堅 持一樣。」 「嗯……也許吧。」理查德打斷了她的話,他坦然說道:「對我來說,一切的緣分都是『 命運使然』,如果當初沒有主人,潔西卡可能已經死了……可是如今要是沒有妳,她就不 會活了。」 「對你而言……是命運嗎?」艾蓮娜用著質疑的目光看著理查德,說道:「議會的地盤也 不是好惹的,那就看看我的命能不能帶走潔西卡了。」 艾蓮娜整理了一下衣襬,全副武裝的她起身,低頭看著理查德說:「那就一言為定,你趕 緊確認德古拉的所在地,最好不要出任何差池,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理查德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苦笑著說:「妳和妳母親真像啊,都有著近 乎固執的行動力……從不考慮事情的危險性,也不顧自身的安危,不過這樣才讓人信任… …那我妹妹潔西卡就拜託妳了。」 艾蓮娜沒有回頭,她伸手輕觸腿側的短茅,指尖沿著褲管朝皮革包覆的戰術腰帶輕撫,她 在心裡一一盤點著身上的裝備,輕描淡寫地說:「因為這是我選擇的道路,就該去執行, 若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我就會辜負相信我的人,我……不願意讓他們失望。」 語畢,她轉身離開,步伐乾脆俐落,長靴踏在石磚地上,那腳步聲混雜在人聲鼎沸的醫院 中庭,卻十分清晰地踏在理查德的腦海裡。 理查德望著那抹紅髮漸行漸遠的背影,沉默良久。 在那一刻,他彷彿看見了十多年前的漢娜——那個曾經也如此決絕、如此耀眼的女人。 只是這一次,他不知道等待眼前這名少女的,會是救贖,還是另一場悲劇的輪迴。 然而此刻,命運的輪軸,正在悄然轉動…… 就在他們兩人的腳下,那座醫學中心的地下停車場裡,一輛銀色跑車靜靜駛入陰影之中。 轉眼間,引擎熄火,低鳴聲漸歇,駕駛座上的黑田伶司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 ,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血跡染上袖口,像不慎潑灑的暗紅墨痕。 他一手握著沾血的對講機,冷冷聽著議會內部頻道竊出的聲音,而他的後車廂半掩著,裡 頭橫七豎八躺著幾具身穿銀環臂章的屍體,甚至還殘留著尚未凝固的溫度。 黑田伶司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將對講機的聲音連接到耳機裡。 「我們已整裝待發……」 「全員在醫學中心待命……」 「可疑的賞金獵人已現身……」 他收起對講機,輕滑著手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原來如此……」他低聲喃喃,說道:「果然,議會在伯格朗市的前線據點就在這棟醫院 裡。」 下一秒,他聽見了那則讓他停下指尖的通報。 「那頭怪物疑似與一名賞金獵人合作……」 「那獵人的特徵:戴帽、白外套的女子,可能攜帶武器,目標據悉正前往十二樓,所有人 員提高警戒。」 短短數句,讓黑田伶司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看向前方昏暗的電梯燈光,說道:「白色 外套的賞金獵人……與怪物?」 「很好,事情簡單多了。」他低語,聲音輕得像風掠過墓碑。 黑田伶司下了車,握著那把白骨黑傘,傘骨在昏黃燈光下泛出幽冥的光芒,而他步伐緩慢 而穩,每一步都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回響,有如死亡倒數的節拍。 當他走到電梯大廳時,四座電梯門兩兩相對,靜靜並列著,他抬手,指尖按下「向上」的 按鍵。 「意思是,找到那名賞金獵人……」他傘尖輕敲地面,細聲道:「就能找到那頭怪物。」 叮—— 結果這棟醫學中心的電梯大廳內,在同一瞬間,有三座電梯門在不同的樓層同時發出提示 音,並緩緩開啟。 ──一座在六樓的行政樓層, ──一座在一樓的餐廳旁, ──另一座,則位於地下的停車場。 三個不同的樓層、三道不同的命運之門,各自有一人走入電梯…… 一位壓低帽沿、用白色外套掩去身形的賞金獵人; 一位深紅長髮、步伐果決的女獵手; 還有那名手持白骨傘、神情冷峻的惡魔的右手。 他們誰也不知道彼此的目的,但三人幾乎在同一時刻,按下了那顆標有「12」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鋼鐵的夾縫封鎖了聲音,隨著機械的嗡鳴啟動,整棟醫學中心的電梯同時上 升,樓層數字在控制面板上跳動,像無聲的倒數計時。 於是他們的命運,便即將在此交會…… -- 白霜x艾蓮娜x黑田伶司 素未謀面的三人,即將相遇。 感謝閱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63.20.10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787574171.A.DF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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