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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沿用舊篇名。 本篇整理自2018年7月9日發布於部落格的文字記錄及部分的筆記,具體時間已經忘了,只 記得那次因為樹木學實習,老師說要帶我們去學校附近的小山認識野生植物。於是我們一 行人便沿著沿山公路,在萬金營區旁的小路左轉,一路直騎、拐過幾個角前往馬仕部落。 在天主教馬仕君主堂前的廣場停車後,往教堂正面右側的獅子巷走至底,經過一戶人家後 ,即有一條小路可以上山。只是礙於時間久遠,加上那時我並沒有寫下山名,不大記得那 山究竟叫做真笠山、白賓山,還是笠頂山(我真的對山名不熟,也許有人知道可以跟我分 享)。 重新整理文字的過程,我亦同步用google街景確認了一下路徑和環境,竟意外地看到了當 年與排灣族阿伯聊天時坐著的那張桌子和椅子,還真是令人懷念。 總之,這也是一個有些平淡,但至今仍讓我印象深刻的往事。 (以下正文將以原本部落格原文為依據,酌修並補上一些細節和後日談。) - 老毛病又犯了。 轉過身休息的時候,我摸出背包中的噴劑對著嘴裡按壓了幾下,刺鼻的氣味順著吸氣的動 作進入呼吸道,再到肺部。聽旁邊的同學說,我的嘴唇發白,但我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 只覺得吸氣的動作變得有點困難,連帶著頭腦感到有些混沌。再走了一會兒,確定自己狀 況不太對之後,趁著老師休息的空檔走過去和他報備。 「還能走嗎?需要我陪你下去嗎?」老師問。 我搖了搖頭說道:「沒關係,我自己慢慢走應該可以走下去。」 老師再三確認了我的狀況以後,我便自個兒沿著來時的路下山。 彼時徐風輕掠,樹影搖曳。我在幾處陡坡不時會停下腳步,從背包裡挖出水瓶,往嘴裡灌 幾口水稍作喘息,再接著下行。 依幾次上山的經驗,對於回去的路我總是會覺得陌生,即便是站在原地、轉頭看向身後, 都有一種無法言喻的陌生自心底生出。 山林於我而言就像是不屬於人的地方。 說不上來,也許就是本能的對山林的力量感到忐忑,好像安靜茂密的林間,居住著什麼難 以言說的東西一樣。 但我並不是真的討厭山林,只是不想冒犯。冒犯什麼?我不知道。 比起南仁山那次,這次下山的時候並沒有遇見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途中不時的會看到一 群蝴蝶或者昆蟲從眼前飛過。 再見到樹枝上垂掛的黑枕藍鶲的小巢,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就可以看見鐵皮搭設的棚屋、水 泥道路和田。過了水泥橋右轉,經過部落的一戶人家時,我突然被一個阿伯攔住搭話。 ──你從哪裡來的? ──怎麼一個人從那條路下來? ──不怕最近的社會案件嗎? ──不怕山上有熊嗎? 連環地問題一股腦地從他嘴裡湧出,聽著濃重的口音,我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他在說些什 麼。而後就著還有些混沌的大腦,比手畫腳、零碎的回答了一些問題,說自己今天是跟著 老師來上課。 ──你要不要喝酒? 很莫名地一句話,我順著他的指向看向了他身後不遠處的小桌,桌上擺了兩個塑膠杯和一 瓶金門高粱,還有一個青年正坐在那裡。我朝著他笑了笑,說自己不太舒服,阿伯旋即把 我拉到一旁的摺疊桌邊坐著,回頭又進屋裡拿了一瓶冰水倒了一杯遞給我,讓我先坐在椅 子上休息。 隨後,我就有些莫名其妙地坐在椅子上,開始聽那個阿伯絮絮叨叨地講起一些事情。 「你知道山上有林靈和地靈嗎?」他的眼神清亮,看過來的眼神就好像是肯定我知道一樣 ,接著又說起我能夠獨自從山上下走下來很幸運,要尊敬林靈、地靈,以及等下騎車的時 候要怎麼做。 「不要隨便抓山上的昆蟲,會回不來喔。」隨後他指著天空和矮山說,那裡曾經有兩個太 陽,因為大地太熱了,所以他們部落的勇士就用弓箭將太陽射了下來。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他喝了點酒的關係,語意有時候含糊、跳躍。從那些隻字片語間拼湊出 的東西,卻又讓我聯想到了橫跨在許多民族文化裡的射日和泛靈之類的傳說。 隨著幾口酒下肚,他語氣一轉,突然地抓住我的手說道:「你要知道媽媽、爸爸愛你,不 要將太多事情放在心上,要多關心媽媽、常和媽媽聯絡。」 我被他握著手,有一瞬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因為在此之前,我並沒有提到任何有關自己 家裡,包含父親已經過身或者與母親之間的矛盾等瑣碎的往事。 片刻後他鬆開我的手,不知道是酒勁上頭了,還是其他的原因,他隨後喝了一口杯子中的 酒,含糊的說道:「奇怪餒,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個,我自己也不知道。」 話題經過周折回到了後山,聽我提起自己是屏科大的學生後,他說我們學校有些人也經常 會去山裡抓一些昆蟲回來,說要做研究。 「這樣子的事情不好,會惹怒林靈。」他的語氣依然帶有一種屬於長輩的瑣碎叮囑。「有 些人吼,就是因為這樣才回不來的。」 