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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整理自2017年6月17日日記。 為了協助同個研究室的同學調查南仁湖樣帶,我們在凌晨由學長帶隊前往南仁山。 當天抵達山腳下,我們一行人將背包等用具上身後,向管理處的人員打了招呼。 「喔,你們今天那麼早啊,是第一批抵達這裡的人呢。」管理員朝著我們點了點頭,和學 長簡單確認一下人數後,便放行讓我們上山。 走了約四公里多到達南仁湖後,我們稍作整頓,選了目標湖旁的一個地方卸下裝備。在和 同學確認調查步驟、協助事項後,我們穿上俗稱青蛙裝的涉水衣準備下湖調查。 前往下水點的過程,不時可以看到溪蟹正在步道上爬行,各式蝶類在山林間穿梭。等到陽 光將清晨氤氳的水氣稍微驅散,抬頭便能看到蜜蜂(超大隻)在草木間飛行。 因為靠近山頂的南仁湖周圍並沒有像林道一樣有什麼遮蔽物,在十點左右就顯得十分炎熱 。到達水位近腰以上深度的地方時,水壓壓著涉水衣的感覺,就像是將下身套上了熱縮膜 似地,讓人十分難受。 彼時在湖裡穿梭,偶爾還會因為踩到爛泥巴而陷進去爬不出來。最深的那一次是兩隻腳同 時被泥巴吞沒,高度近乎到達了臀部。抓著旁邊的鋪地黍和李氏禾,一施力又再次下陷。 好不容易將另一支腳拔出,跨到近乎浮島的植物根系上稍加用力,下一秒根系斷裂,人又 整個陷了進去。 光是在水中掙扎,就已經讓人滿頭大汗。替同學拖曳測量器具、開路,對於一個平時鮮少 運動的肥宅簡直要命。 做到第三條樣帶後,體力已經耗了大半,只能將工作交給另一個參與協助的同學,盡量站 在根系比較穩固的地方拍照。同學見我狀況不好,邊走邊頻頻回頭問我:「還OK嗎?沒問 題吧?」我一邊喘著氣回覆他們,示意他們先走,一邊揣懷著「不能給人家添麻煩」的心 情、控制著呼吸、跌跌撞撞的在氣喘發作前回到岸上。 水從四面八方壓著身體以及那種踩在泥巴裡窒礙難行的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手自水底拖 拽雙腿,一度讓我產生了一種上不了岸的錯覺。 呼吸聲幾乎充斥著耳邊,過度換氣所致的缺氧讓我兩眼昏花。 回到放置背包的位置,我坐在木頭上大口的喘著氣。喝了點水後,取了塑膠袋摀住口鼻, 像以往以樣,盡量在心裡默唸,控制呼吸的深度及速度。在稍微緩和後,我和同樣上岸休 息的同學搭話。同學休息了一陣子,見我仍有些狀況,讓我在原地休息後,便兩個人搭檔 至不遠處的樣帶接著調查。 我在原地坐了許久,呼吸有好幾次都急促地讓我忍不至住乾嘔。等到學長回頭來看我們這 組調查的狀況,發現我半死不活地在放裝備的樹蔭下休息後,簡單地交代了幾句讓我不舒 服就盡快反應的話,便說自己盡快調查完負責的樣帶,先帶我下山休息。 地上有很多大螞蟻不停的亂爬,我稍微低頭枕在曲起的膝蓋上休息。不久,不知道是不是 身體不舒服的緣故,我隱約聽到了一些聲音,像是隔了層厚厚玻璃、模糊不清的談話聲, 有人踩著原始泥土、碎石道路由上往下移動,鞋底與砂石摩擦的聲音…… 有其他遊客嗎? 我驀地抬頭看向了前方通往制高點的道路,聲音剎那消失,甚至連稍早聽到的黑鳶或其他 鳥類鳴叫的聲音都沒有,只有蜻蜓震動翅膀及蜜蜂不時飛過的聲音格外的清晰。 ──因為近山頂處的視野稱得上開闊,通往山上的路也只有一條,所以我很確定在調查的 過程中都沒有人經過這裡或者前往制高點。 可能聽錯了吧。我如此安慰自己,再次將頭枕在膝蓋上休息。 等同學完成此前的樣帶後,他們再次上岸稍作休息,吃了點東西。我一邊看著他們吃,一 邊感覺到自己嘴裡還殘留著乾嘔後胃部攪動漫上喉間的酸氣,而沒有半點胃口。 後來等他們休息的差不多以後,我們三個人簡單的討論了一下,決定把東西移往下一個樣 帶。等他們下水,我往前走到稍前的一個點,把自己的背包放下,回頭又幫他們逐步把東 西往前移。 ──畢竟來都來了,既然不能下水,不如就做點後勤的工作。 搬運的過程,不時可以在步道上看到蝴蝶正在飲用泥濘地上的水。 等我將東西都轉移後,學長也差不多把他的樣帶都調查完了。他從前面不知道是第一還是 第二個湖折返回據點後,便問我要不要先下山到辦事處的小木屋通舖休息。點頭同意後, 學長去跟同學們打了聲招呼,便讓我跟著他到放置背包的地方。隨後他一邊在原地整理東 西,一邊示意我先慢慢的向下移動,後續他整理完就會跟上我。 於是我沿著原路開始往山下前進(實際上也只有一條路可走),走到沒多遠的地方,就聽 到身後再次傳來了鞋底與泥砂摩擦的聲音。沙唰。一邊想著學長整理行李的速度也太快, 我一邊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然而那個聲音的來向卻什麼都沒有。 停下、回頭、停下、回頭。如此反覆三、四次,那個聲音始終跟隨在我身後約十幾、二十 步的距離。我停下,他便停下,我繼續走,身後便會響起那個鞋子與砂石摩擦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虛弱產生的錯覺,除了持續性的胸悶、呼吸引發的鈍痛以外,我漸漸的 開始覺得周圍的環境看上去有些陌生。 ──我剛剛上來的時候有走過這條路嗎? ──為什麼這個溪谷的落差和我上來的時候不太一樣? ──我是不是走錯路了? ──學長怎麼那麼慢? 想法一個接著一個從腦海深處浮現。 陸續經過幾個熟悉的標牌後,我才終於確認自己確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沙唰、沙唰。 身後依然不時傳來那個與我保持一定距離的腳步聲,我卻沒有再回頭確認是不是學長。 大概是因為那個腳步聲持續存在的原因,途中經過幾個稍微可以休息的地方時,我都沒敢 停下來休息,只是持續性、小心的通過幾個向下有點陡峭的斜坡。 林道間依然很安靜,茂密交疊的枝葉遮住了一部分的陽光。 等到身後傳來了於林間有些格格不入的輕快音樂,我才知道是學長已經從後方趕上。此時 ,我也才放緩了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等他走到身側與他並行。奇怪的是,隨著學長與我會合 ,腳步聲也隨之消聲匿跡。 一路上胡亂的和學長聊著天,不時還是會感覺到一陣恍惚。學長的腳程很快,沒多久就超 過我走在前面。到這裡我已經記不太得離山下到底有多遠,只是跟在他身後,感覺到胸腔 持續的鈍痛,而呼吸依然逼仄。 等將我送到小木屋的通舖休息,學長又再度上山。我在地板上靠著床架坐了一會兒,隨後 索性躺在地板上,閉著眼睛稍作休息。意識昏昧之間,好幾次都聽到好像有人上來,或是 紗門被拉開、走動的聲音,所以一直都沒有真正地睡著。 反覆之間,偶爾也會掏出手機查看時間,或者看一下訊息,可惜這裡就像是與世隔絕一樣 ,毫無訊號。 下午兩點多,我從通舖上坐起來的時候,胃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正準備吃點東西,便看 到學長走上來讓我把東西收拾一下準備回去。一下子走進大太陽底下,熾熱的暑氣讓本就 不太舒服的我,又感覺到一陣暈眩,於是我也就沒有去深想剛才意識昏沉之際聽到的那些 聲響,究竟是工作人員還是其他的什麼。 回到學校,大約是下午四點接近五點多,和其他人一起把器具搬回實驗室後,我騎車返回 了住處。迎面的風稍微緩解了坐車的不適。等回到房間,我將東西一放,簡單的洗漱後, 就一路睡到凌晨四點,中途似乎醒來過一次,而後又繼續睡到清晨六點。 約莫九點,我前往研究室和同學一起清理前一天的器具。十點多去醫院檢查,測了心電圖 ,醫生表示沒有大礙。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出發前,我還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在某個森林的湖邊和一群人做調 查。調查途中,我抓了一隻鸛(夢裡的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覺得那是鸛,但實際上應該 比較像是鵜鶘之類的鳥)。研究人員說那隻鸛怪怪的,要拍攝下巴做紀錄,於是我配合地 扣住了鸛的嘴讓調查員拍攝。鸛的嘴下長了一顆像痘痘的圓圓凸起物,不曉得是什麼,而 夢到這裡就結束了。 -- 後日談 近期陸續整理起過去寫下的一些紀錄,仔細看了一下時間,竟已經不知不覺得快要滿十年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大概是因為跟朋友分享過很多次的緣故,所以事件的很多細節仍然 歷歷在目。 然而時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那個在山林間聽見的說話聲,以及伴隨著我一路下山的腳步 聲究竟是我不舒服時大腦產生的幻覺,還是真的是某個在山林間的看不見的存在。 但撇開現實不談,以純粹的感受而論,至少就那個當下或者現在回想起來,我並不覺得對 方懷有惡意。尤其始終跟我保持距離,陪我走下山的那段,恰恰讓我覺得對方是透過腳步 聲,使我在不舒服中依然維持警惕性,才能順利的下山。 至於和出發前一天晚上做的那個夢是否有關連,我不清楚,只覺得那對我而言又是一個沈 痾多年未解的謎題。 -- FB專頁:https://pse.is/VAVE2 部落格:https://pse.is/V2TFK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7.193.15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788101483.A.797.html
jrm093: 不是要來抓交替的吧? 08/31 02:13
jrm093: 跟那個黑水塘的索命腳步聲很像。 08/31 02:30
coerulea: 該不會是欖仁社的成員吧XD 08/31 08:32
bire: 推 08/31 09:14
marskam723: 推 08/31 10:55
sh9129: 做夢前的前一段重複到後日談那邊的字了 08/31 15:02
sh9129: 推一個滿毛的,文筆也好 08/31 1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