然後又指著天空說,晚上那邊有九個太陽。 究竟是兩個還是九個,因為我實在對於排灣族或者原住民神話不是很熟悉,加上他的隻言 片語間有時候會穿插著不一樣的內容,我也就沒真的理解他口中說起的那個故事,原本應 該是什麼樣子。只是再次在腦海裡想起關於射日的故事。 而後的內容有些反覆,正當我以為他應該是有些醉的,不時和他碰杯聽著他絮叨的時候, 他又在說話間握住我的手,很認真地看著我說道:「你要記得你是我的孩子,不管你去到 哪裡都是我的孩子,我們會見面是緣份。」 到此時,在一旁吃小菜的青年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你不要半路亂認小孩啦。」隨後他 看著我笑了笑,「他喝醉了,不要理他。」 因為他說話當下看向我的眼神太過清澈,敘述邏輯清晰,以至於我也不能夠確定他究竟是 醒著,還是喝醉了。只是在那個當下,聽到他說出那句話時,腦海中閃過的是有什麼藉著 他在向我說話。 我不知道當下為什麼會有如此怪異的念頭,但就是覺得他和我說的某些事情,包含林靈、 地靈,或者部落傳說時的樣子,和一開始我走下山,與我搭話時的口氣與神態不同,更像 是處於某種降神的狀態。 「你家裡有其他兄弟姊妹嗎?」他突然開口問道。 因為這不是一個特別到不能問的問題,於是我隨口回覆他說自己有一個哥哥。 他便不知道是隨口問的,還是想到了什麼,有些突兀地說道:「你哥哥是軍人嗎?在哪邊 的營區嗎?」 「不是耶。」我想了一下,下意識地回覆道,並沒有意識到他說話的當下為何將職業說得 如此精確。 後來再坐著沒多久,原先上山的同學已經陸續下山。見那個阿伯確實喝醉了,我心中也有 了去意。正當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時,那個坐在他對面的青年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躊躇,示 意我可以先離開,他會在這邊看著對方,讓我不用擔心,可以放心的離開。 這件事本來不過就是生活中再平凡不過的一段插曲,然而在間隔了約一個月左右整理起這 段經歷時,我才忽然意識到那位排灣族阿伯問的那個問題,或許並非偶然。 ──你的哥哥是軍人嗎? 我的哥哥確實不是軍人,但他的提問倒讓我想到了一個在夢裡反覆出現的人,而那個人說 巧不巧,恰好就是一名軍人──只是長久以來,即便反覆夢到,我也只認為他可能是僅存 在於我夢裡,類似於幻想朋友般的虛構人物。 他的話真的只是巧合嗎?還是那個阿伯在恍惚的狀態中,窺見了什麼?我不省得,如今也 無法再回頭追問。 - 後日談 重新整理這段經歷,最大的marvel點應該是我那時候就這麼毫無防備的接受陌生人的冰水 ,乖乖坐在那邊休息、聊天。 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為在我的記憶裡,屏東這塊土地生活的人哪, 就是這般將樸實與熱情滲入骨子裡的存在。 回想起當時的情境,因為阿伯說話時的口氣和狀態讓我很在意,加上我對那戶人家門口附 近裝飾著百合花紋的大型木牌雕飾印象深刻,便問了熟識的原住民朋友,那是不是代表著 可能是部落的耆老或者巫師之類的,朋友只說不一定,他要看那木牌上雕刻著什麼才知道 。 鑒於沒有拍照,我也實在很難單靠文字描述上面的花紋或者冒昧再次拜訪,所以這件事情 也就不了了之。 至於他提到的那個軍人是誰,從第一次夢見他開始到現在也有將近十年多,我逐一爬梳了 許多夢裡的歷程和細節,除了知道他對我很好以外,我只記得他的軍服是黑色的、亞洲人 的臉孔、比我身高再高一點,手比我寬一些,握著很溫暖、令人安心,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 鑒於再說下去就是另外一個很長、暫時還沒有什麼進展的故事,此篇就在這邊做個結尾。 我想這段經歷,除了我自己的解讀以外,大家也都可以有自己的見解或看法。如果對於我 敘述的內容有其他的想法、補述,也很歡迎在推文裡和我及其他讀者分享。 備註:回頭去看那些傳說故事其實滿有趣的,像土地上曾經有多個太陽的傳說就並不僅限 於漢文化當中,也橫跨了多個國家或部族,大洪水的傳說亦然。有時候回頭去檢視時,不 免會想那是否並非全然是虛構,而是真實存在的歷史事件?當然,也不排除有可能是古人 對於自然的觀察及解釋而已。 -- FB專頁:https://pse.is/VAVE2 部落格:https://pse.is/V2TFK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53.107.4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788701043.A.36C.html
rainmiss2001: 推 09/07 08:22
freedom80017: 推個,我學長住萬安上去一點那邊,他們蠻熱情好客但 09/07 11:00
freedom80017: 不一定是清醒的w 他只是好意提醒你們不要為了幾隻昆 09/07 11:00
freedom80017: 蟲踏進太深的地方,就算是逛那片山跟逛造咖一樣的他 09/07 11:00
freedom80017: 們,進了山一樣會保持尊敬。 09/07 11:00
bire: 推推 09/07 11:17